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不好说。”夏四海低声回答,“陈太尉,您莫要为难老奴了,先等等吧!”
没有皇帝召见,陈赢只能到此为止,不可能闯进去的,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外面候着,一直等到皇帝召见为止。
不多时,裴长奕来了。
当然,夏四海也是同样的说辞,谁也进不了寝殿,哪怕是后宫的嫔妃,也只能在外面候着,皇帝没有确切的消息,就只能僵持着。
所有人都在等着,是以周遭很是安静,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的,不知道皇帝究竟是什么状况?
连带着裴竹音都过去了,唯有魏逢春还在春风殿内,安安稳稳的度日。
魏逢春伸个懒腰,瞧着面露担忧之色的简月,“怎么了这是?”
“那边起了高热。”简月搀着魏逢春起身,为她洗漱更衣,“高热不退,身子不爽,全太医院的人都去了,满朝文武也都去了,姑娘……您可不能去看热闹,这热闹不是什么好热闹。”
魏逢春坐在梳妆镜前,瞧着镜子里唇红齿白的自己,吃了睡,睡了吃,果然将自己养得极好,到时候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南疆过苦日子了。
苦日子是什么样子呢?
好日子是什么样的,其实没多少可以记住的,但是苦日子太苦了,苦得一辈子都忘不掉,只要一想起就满嘴的苦涩滋味。
魏逢春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容脸,还真是日渐圆润了呢!
“简月,我好像胖了点。”魏逢春意味深长的说。
简月笑了笑,“姑娘这哪儿是胖了,这分明是精神头愈发好了,是好事。”
“是好事,好事啊!”魏逢春站起身,走到了门口位置站着,“入宫年年消瘦,唯有出宫的时候,才会有点人样,这说明我快要出宫了。”
简月一愣,倒也有些道理。
这皇宫的里的风水不养人,而宫外的风却能把人喂大……
魏逢春看向明泽殿的方向,现在他们应该都开始乱糟糟了吧?不过她身上略有些发热,就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跟着遭殃呢?
“姑娘?”简月皱眉,“奴婢去给您拿早饭。”
魏逢春点头。
简月赶紧出去,回来的时候,魏逢春似乎也有些不太舒服,好像也有点发烫,不知道为何手脚也跟着疲软起来。
睡着的时候,就有所异常,如今亦是……
瞧着简月离开,魏逢春坐在了摇椅上,呼出来的气都带着温热,明明刚睡醒,怎么就……就又困了呢?似乎是在分他的病症,分她的寿命。
呵,裴长恒,你可真该死啊!
眼一闭,天黑了。
魏逢春忽然惊觉自己好像行走在黑暗的世界里,不知道这是要去哪,但人总是向光走的,前面那一点微弱的光亮,让她加快了脚步,想要直奔向光明。
蓦地,光明乍现。
魏逢春僵在原地,这不是……
明泽殿?
殿外没有人,四下也是静悄悄的,好像什么都不存在一般,看着空空荡荡,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往殿内走,迈过了门槛,迈进了寝殿。
床榻上,躺着一人。
裴长恒似乎是病得很严重,一个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好像是快要死了?
魏逢春不由自主的往前走,就像是傀儡一般,被一根绳索牵引着,止不住的靠近,不由自主的走向他,然后坐在了床榻边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床榻上的人。
有时候,她真的想就这么掐死他。
蓦地,床榻上的人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魏逢春的手已经伸到了一半,差一点就能摸到他的脖颈了。
气氛,陡然凝滞。
“春儿想杀我?”他说。
魏逢春眉心陡蹙。
“我对不住你。”他盯着她。
魏逢春只觉得好像哪儿不对,收回了手。
这是梦?
还是幻境呢?
“好想和春儿一起,回到杜鹃山,回到小渔村,回到我们的家,那时候我不是流落在外的皇子,而是流落街头的乞丐,被你捡回去的小可怜。”他继续说着,“而你呢?只是个农女。”
魏逢春盯着他。
不对,这好像不是裴长恒?
“我们在一起,相互取暖,相互依偎着,说好的要相依相守,说好的要白头偕老。”裴长恒眼含热泪,眼眶猩红,“可为什么……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呢?不该是这样的!”
魏逢春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我是你的恒哥哥啊!”他坐起身来,“我是裴长恒,我是你的夫君,我们拜过天地的,还有一个儿子,我们才是一家人,永远该在一起的一家人。”
魏逢春瞧着他面色惨白的样子,宛若地狱来的恶鬼,让她忽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不对,这感觉不像是裴长恒。
“你不是裴长恒!”
裴长恒忽然落泪了,紧接着掩面痛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该是这样的!我的小杜鹃,怎么会不爱我了呢?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冷不丁倒吸一口冷气,“你……”
第366章 他的苦肉计,彻底失效了
魏逢春有多久没听到,小杜鹃这三个字呢?
