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撩动,其后熄灭。
恰,外头传来了小太监的传召声。
皇帝裴长恒来了。
裴竹音不得不感慨,有些男人的心……哦不,是根本就没有心,没有心的人,怎么能谈得上冷与热呢?没有所谓的捂不热,只有从始至终的冷血无情。
“嫔妾叩见皇上!”裴竹音行礼。
裴长恒忙不迭把人搀起来,“爱妃快快起身,朕瞧着你近日都瘦了,特意让御膳房的人,给你做了点你爱吃的桂花酥,你且试试看。”
“多谢皇上!”裴竹音换上一副笑脸,紧跟在裴长恒身后入内。
食盒内,香气四溢。
桂花香气,慢慢的四散开来。
“好香!”裴竹音笑道,“皇上真好。”
“只要你喜欢就好。”裴长恒瞧着她略显馋嘴的模样,兀自饮茶,“皇儿可有闹你?”
裴竹音抚上小腹,“乖得很,也不似嬷嬷和太医说的,会恶心干呕什么的,虽然有些吃不下东西,但总归还是好的。”
“这是来报恩的孩子。”裴长恒说这话的时候,稍稍一顿,恍惚间想起了裴珏。
当初,魏逢春也说过这样一句话。
她说裴珏是来报恩的!
这孩子在娘胎里就乖巧,后来在宫里也分外乖顺,若不是皇后与其母族容不下他,也不至于送到护国寺,导致……
“皇上?”裴竹音低唤。
两声低唤,把裴长恒的思绪拉扯回来。
“怎么了?”裴长恒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最近这段时间,朝务比较繁忙,可能无法时常来看你,你兀自照顾好自己和腹中皇儿。”
裴竹音担忧的看向他,“皇上很累吧?”
裴长恒心念一动。
“嫔妾瞧着,皇上都瘦了。”裴竹音继续道,“嫔妾倒也罢了,皇上是九五之尊,理该保重龙体,天下事虽然重要,但皇上的身子更重要。政务永远都忙不完,得顾着自个!”
裴长恒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朕知道,朕都明白的。”
两人说了会话,裴长恒便转了话茬,“皇叔一直身子不见康复,待你胎像稳固,且去看看。虽然已不是郡主之身,但好歹也是至亲骨肉,外人跟前,朕会给你下一道旨意,权当是替朕安抚。”
“是!”裴竹音颔首,“嫔妾谢皇上。”
裴长恒的掌心温热,轻轻贴在她的小腹处,“等到月份再大一些,朕就晋你的位分,必定不会委屈了你,这后宫之中数你最懂朕的心,朕来此处最是舒心。”
“只要皇上舒心,嫔妾做什么都是值得的。”裴竹音眉眼温柔。
从殿内出来的时候,裴长恒站在宫道上,瞧着隔壁的院子,下意识的抬步朝着里面走去,不知道为何,走进去之后,没有预想中那种期待,明明还是原来的模样,可又好似不一样了。
到底哪儿不一样了呢?
裴长恒站在那里,面色凝重的环顾四周。
“皇上?”夏四海有些摸不透皇帝的心思。
现在的帝王愈发的心思深重,难以揣摩。
“四海啊!”裴长恒一步步往内走去,“朕总觉得这里的东西,有什么不一样了?”
夏四海慌忙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可是皇上,这里什么都没变,还是最初的样子,您、您发现了什么不一样?”
这的确没什么不一样,不还是一模一样的吗?
物什陈设,都一如既往。
“不一样,不一样。”裴长恒一步步的朝着里面走去。
然而下一刻,他们便止步不前了。
魏逢春和简月就在后院里坐着,主仆二人似乎很是安静,这会正瞧着那风吹竹林,奏响了簌簌声,其后便是说着小话。
两个人倒是过得安静,不理会外头的嘈杂,兀自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乍一眼看着,倒是没什么不同。
夏四海其实也没明白,皇帝口中的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至少就目前来看,人还在,一切就还没有生出变数,就还是原来的样子。
洛姑娘还在,皇帝应该心安了吧?
“春儿?”裴长恒开口。
魏逢春陡然僵直了脊背,徐徐起身,转身看向裴长恒,眼神平静,好似空无一物,没有半分欢喜,也不似之前的排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魏逢春只毕恭毕敬的行礼,“臣女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畏于此前种种,裴长恒没有继续靠近,只是目不转睛的看向魏逢春。
不对。
这感觉不太对。
熟悉的人,身上会有熟悉的气息,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你都能察觉到异常,但是现在……裴长恒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但是眼前人……眼前人似乎不是枕边人。
“春儿?”裴长恒目露审视,“你可还记得,入宫之前朕跟你说过什么?”
