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落,王瞎子骇然心惊,“你……你是……”
空气凝滞了半晌,王瞎子好似彻底明白过来。
“我明白了。”王瞎子苦笑两声,张开了嘴。
祁烈先是一愣,其后陡然明白了他的意图,当下伸手探入他的口中,不多时,竟从牙缝里扯出了一根线,而这根线的末端连接着一个油纸包。
这是暗卫和密探管用的手段,没想到居然会藏在他自己的体内。
东西到手,洛似锦转身就走。
“你不杀我吗?”王瞎子在身后幽幽启唇。
洛似锦顿住脚步,拢了拢身上的黑色斗篷,瞧着外头黑压压的夜色,“你什么都没了,但留在这里落在陈家人的手里,想来比死更难受,你想死就死,想活就接着活着。反正,那些人都回不来了。”
王瞎子没吭声,只觉得身上的绳索被打开,然后他无力的扯下了遮眼布。
可惜,只瞧见洛似锦离去的背影。
黑衣斗篷,消失在夜色中。
王瞎子爬不起来,只用那仅存的一只眼,盯着门口的方向,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有几分故人之姿,瞧着好像是……
东西都交出去了,他的死活早就无关要紧,但是他还是想活,想活着等着最后的结果。
“骗局的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如果藏龙洞不是骗局,那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骗子?”王瞎子躺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哈哈哈哈,谁才是骗子?到底是谁?谁才是骗子?”
谁才是真正的骗子?
这个问题无需答案,也没必要追问答案。
到了这个时候,都不重要了。
藏龙洞,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回到丞相府,洛似锦进了魏逢春的院子。
祁烈紧随其后,心知自家爷这个会心里正不痛快,便也不敢说什么,只管小心翼翼的在门口候着,瞧着屋子里的灯亮了,然后门关上了。
洛似锦就坐在梳妆镜前,静静的瞧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将那张图纸拿出来,小心翼翼的在梳妆镜前铺展开来。
图纸很零碎,十大护卫每个人都有一张,这样的话凑齐就需要一定的本事,丢了便是真的丢了,唯有齐心协力才能重新找到藏龙洞。
进去的时候,其实是个巧合,出来又是另一个出口,所以到了现在为止,都分不清楚藏龙洞的具体位置,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藏龙洞需要钥匙才能打开里面的那道门,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王瞎子没有说错,王仁当初是晕着被人扛进去的,所以他是所有人当中,唯一一个不清楚怎么进去的人,可偏偏也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护卫。
瞧着图纸上的红线,洛似锦从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底下,取出了一个油纸包,打开来便是零碎的几张纸条,全部铺开就凑成了残缺不齐的地图。
别小看残缺的一块,范围可就太大了,真要找起来,必定会惊动不少人……
第382章 季有时要找的人
图纸这东西,宁可毁掉也不能落在别人的手里,谁知道会招来什么结果?
收起图纸,重新放在抽屉底下,洛似锦幽然吐出一口气,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须臾之后才偏头看了一眼窗口位置,“还不进来?”
窗户开了,季有时懒洋洋的靠在外头,似乎也不想进来。
“万一不小心踩脏了,你又得骂我。”季有时轻嗤两声,“我还是在外面待着罢了!”
洛似锦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抬眸看向他。
“得,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不过没关系,我站在这里也挺好的,吹吹冷风,能让人心冷下来,就不至于这么古道热肠了。”季有时白了他一眼,“我见到她了。”
眉睫陡然扬起,洛似锦幽幽吐出一口气,“然后呢?”
“她命不久矣。”季有时回答。
这似乎是在洛似锦的意料之中,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诧异之色。
“她耗费了太多的精气神,已经是强弩之末,尤其是最后这一次,她命知道巫蛊之术已经出现了变故,却也没敢告诉皇帝。”季有时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她活不出那地方了。”
洛似锦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她被反噬了,我溜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痛苦的挣扎。”季有时开口,“然后她就看见我了。”
洛似锦看向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可季有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是忽然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目光平静的看向正前方,也不知道脑子里在盘算什么?
“她是你要找那个人吗?”洛似锦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倒是将季有时的注意力拉拽回来,他只摇摇头,然后无奈的长叹一声。
事实证明,他还是失望了。
“不是。”季有时叹气,“不是她。”
不是她!
