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彼此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却还是想要留在对方的身边,人生就是这么无奈,四目相对的最后,是一声长叹。
“一路上都要小心,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洛似锦再度叮嘱,“你要知道,这天底下人心是最善变的,你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就该明白……不该有覆辙重蹈的时候。”
魏逢春不认为,他这是警告,而是善意的叮嘱,哪怕这语气不善,但她知道他是担心。
“放心。”
有这两个字,洛似锦便放了心。
放心了,也就该走了。
“留在这里陪着他,天亮之前我会派人来接你回丞相府,到时候郡主就该来找你了。”洛似锦都已经安排妥当。
魏逢春点点头,目送洛似锦离开。
走到了院门外,洛似锦回头。
门已经合上了,他什么都瞧不见,却又好似能看到她站在檐下,送他离开的场景,很快又要离开了,有时候真的想明白,争斗不休是为了什么?
可卷进去的时候是身不由己,后来是随波逐流,如今已经是再难抽身。
哪怕现在放手,也只有死。
谁会允许一个威胁的存在?
在你拔光了浑身的毛刺之后,等待你的不是放手,不是可怜,也不是施舍,而是死!毫不犹豫的,让你去死,彻底斩草除根。
朝廷就是看不见厮杀的战场,刀刀不见血,却又刀刀致命……
“爷?”祁烈低唤。
洛似锦回过神来,抬步就走,“宫里现在什么境况?”
“季神医已经开始处理翠云轩的事情了,想必是要安排妥当之后,等着姑娘离开了皇城再下手,免得旁生枝节。”祁烈解释。
洛似锦点头,“郡主那边多盯着点,尤其是永安王和世子,这爷俩不是好东西,下手也绝对不会留情,一个老谋深算摆在明面上,一个装腔作势耍暗招。”
虎父无犬子,狼的儿子不可能是狗。
洛似锦抬步离开,祁烈紧了紧手中剑。
魏逢春站在檐下许久,简月和春桃对视一眼,都没有继续上前,好半晌才见着魏逢春转身,看向了面色微恙的春桃。
主仆二人行至边上,不想惊扰了熟睡的裴珏。
简月则在门口等着,免得里面出了动静而不知。
“春桃,我要去做一些事情,接下来的日子,帮我好好看着珏儿。”魏逢春温声叮嘱。
春桃连连点头,“就算主子不说,奴婢也会瑾心照顾小主子的。”
“春桃,你就不问问,我要做什么吗?”魏逢春笑着开口。
春桃摇头,“奴婢不问,只要是主子想做的,一定是好事,奴婢绝对不会拦着主子的。当初宫里那样煎熬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的日子这么好,奴婢还有什么可求的?”
她这条命,还是丞相看在主子的面上,从阎王殿捡回来的呢!
皇后还没死!
陈家还在!
春桃的心里,也有不甘啊!
为什么坏人,总是能活这么长久?
“春桃,你很好,真的是个好姑娘。”魏逢春轻轻抱了抱她,“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若是没有你,我与珏儿熬不到现在,我跟你保证,等我回来的时候,咱就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以前不好的,以后都会更好。”
春桃红着眼,哽咽得不成样子,“主子只管放心,小主子那边……奴婢会好好解释的。小主子那么乖巧,他一定会明白你的苦心。”
“多谢。”魏逢春如释重负。
再回到房间内,瞧着床榻上熟睡的儿子,魏逢春有万千不舍。
可不舍又能如何呢?
有些事情必须去做,必须有人去做。
“珏儿乖,娘的心肝。”魏逢春俯首,在儿子眉心轻轻落吻。
天亮之前,她到底是离开了。
别院,以后会归于寂静。
这里她好一阵子不能来了。
裴珏一觉睡醒,满脸的惊喜忽然就凉了下来。
“小主子醒了!”春桃打水上前,见着裴珏眼泪汪汪的模样,忽的心头一紧,“小主子?”
裴珏抹着泪,“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她不可能留在我身边,春桃姑姑,我都明白,母亲有她自己要做的事情,她是为了我才会去拼命的。”
“小主子既然都知晓,那就不要哭。”春桃拧了湿帕子上前,“现如今的状况,已经很好了,就算是主子去为您拼命,可还有丞相大人为主子周旋。”
有人兜底,那就是底气。
裴珏抹去眼泪,“姑姑放心,我不会哭的,我要很坚强,我还要快点长大,保护娘亲和义父。陈家那些人,我会一个个都记住的!他们都要我们死,我们偏要活得好好的!”
