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东西,还给你!”洛似锦不以为意,“春儿临走前给的,叮嘱过要交到你手里。”
裴竹音哆哆嗦嗦的接过了帕子,瞧着上面的铃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说的?”
“要不然呢?”洛似锦有些感慨,“春儿不是傻子,她知道我们为何要针对你,她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敢动她,想利用她充当炉鼎,炼制你们的奇怪蛊虫,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机会,够不够这个本事?”
裴竹音握紧了铃铛。
“你们的尸毒已经被破了,其他那些也都没了下文,如今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洛似锦无奈的摇摇头,“没机会了,她现在已经不是你们能控制得了的,便是蛊虫怕也惧她三分。你们都试过的,但都失败告终,最后一次想把她与皇帝捆绑在一起,利用皇帝控制她,却也是……功亏一篑。”
裴竹音裹了裹后槽牙,忽然嗤笑出声来,“丞相大人好谋算,桩桩件件都在盘算上。”
“若不精打细算的,怎么能攒下如此家业?”洛似锦缓步离开,“你的人还活着,本相暂时没打算让她死,她没见到你也不敢死,所以你们就好好活着,等着哪天重逢……抱头哭一哭。”
祁烈紧随其后,头也不回。
死牢内,再度安静下来。
裴竹音扶着铁栅栏,身子慢慢的滑坐在地上,那一瞬间只觉得自己似乎很可笑,好像所有的筹谋,都不过一场笑话。
如今笑话落了地,再也笑不出来了……
原来遏制了一切,还是会露出马脚的呀!
她这么努力的伪装,竟然也没骗过他们?
“狡猾的中原人!”裴竹音咬牙切齿,“你们这群骗子!”
瞧着手腕上那条隐隐约约的红线,想起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不断的讨好他人,努力的掩藏自身,没想到……都是骗子!
一群骗子。
出了黑狱,祁烈这才笑道,“爷,这音婕妤怕是要气死了!”
“自找的。”洛似锦叹口气,“她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呢!藏得那么好,吃了那么多的苦头,日日忍受蛊虫反噬的痛苦,没想到从一开始她就只骗了自己,还有那些睁眼瞎而已。”
想骗的人,一个都没骗到。
可笑不可笑?
她以为骗过了所有人,结果大家都只是陪着她演戏。
可笑不可笑?
外头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一如那天夜里。
“爷?”祁烈撑起伞,“回府吗?”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她应该……到了吧?”
“若是没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差不多了吧?”祁烈回答。
前提是,没出什么意外。
洛似锦缓步走进雨里,祁烈赶紧为之撑伞。
“爷,回府吗?小公子可能在别院等着。”祁烈有些犹豫。
洛似锦想了想,“这大风大雨的天气,可真适合杀人呢!”
闻言,祁烈一怔。
这是……
“进宫一趟,把消息泄露给陈赢。”洛似锦斜睨了祁烈一眼。
祁烈颔首,“是!”
进宫。
然后……
天牢。
今夜大雨,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夏四海冒着大雨进了大牢,直接去了裴长奕的牢房,黑衣斗篷,将自身遮得严严实实,及至门口才拨开了帽子,“世子爷!”
“夏四海?”裴长奕很是虚弱,人是醒了,毕竟服了药。
不算是解药,只能说是缓解。
虚弱的他靠在墙角里,冷眼看着眼前人,“你来干什么?”
“王爷谋逆造反,世子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夏四海低声问,“世子,您也不想死在这大牢里吧?王爷虽然谋逆,但到底是皇上的亲叔叔,若是能……”
裴长奕笑了,还不等夏四海把话说完,就已经笑出声来,“夏四海,你放什么狗屁呢?真以为本世子是个傻子吗?我是虚弱,不是蠢货。还亲叔叔呢?先帝当年恨不能弄死我们一家,为什么,你不清楚吗?如今也是这个原因,就算我们不谋反,最后结果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不得不说,裴长奕对无情帝王家的领悟,还是很深刻的。
从一开始,他就没相信过宫里的任何人。
“世子此言差矣,皇上仁厚,本就没动过这个念头。”夏四海叹口气,“若不是永安王府出了这样的事情,皇上还想与王爷好好谋算着,守住裴家的江山。”
“夏四海,你是宫里的老人了,从先帝那会就在宫里伺候着,你该明白的,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心里也发虚吧?”裴长奕嗤笑两声,“还一起谋算呢?皇帝想拿我们当枪使,奈何最后却被人算计得连骨头渣子都没了,这皇位能不能保得住……让皇帝自求多福吧!”
