裴静和看向她,“她不如你通透,不,是这皇城里的女子,都不如你通透,所以我最是欢喜与你往来,因为我说的话你都听得懂,也能彻彻底底的明白。”
“郡主不觉得我冷血吗?”魏逢春问。
裴静和忽然笑了,“那我问你,你爱你自己吗?”
“我这条命来之不易,自然是爱的。”魏逢春郑重其事的回答,“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要先顾好自己,才不至于成为他人的拖累,毕竟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得掂量清楚的。”
裴静和想着,确实也是这么回事。
“姑娘?”简月沏茶,“音美人来了。”
室内,瞬间静若寒蝉。
众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将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裴竹音的身上。
裴竹音深吸一口气,今日的衣着打扮已经全部按照,宫里的位分来的,是以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束缚了。
她们,已经不是一类人了。
“姐姐来了。”裴竹音站在那里。
裴静和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带着轻蔑,“音美人昨夜可好?”
一句话,如同针扎。
裴竹音第一反应是看向魏逢春,其后深吸一口气,拂袖落座,“自然是极好的,得皇上恩宠,是后宫所有女子的梦想,每个女子活在这后宫,不就是为了皇上与恩宠吗?”
“音美人还真是聪慧得很。”裴静和冷嘲热讽,“不过,承了恩宠还能下得了床榻,说明这身子不错,,还能可劲的折腾。春儿,你可别学了这些人的自轻自贱,自个的身子还是要交在自己手里才行,谁也靠不住。”
裴竹音没说话,简月上前奉茶。
“郡主放心。”魏逢春端起杯盏浅呷,“音美人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吗?”
裴竹音深吸一口气,“早就请过了,如今都这个时辰了,是姐姐起得晚了。”
“哦!”魏逢春放下杯盏,“是我不好,睡过头了。”
裴竹音垂眸,想起晨起的时候,未央宫里的事儿,免不得有点心里膈应。
皇后陈淑仪高高在上,虽然顾念着永安王府,所以没有太为难裴竹音,但宫里那几位到底是见过裴竹音的,知道一些事情,是以面对裴竹音的时候,免不得多了几分打趣。
像……
逗弄小猫小狗一般。
阴阳怪气,嘲讽不断。
回过神来,裴竹音看向眼前二人,“有时候我也会在想,这么做到底是不是错了?可一想起自己的出身,想起自己经历过的那些事情,我便不觉得有错。你们高高在上,与生俱来的出身决定了你们……注定与我不一样,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是吗?”裴静和挑眉,“当你被封为长乐郡主之后,你还这么想?如此说来,你从来没把自己当成永安王府的人,你利用了永安王府的权势,却觉得这是靠自己所得。既要又要,到底是谁在作践你自己,你心里没数吗?”
三个女人一台戏,所以说女人多了不是好事。
魏逢春挑眉看了看裴静和,又看了看裴竹音,“皇后娘娘手底下的日子不好过,你自己高兴就好,音美人还是音婕妤,又或者是音昭仪,都得看您自个的本事了。”
“那是自然。”裴竹音回答,“不过,春儿不也……出不去了吗?”
闻言,裴静和面色陡沉,“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魏逢春垂下眼帘,“郡主莫要听他人胡言乱语,哪有什么出不去的道理?这又不是笼子,我想走……还有谁能留得住?这皇上的恩宠,我无福消受。”
裴静和不说话了,只直勾勾盯着裴竹音,觉得她们似乎有什么瞒着自己。
“可姐姐不还是回来了吗?”裴竹音笑盈盈的看向裴静和,“春儿她,出不去了!”
第347章 当初的南疆有多惨?
裴静和拍案而起,“你别在这里信口雌黄,胡说八道,都已经是后宫的妃嫔,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是,你心里该有底,这可不是在外面。”
有些话传出去,被人拿捏住了把柄,到时候又得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春儿心里最清楚,丞相大人是什么性子,不需要我多说什么吧?”裴竹音看向裴静和,“都接出去了,又不得已送回来,依旧住在这春风殿,还不够明白吗?”
裴静和沉默了。
魏逢春敛眸,“她知道一星半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郡主便也信了吗?住在这春风殿里,未必是我出不去,而是外面可能有危险等着我,我不得已只能回到宫里。兄长尚有旧账未清,为了我的安全,不得已只能服软。”
“果真?”裴静和问。
魏逢春笑着饮茶,“不然呢?我这性子,我这脾气,郡主也是知道的,若是把我惹毛了,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屈服。”
“这倒是。”裴静和点点头。
魏逢春又道,“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音美人吧!皇上的旨意写得很清楚,您如今可是婢女封美人,身份不再是长乐郡主。长乐郡主已死,这身份是再也用不上了。”
底牌都没了,剩下的只有模糊的影子,即便皇后知晓音美人就是长乐郡主,那又如何?
谁敢放在明面上?
