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魏逢春颔首。
入城是势在必行的,但前提是有所准备。
雨,一直下。
裴静和站在她身侧,“昨夜的事情,你还有什么看法?”
“可见郡主没找到什么痕迹。”魏逢春笑了笑。
裴静和颔首,“毫无迹象,你敢信?”
“我信。”魏逢春回答,“郡主说没有迹象,那便是真的没有,可见那人离得有些距离,混迹在人群中,又或者是藏匿在某个角落里,只要他不动,根本无从察觉。”
裴静和不说话了。
事实如此。
“还是要防着点的。”魏逢春提醒。
裴静和走到她身边,掸落身上的雨水,“下了雨,外头有些寒凉,你顾着点身子,眼见着咱是要动手了,别到时候身子不舒坦,凑不了这热闹,可就要抓心挠肝了。”
“放心,郡主的热闹,我势必要凑一凑。”魏逢春伸个懒腰。
不得不说,下了雨的天气真是把人的骨头都给落酥了,走起路来都是懒洋洋的,是个很适合窝在房内看话本子的天气。
夜里,还算无恙。
下半夜的时候,雨停了。
翌日晨起,太阳甚好。
吃过早饭,魏逢春便一身男儿装束,佯装成少年郎,跟在了裴静和的身侧。
裴静和覆着假面,顶着一张陌生的容脸,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领着魏逢春在陪州府内闲逛一圈,听着那陌生的口音,看着五花八门的服饰,魏逢春还真是有点好奇。
上辈子不是在乡野,就是在宫里,一辈子没能自由自在走出去。
如今见着,无比新奇。
“因着南疆是边塞,所以与周遭诸国互通贸易,往来会有邻国的商队。当然,这些商队都是有通关文牒的正经商队,两国交战不诛商贸,偶有驱逐,但不杀人。”裴静和解释。
魏逢春点点头,仔细听着裴静和的阐述。
“是以在这里生活的百姓,不说是精通各种语言,多多少少是有所了解。”裴静和继续道,“互为商贸,往来频繁。”
今日恰好是市集,瞧着街边摆放的皮货和山货,还有不少的珠翠原矿,那些零碎的小玩意,虽然做工粗糙,但瞧着都是极好看的。
“郡主亦是。”魏逢春道。
裴静和点头,“听不懂,如何存活?自小便生活在此处,倒是与皇城格格不入。”
可所有的格格不入,只是因为被驱逐……
说好听了,自请镇守南疆。
说难听了,为了苟延残喘。
“那就要请郡主多多指教了。”魏逢春还真是听不太懂。
瞧着边上的小贩与人说起话来,那中气十足的模样,着实让人感受到了边关的风土人情,就是这话……吐出来的时候在舌尖上打了拐,七拐八拐就是听不太明白。叽里咕噜,就跟念咒语似的。
“你刚来,肯定听不懂。”裴静和瞧着她这一脸懵逼的模样,止不住发笑,“回头我教你,你多听多看,结合他们的肢体手势,到时候也能领悟几分。”
魏逢春挑眉,有点难。
这叽叽喳喳的,听着像吵架,看着又脸上挂笑,真是让人两眼一抹黑。
看不明白,听不懂,就跟眼瞎心盲的外来客,闯入了花楼,风情是没有的,敌情是不懂的,活脱脱一枚傻子。
逛了一圈,裴静和带着魏逢春进了小饭馆,吃了点本地的小食。
不得不说,这干巴巴的东西,还不如皇都的干馒头。
“有点费牙。”裴静和瞧着她皱眉的模样,止不住笑出声来,“吃点烤肉吧!”
魏逢春无奈的笑了笑,“让公子见笑了,一时间还真是没适应,不过总得吃吃苦才行,到底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游山玩水。”
“出来的时候细皮嫩肉,回去的时候怕是要皮糙肉厚了。”裴静和笑道。
魏逢春不以为意,出来就是历练,回去的时候……可不只是皮糙肉厚了,还磨出了手中的刀。
正啃着饼,外头忽然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皆没有起身。
只瞧着一帮人大摇大摆的进了门,吆五喝六的,似乎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一个个膀大腰圆,手持大刀,看得人心惊胆战的。
这帮人进来的时候,原本坐在正堂的食客都纷纷让开,慌忙闪避到了一旁,压根不敢轻易招惹。
魏逢春与裴静和对视一眼,各自沉默着,见机行事。
谁知道是路过,还是蓄谋已久?