那时候的她还在村子里生活,因着她与父亲刚来的时候,恰值杜鹃花开,邻居的婶娘瞧着小姑娘白白嫩嫩的,面带绯色,就跟山里盛开的杜鹃花似的,便给她取了这么个小名。
后来,大家都叫她小杜鹃。
生于乡野,盛放于春,如她的名字一般。
魏逢春看着眼前的裴长恒,分不清楚这是另一个他,还是他的阴谋?为了让她回心转意,所以就用了不一样的手段,用最初的记忆来唤醒她曾经的爱?
她忽然有点看不明白了,也有点……畏惧。
打从心里生出的畏惧,尤其是面对眸色殷切的裴长恒时,她第一反应是跑,因为眼前人不像是皇帝裴长恒,倒像是落魄乞丐裴长恒。
她不想再走回老路,当然不愿意再见到这张脸……
“小杜鹃?你怕我?”裴长恒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满脸都是泪水,“你为什么要怕我?我是你夫君,我们是禀过天地的夫妻啊!我们发过誓的,要一生一世在一起,你都忘了吗?”
魏逢春心中狠狠一揪,目光不善的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盯出一个洞来,“我没忘,我什么都记得,忘的是你自己吧?裴长恒,别在这里装神弄鬼的,不要把我当傻子糊弄,死过一回的人,早就不吃你这一套了。你那黑黢黢的麻袋,还是装那摔得粉碎的尸体吧!”
“春儿?”裴长恒好像一下子老了,身子微微佝偻下去,“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吗?”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到了这会总算是心绪平静下来,“不是我不要你,而是你……早已不是曾经的你,装模作样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分量,我与你早已今生缘断。不仁不义之徒,没资格挽留。”
曾经的光影在周围交错出现,画面一转,竟忽然回到了那时的篱笆园。
小小的四合院,几间茅屋,篱笆墙将其围拢在内。
那时候的他们即便是过得清贫,却也是温暖有爱,不离不弃,相互扶持的,没有嫌隙的全身心信任,可现在好像什么都没了。
熟悉的地方,不再有爱,只剩下漏风的回忆,讲述着如今的不堪,推着你一路往前走,让人不敢再回首……
“小杜鹃,你还记得我们初见的时候吗?”裴长恒忽然就站在了房门口,缓步走到了院子里,眼里有光,眸中有她,“那时候我只剩下一口气,是你把我捡回去的,成亲后那样幸福,多少人羡慕我们,说我们是恩爱夫妻。”
恩爱夫妻,羡煞旁人。
“可最后宫里来人了,你就舍下我们娘俩,跟着宫里的马车回了宫,你说你到了那儿安顿下来,立刻就会来接我们。我等啊等,从日升等到日落,一天天的等,一日日的等,等来的是什么呢?你被立为太子,等到你登基为帝。”
说到这里,魏逢春看向他,眸中满是寒意。
登基为帝之后,裴长恒做了什么呢?
很清楚了!
贬妻为妾。
“发妻成了妾室,然后……太师府的嫡女成了皇后娘娘,我的儿子从嫡子变成了庶子,一辈子都得低着头做人。”魏逢春继续说,“皇上,我说得对吗?”
裴长恒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鸭子,这会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直勾勾的盯着魏逢春,大概也是又爱又恨吧?
恨她油盐不进,恨她为何不再一如往昔,恨她为什么铁石心肠,恨她为何日日想着离开?苦日子很快就要熬过去了,为什么不能陪他继续等着黎明的到来?
他们呀,眼见着快要见到曙光了!
“我不在乎那些位分,我只在乎一家人在一起。”魏逢春冷眼横着他,“可即便是这点小愿望,皇上都没给过实现的机会,人前的冷落,人后的空口白牙,承诺许了一遍又一遍,敢问皇上可有兑现过?”
没有,一次都没有。
连陪儿子过一次生辰,陪她看一次烟火都没有。
皇帝的身边只配站着皇后,而她魏逢春算什么东西?
魏妃。
连贵妃都不是,只是后宫的箭靶子。
“明枪暗箭全都落在我和珏儿的身上,你一次都没有拦阻过,甚至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见也当没看见,口口声声说着爱我们母子,可你的爱从来都只是挂在嘴上,还不如一口白米饭来得真实。”
魏逢春的字字句句,都扎在他的心上。
“一个毫无用处的夫君,保护不了儿子的父亲,凭什么还想操控我们娘俩的人生?你有什么价值?我们要你何用?”
裴长恒张了张嘴,未语泪先流。
“若是上天有灵,当日成亲的时候,就该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就该一个雷劈死你,也省得我与珏儿半生痛苦,被人折辱凌虐而求助无门。”魏逢春目色猩红。
裴长恒站在那里,任凭魏逢春打开了院门。
篱笆院的大门被打开,她站在门口位置,目光冷冽的盯着他,“这里不属于你,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尊贵的皇帝陛下,以后、永远都不要再来了!这是我的地方,是我与父亲的地方,不属于你,也不欢迎你!”
不知道是不是意念太过强大,裴长恒忽然就被丢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