魏逢春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你记得吗?”裴长恒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朕跟你许过的承诺。”
魏逢春行礼,“臣女不知道皇上所言何事,请皇上恕罪!”
裴长恒呼吸微促,“你……不是她?”
第432章 他怕极了反噬
夏四海被皇帝这番话吓一跳,什么叫不是她?
眼前人,不管是面容还是身形,都是洛丞相的妹妹无疑,甚至于他跟刘洲都可以保证,这位洛姑娘从始至终都没有踏出过春风殿半步,一直在殿内走动,因着身子的缘故,连御花园都不再去。
这样的严防死守,怎么可能被人偷换了?
“皇上可还有别的吩咐?”魏逢春就站在那里,平静的与他对视,对于他说的这句话,全然没放在心上,仿佛视他如陌生人。
裴长恒不相信,曾经如此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会在今时今日,变成了最陌生的两个人,眼神里无爱无憎,仿佛什么都不存在。
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不对,不对!
一定是哪里不对!
“你不是她!”裴长恒又道,“你不是她!”
魏逢春站在那里,毕恭毕敬的行礼,“皇上若是没别的吩咐,臣女就得先回去吃药了。”
诚然,她如今的身子虚弱至极,这是整个太医院都知道的事情。
丞相府也时常往春风殿送东西,可见洛似锦也是分外担心,若然换了赝品,聪明如洛似锦,怎么可能还会如此费心?
“皇上?”夏四海低唤,“这就是洛姑娘啊!”
裴长恒张了张嘴,瞧着往后退一步,几乎是将抗拒写在脸上的魏逢春,一颗心有种莫名的慌乱之感。
想了想,他忽然掉头就走。
不对!
就是不对!
云翠轩。
地底下的密室内,西域圣女似乎是真的受到了反噬,倒伏在地奄奄一息,整个人虚弱得好像只剩下出的气。
周遭,弥漫着淡淡的绿色雾气。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压抑而恐怖,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不知道来源于血池,还是因为西域圣女的缘故?
“你这是……”裴长恒愣住。
此前进来的时候,她还不是这样,怎么这会就成了这般模样?
“作恶太多,秘术用尽,自然是要被反噬的。”她吃力的翻个身,露出了青紫斑驳的面颊,宛若活人身上生出了尸斑,一双赤瞳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裴长恒,“关于反噬之事,皇上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的确,这件事她早就说过。
丑话早就说在前面,只是裴长恒真的没想太多,但是现在看到了反噬的结果,裴长恒是害怕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几步,不敢再轻易靠近。
大概是喘过气来了,西域圣女终于慢慢悠悠的爬起来,无力的靠在柱子上,面色稍缓,眸中血色稍褪,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皇上现在过来,急急忙忙的,所谓何事?”
见她缓过劲来了,裴长恒喉间一噎,“你、你真的没事了?”
“皇上有话就直说吧!”西域圣女合着眼,“我没功夫与你说废话。”
若是换做其他人,裴长恒必定是要恼怒的,但是此刻却是隐忍下来,倒是没有发怒,“你确定,与我宿命相连之人,还在这里吗?”
“蛊虫还活着,自然就还在。”西域圣女很直白的回答。
那一瞬,裴长恒卡在心头的那根刺终于消弭。
“还在?”裴长恒松了口气。
还在,那就是春风殿里的人,真的是魏逢春本人?
可是这心里依旧不得劲,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魏逢春真的还是魏逢春吗?
“一定还在,错不了。”西域圣女几乎是很肯定的回答。
裴长恒看了她良久,察觉到有血从她唇角溢出,其后慢慢的滑落,不由得心里发虚,当即转身就往外走。
然而没走两步,他又生生顿住,犹豫着转身看向西域圣女,“你的反噬来得如此猛烈,那么朕的反噬是什么?”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自然表现出来的反噬状态也不同,我今日如此,是不是吓着皇上了?”她无力的靠在那里,嘴里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溢出。
那一刻,她在笑,合着她那一身奇怪的纹路,还有身上青紫的淤痕,宛若地狱爬上来的恶罗刹一般,让人看着就汗毛直立,下意识的想跑。
事实上,裴长恒真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