“那倒是可惜了。”洛似锦清楚他在找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于人世间寻寻觅觅,追寻着自己所不得之物,或者是找寻自己所不得之人,便是瞧着不慕名利,似乎只是醉心医术,却也有他求而不得之事。
藏匿在心中,从不轻易宣之于口。
“没什么可惜的,人嘛……这辈子总有缺憾,遗憾之所以为遗憾,正是因为求而不得。”季有时仿佛想得很明白,“找不到,才能一直找下去,没有结果……也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洛似锦别开头嗤笑一声,都很清楚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自我安慰又如何?至少,心里不会太难受。”季有时站直了身子,“不过,她说青平县的事情,与她无关。”
洛似锦扶着梳妆台,徐徐站起身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青平县的事情,可能有点问题。”季有时开口,“我相信她没有说谎,她也没必要说谎,本来就是西域进贡的贡品,生死都拿捏在皇帝的手里,所以她其实也是绝望的。”
洛似锦盯着他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知道我在找人。”季有时开口。
洛似锦点点头,“你有希望了?”
“希望永远都在,只要没有答案,这道无解的题就会一直做下去,不是吗?”季有时伸手抚过窗棱,神情略显阴郁,“只要她还活着,我就还有希望的。”
洛似锦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会稳住皇帝,我给了她护心丸,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过维持不了多久,最多小半年而已。”季有时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窗棱,“她也有自己放不下的遗憾。”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裴竹音。”
“你能不能别一下子,把答案全说出来,你什么都知道,我存在的意义何在?”季有时白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满,“凡事不能一口吃成胖子,要慢慢咀嚼才能尝出滋味,你这样……会把姑娘都吓跑的。”
洛似锦满脸嫌弃,“这话当年早点说,你就不会落到现在的下场。”
季有时:“……”
要不怎么说他是个心狠手辣的,说句话都字字诛心,恨不能将人扎个对穿。
“可惜啊!”洛似锦直摇头,“晚了。”
季有时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吐不出。
真狠!
“好在,如今脸皮够厚,倒是能继续苟活下去。这要是当年,怕是要找棵歪脖子树,一根绳子就吊死在上面。”洛似锦已经走到了窗口位置。
季有时裹了裹后槽牙,一副恨得牙根痒痒的模样,“早知道是这样,当年宁可让狼叼了去,也不想承你的救命之恩。”
“下次遇见狼群的时候,你记得一定要说出来。”洛似锦不以为意。
冷风瑟瑟,夜色沉沉。
各自揣着心头事,心头念着不归人。
“宫里没问题了,一切皆破,等着小半年就自个没了,或者是逃了,已然构不成威胁。”季有时站直了身子,“留着云翠轩,只是为了让那个假姑娘继续蒙骗皇帝,免得打草惊蛇。哪天她回来了,你随时可以让人掀了云翠轩。”
语罢,季有时作势要走。
洛似锦看着他转身,又看着他转回来,“去青平县?”
“不然呢?”季有时伸个懒腰,“虽然拿到了我们想要的蛊虫,但是……万一还有特别收获呢?更何况,等处置完了青平县,我还得去南疆一趟,免得你家那位洛姑娘,一不留神用力过猛,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那可就糟糕了。”
洛似锦挑眉,直道他口中的一发不可收拾,指的是什么。
“成大事者,必有牺牲。”
洛似锦别开头,负手而立。
“我可不是什么成大事者,我只是个大夫,行医济世罢了。”季有时似笑非笑,“我也想看看,两个女子能闹出多大的动静?她口中曾经提及的男女平等,女子也能成一番大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洛似锦挑眉,“还真是听话。”
“呵,你不听话?眼巴巴的救人,用自己的心头血,换她死而复生?但凡你听人劝,此前不至于如此虚弱,不至于现在殚精竭虑,怕她磕着碰着,还把人家的儿子都养在身边,爱屋及乌……”季有时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
真是双标!
“滚!”
“说不过就让人滚,嗤,谁稀罕?”
第383章 难产
季有时走了,祁烈才敢敲门。
“爷?”
洛似锦回过神来,“进!”
“季神医……”祁烈顿了顿,“宫里的事情似乎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但是皇帝那边,好像……”
洛似锦挑眉。
皇帝又闹什么幺蛾子?
“大概是不死心吧!”祁烈回答,“丽婕妤最近神情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