有悖人伦,世所不容。
外头又传来了响动,简月皱起眉头,只瞧着杜美人,还有其他宫妃也跟着过来了,说是去看看音美人。
“音美人,你的热闹来了。”裴静和这算是下了逐客令。
裴竹音起身,缓步朝着外面走去,回眸看向二人的时候,眸中带着几分令人不解的犹豫,“其实我也不是自愿的,但凡事有一必有二。”
不是自愿的?
瞧着裴竹音离去的背影,魏逢春皱起眉头,与裴静和对视一眼。
那就是说,被人送到皇帝的床榻上?
被谁送的?
“父王不至于如此心狠手辣。”裴静和开口,“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此事有悖人伦。”
魏逢春点头,“兄长彼时不在宫里,那时候满宫里都是陈家的人,还有林书江的眼线。”
“那就是这位……前丞相咯?”裴静和想着,应该就是那个老匹夫。
魏逢春不说话,谁知道呢?
但,裴竹音就这么一说,哪儿知道真假?
“姑娘,郡主。”简月回来,“那边热闹起来了。”
有了杜美人和其他宫妃在,裴竹音如今是顾不上魏逢春这头了,毕竟要久居深宫,以后这些人都得打交道。
人心隔肚皮,说出来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有几人相信,那就得看她们自己的本事!
闲话家常一番,裴静和便带着魏逢春出去了,那些女人间的热闹,还是让她们自己闹去,御花园里安安静静的,也能魏逢春跟着她出去走走。
“你不能总待在屋子里,还是得出来走走才行。”裴静和带着她闲步长廊,“春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魏逢春顿住脚步,“兄长刚接任了丞相之位,必定是忙得不可开交,我想着等身子好些了,我就出去走走。郡主,南疆美吗?”
裴静和愣住,“南疆?”
“对啊,南疆。”魏逢春道,“从北到南,一路走一路看,能看到什么?”
裴静和回过神来,缓步朝前走去,“能看……能看到人间烟火。”
“人间烟火吗?”魏逢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倒是想去看看呢!”
裴静和与她并肩走着,“这皇都的荣华富贵,你是半点都不愿留恋了?”
“荣华富贵不都这样吗?”魏逢春笑着登上了假山凉亭,站在这里能看到燕来阁,“郡主觉得呢?”
魏逢春这话一出,裴静和便沉默了。
南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她小时候,见识过那么多的南疆凄苦,流民遍地,还有便是百姓的暴动,军心不稳,几乎每日都充斥着暴戾。
人人自危的日子,一直是她的噩梦,要不然她怎会有如今的性子?
“郡主?”魏逢春低唤,“您怎么了?”
裴静和站在那里,瞧着燕来阁的方向,“父王和母妃刚到南疆的时候,日子很不好过,南疆凄苦而艰辛,有时候狂风暴雨,便会江河暴涨,流民遍地。一出门就是尸体,不是饿死的,就是死于天灾,街角、路边或者是门房外,随处可见。命如草芥,真的……是草芥。”
魏逢春愣住,她从未听裴静和说起过这些。
南疆……
“我八岁那年,父王病了,母妃日夜照料,城内外瘟疫蔓延,那时候的绝望……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好像有一把刀悬在你的脖子上,随时等着送你去阎王殿。”裴静和继续说,“每个人都做好了死的准备。”
说到这儿,裴静和眼眶红了,转头看向一旁愣怔的魏逢春。
“瘟疫蔓延,死了就焚烧,有的村子……整个村都没了,朝廷拨下那么一点赈灾银,送来那么点治疫的药材,宛若施舍一般。”裴静和继续说,“有什么用呢?”
魏逢春心头一哽,忽然就明白了些许。
不是朝廷不管,而是皇帝不管。
对于这个同胞兄弟,先帝心存忌惮,但又不想落下刻薄的骂名,不想让天下人觉得他屠戮手足,所以就任由事态发展。
给点赈灾银,给点药材就打发了,生死交给天命。
百姓议论起来,文武百官说起来,只会觉得王爷命不好,毕竟先帝仁至义尽了,但时不与人,能奈何啊?
可真是这样吗?
裴静和心里很清楚,魏逢春也猜到了。
“我父王命大,我们也命大。”裴静和继续说,“父王的后院很干净,这样的状况下,所有的女人都可能是朝廷的细作,先帝的探子和杀手。”
魏逢春点点头,直勾勾的盯着她,“然后呢?”
“然后就是母妃早逝,累的。”她低语,神情落寞而哀伤。
魏逢春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怜惜之色,“有这样好的母亲,难怪寻常女子都入不了郡主的眼。”
“她好强了一辈子。”裴静和似乎受到了宽慰,“我是她的女儿,自然不能忘了。”
魏逢春顿了顿,“来日若有机会去南疆,我定要去祭拜王妃。”
第348章 看出什么来了吗?
听得这话,裴静和的眼睛都在发光,看向魏逢春的眼神里,透着寻常不可见的温柔,大概是因为提到了她的母亲,那个倔强的陪着父王,但最终没能跟着他们回到皇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