笑着,去看欺负过你、伤害过你的那些人哭!
这是母亲教的,也是义父说的。
“小主子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的。”春桃如释重负,“等到主子回来的那一天,一定是可以永远和您在一起,再也不分开的时候。”
裴珏点头,“我会好好读书,好好习武,绝对不会让母亲失望的。”
母亲在努力,他必定不能拖母亲的后腿。
丞相府。
魏逢春回来之后,就站在檐下,好像丢了魂儿一样,整个人有些蔫蔫的,站累了就坐在回廊里,单手耷在栏杆处,瞧着边上的花花草草,另一手有意无意的拨弄着。
焦灼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静和被领进来的时候,看见坐在栏杆处,神情散漫的魏逢春,不由得心神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了简月,“真的……”
“丞相悄悄的把人替换出来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免得让陈家的人知道,被皇上知晓。”简月如实回答,“只是回到了丞相府之后,姑娘郁郁寡欢的,相爷说……外头不安生,她暂时不能出现在人前。”
世人皆知,洛家的姑娘进了宫,这要是出现在街头,岂非露馅。
言外之意,自然是尽早离开为好。
出去走走散散心,也许就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事了。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裴静和下定了决心,摆摆手示意简月退下,只身一人上前,“春儿?你在干什么?”
魏逢春转头看她,神情自若,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无奈之色,“在数日子,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有真正的自由。出了皇宫还有丞相府,真的是好累啊!”
“我带你走!”
第375章 有人跟着她们
裴静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魏逢春便知晓,事情成了,她扬起头,静静的看向裴静和,一言不发,眼底带着希冀的光。
她有多向往自由,裴静和是知道的,所以她很清楚自己这句话的分量。
魏逢春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裴静和跟前,“那我去收拾东西,只要郡主一句话,我立刻就跟着你走,绝对不回头。”
“明日。”裴静和给了准确的时间,“明日城门关闭之前,我带你离开,到时候漏夜赶路,等到天亮早就出去甚远,到时候等他们反应过来,必定为时已晚。”
魏逢春敛眸,“好!我会等你来接我。”
“丞相大人会不会……”
“会!”魏逢春点头,“可他知道,我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有回头的余地,他明白我的性子,即便心里不舒服,或者是派人跟着我,也不会拉着我回来。”
她的决定,他惯来支持。
裴静和点点头,“他离不开皇都。”
“但我可以。”
四目相对,裴静和上下打量着她,终是笑出声来。
“那我现在去安排,你可莫要后悔!”裴静和还真的怕她后悔,所以特意来了这么一句。
魏逢春不以为意,“我去收拾东西。”
瞧着她转身进屋,裴静和在原地站了站,旋即抬步离开。
事不宜迟,不能再耽搁时间。
洛似锦早有准备,但没想到裴静和居然这么着急,可见南疆的状况很是焦急,谍报和密信传来,但是中间耽搁的时间太久,送信不及时,很多消息都是滞后的。
那边究竟是什么状况,还真是不好说。
眼见着魏逢春要走了,洛似锦却没有及时去见她,而是假装被公务缠身,给了裴静和一个忙不过来的错觉。
太忙了,顾不上家里的妹妹,以至于妹妹丢了都不知道,这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
第二天午后时分,马车就来了。
看得出来,裴静和有些迫不及待。
坐上马车,魏逢春有些紧张有些激动,“这就要出城离开了吗?永安王府那边怎么办?王爷和世子不会为难你,追过来吗?”
“昨天晚上和他们吵了一架,因为婚姻大事的问题,家里一直不安生,如今刚好用这个借口,所以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早就不知去向。等我们到了南疆,南疆那边传来消息送到永安王府,又需要好一阵子,等永安王府回信处置我,又得一阵子。”
裴静和似笑非笑,她这说的应该很清楚了吧?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中间耽误的时间,就是她们的自由。
魏逢春听懂了,没有再多说什么,所以接下来的时光,他们可以边走边玩,游山玩水,嬉笑人间。
“真是舒服。”魏逢春站在悬崖边上,瞧着底下的山林,迎着自由的风,瞧着天边的夕阳,可真是美极了。
裴静和与她比肩而立,“你看,其实女子的人生不一定是相夫教子,不一定得束缚在后院里,你说是吗?”
“是!”魏逢春看向她,“所以,我站在了郡主的身边。”
裴静和知道她这话里的意思,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