夏四海长叹一声,“世子,王爷到底在哪?”
第586章 这就是借刀杀人
这话问得,连裴长奕都笑了,“夏四海,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在宫里当奴才伺候久了,竟是脑子都不会转了?我怎么知道我爹去哪儿了?要是我知道,还会在这地方待着?我早就跟着我父王远走高飞,还会任由你们羞辱吗?”
夏四海垂下眼帘,瞧了一眼门口的位置,他的时间不多,不能在这里久留,“世子爷,您也知道的,现如今的局面对永安王府对世子你……很不利。外头太尉府和丞相府虎视眈眈,若是您落在他们的手里,会有什么下场?世子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又如何?一个洛似锦,一个废物太尉,你觉得他们能奈我何?”裴长奕嗤笑两声,“夏四海,本世子已经是虎落平阳,你还指望什么呢?”
夏四海叹口气,“即便是事已成定局,世子就不想留点后患吗?”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本世子倒是有点兴趣了!”裴长奕似笑非笑,“你的那个废物皇帝,傀儡木头还有什么后招?我们谋反,何尝不是在为他清空前路,可他呢?关键时候一点都不中用……是他不中用啊!”
裴长奕虽然虚弱,却也是死死抓住了铁栅栏,笑得那叫一个面目狰狞。
“蠢货!那个蠢货!”裴长奕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站错了队,拉错了同盟,硬生生的把那么好的机会都给葬送了,那个蠢货啊!”
夏四海听不下去了,“世子请慎言。”
“慎言?”裴长奕别开头,脱力的靠在牢门口,“夏四海,你对你自己现在说的话,有几分的把握呢?你一个连根都没有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本世子面前,教本世子做事?”
夏四海点点头,幽然长叹,“既然世子固执己见,那老奴也没什么可说的,太尉府和丞相府都在找寻王爷的踪迹,接下来世子会面对什么,自然不必多说,老奴告退!”
脚步声,渐行渐远。
“夏四海。”裴长奕低声开口,“你觉得皇帝会赢吗?”
夏四海一顿,倒是没有回头,“世子,不管皇上会不会赢,奴才就是奴才,没有选择的余地,既然已经站在了这个位置,那么……死也只能死在这个位置上。”
“若是不得好死呢?”裴长奕问。
夏四海笑着点头,“那也是奴才的命,奴才……该认!”
语罢,夏四海匆忙离开。
裴长奕靠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其实很清楚,永安王府可能是彻底完了,而他们父子二人将再无翻身之日,连带着自己……可能都要性命不保了!
角落里,有一道黑影快速消失。
宫里宫外,哪儿没有陈家的眼线?
陈赢就站在宫道上,瞧着夏四海从天牢里出来,然后快速离开。
不多时,探子便出了天牢。
阴暗处,无光无亮。
陈赢站在那里,探子快速上前行礼。
“太尉大人!”探子低声开口“夏四海想去找世子殿下,询问永安王的下落,奈何世子始终三缄其口,不愿意吐露永安王的真实下落。”
陈赢裹了裹后槽牙,那还真是父子情深呢!
“还有说什么?”陈赢追问。
探子道,“夏公公似乎一直在提及太尉府和丞相府,不知道是想刺激世子殿下说出实情,还是想做点别的?”
探子只是探子,只如实汇报,不做其他猜想。
“太尉府,丞相府?夏四海这是要挑拨呢?”陈赢回过味来,“呵,还说什么?”
探子又道,“世子殿下一直骂皇上是蠢货,说皇上是个保不住天下的傀儡。”
“哦!”陈赢嗤笑两声。
这话倒是一点都不假。
傀儡?
的确。
蠢货?
没错。
既是傀儡又是蠢货,闹出那么多的事情来,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想要联手永安王,最后竟被永安王摆了一道,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笑至极。
“继续盯着!”陈赢深吸一口气,“夏四海都来了,我就不信洛似锦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永安王的下落始终是横亘在每个人心里的一根刺,这根刺若不及时拔除,怕是谁都不会甘心吧?”
洛似锦会甘心吗?
人没死,那就是祸患。
只要留有祸根,迟早会卷土重来。
眼见着都到了这地步,谁甘心再来一次?
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了,皇帝的心思野了,那就意味着皇帝一旦康复,就会想着收回大权。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帝王把大权都收回去了,那太师府还剩下什么呢?太尉府还能有什么?
祖祖辈辈,辛苦打拼算计,才能有了今时今日的家业,若是就被皇帝轻而易举的拿回去,那这些年的努力和积攒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