第395章 神人何在?
“吃完就走。”裴静和道。
魏逢春颔首。
此处并非主城,所以裴静和不能惹事,且她是悄悄回来的,不能动静太大。
然而,有时候不是你不想惹事,事儿就不会惹你。
出了小饭馆,在回去的路上,身后有尾巴在尾随。
“看样子是被盯上了。”裴静和叹口气。
魏逢春不以为意,“郡主猜一猜,他们是要命还是要财?”
“要命!”裴静和回答。
听得他如此肯定的回答,魏逢春挑眉,“这么肯定?”
“目光一直留在我们身上,进来就是冲着咱来的,乔装打扮这一身,可不是什么名贵料子,与寻常百姓无异,都是粗衣麻布。”裴静和冷静至极,“所以他们看上咱们什么?”
魏逢春想了想,“细皮嫩肉?瞧着就不像是平头百姓。”
“呵!”裴静和深吸一口气,“不管是谁的人,闹到了跟前总要收拾的。这边关与其他地方不一样,没有什么良善可言,唯有让他们怕你,惧你,才会敬畏你,听命于你。”
魏逢春敛眸不语。
往前走,出了市集便是一片小树林。
马车被强制停下,马声嘶鸣。
陈悬握紧了手中剑,瞧着就想动手,却被裴静和一个眼神制止。
“敢问?”秋水先发问,“诸位有何事?”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手一挥便让人将马车团团围住。
此番出行本就没带多少人,瞧着也就是多了两个护卫和陈悬而已,所以在对方看来,这帮人就是弱鸡,任人宰割的俎上鱼肉。
“瞧着娇柔,可见不是个男儿。”络腮胡摸着自个的胡子,似笑非笑的看向秋水,“不是谁家的千金小姐,就该是……远道而来吧?”
秋水沉了脸。
这算是挑衅了!
“你们想干什么?”秋水又问。
络腮胡招招手,“让车上的人都下来吧!”
魏逢春看了裴静和一眼,“不下去不行了,肯定会动手。”
“走!”裴静和下了马车。
抬眸看向络腮胡,幽然吐出一口气,裴静和摸了摸腰后的长鞭,伸手搀了一把,正欲下车的魏逢春。
瞧着马车上走下来的几人,络腮胡笑得更加猖狂,“我说嘛,第一眼看上去,一个两个就是细皮嫩肉的,却原来……是姑娘吧!”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不,这是调戏。
“几位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络腮胡笑盈盈的问,“要不要跟咱兄弟走一遭?”
裴静和冷着脸不说话。
倒是魏逢春,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走去哪儿?”
“自然是跟着咱上山,当压寨夫人,如何?”络腮胡缓步上前,上下仔细打量着魏逢春,看得出来他对这小妮子的容貌还是挺喜欢的,毕竟这样一个娇俏的小丫头,容色五官亦是清秀靓丽,谁不喜欢呢?
压寨夫人?
“你们是山匪?”简月明白了。
络腮胡咂吧着嘴,“怎么说话?咱只是为了讨生活,怎么能叫匪呢?充其量,只是收点银子,护送过路的客商一路安全通行,这是辛苦费,应该的。”
“说得可真是冠冕堂皇。”魏逢春感慨。
裴静和不想生事,“让开。”
“若是不让呢?一帮小丫头片子,又不是什么神人,还能翻了天不成?”络腮胡嗤笑,身后那么多弟兄在,有什么可担心的?
身后的人也跟着上前,一副势在必得之态。
“闪开!”陈悬没耐心了,黑着脸上前,“不管你们是什么目的,此番都不是你们闹得起的。”
络腮胡的手,已经伸向了魏逢春。
陈悬刚要出手,下一刻却听得一声尖叫。
“都别动!”魏逢春“嘘”了一声,笑着示意大家都不要轻举妄动。
当然,无人敢动。
小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络腮胡伸手的瞬间,攀上了他的手臂,蛇身快速缠住了他的脖颈,只差分毫,就能一口咬下。
顷刻间,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裴静和挑眉,音色戏谑,“春儿又贪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