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恒,你看看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这么好的妻儿你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捧着烂菜叶子当宝,害得明珠蒙尘,好在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天不绝人路,枯木也逢春。
“爷!”祁烈和葛思怀急急忙忙的跑来。
见此情形,洛似锦眉心陡蹙。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春桃,带小公子先回去。”洛似锦驻足原地,脸色略有些不悦。
春桃颔首,赶紧带着裴珏离开。
“怎么了?”瞧着小家伙一步三回头的样子,洛似锦心里有些舍不得,“说吧!”
祁烈与葛思怀对视一眼,其后压低了声音开口,“世子死了!”
洛似锦还真是错愕了片刻,“死了?”
裴长奕死了?
这……
“不是一直让人好好看着吗?怎么会让人得手?”洛似锦沉着脸,缓步朝外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自然不能待着,还是得去看看才行。
祁烈犹豫了片刻,“是自尽!”
脚步一顿,洛似锦转头看向他,“自尽?”
“嗯!”祁烈点头,“至少就目前来看,瞧着说是自尽。”
究竟是不是,还是要爷自个去看个究竟。
自尽和他杀,本质上都是一死,但最后闹起来的动静是不一样的,一则是因为永安王尚未抓捕归案,若是让裴玄敬知道,他唯一的儿子死在大牢里,只怕以后卷土重来,必定会掀起血雨腥风;二则永安王府谋反一案尚未完全定罪,这裴长奕就先死了,到时候很多事儿都会变成死无对证。
洛似锦急急忙忙的进宫,只不过他进去的时候,陈赢已经在大牢里站着了。
底下人汇报,说是裴长奕死了,陈赢自然是不信的。
之前还骂夏四海,骂得那叫一个嘴皮子利索,那叫一个活蹦乱跳,怎么一转头就死了呢?只是一眼没看住,这人就这么没了?
陈赢不信。
既是不信,自然是要亲自来看看的。
然而仵作验明正身,的确是裴长奕无疑,是吞金而死。
“吞金而死?”陈赢不敢置信,“谁给的金子?”
狱卒全部瑟瑟发抖的站在外头,愣是无一人敢承认。
“他入大牢的时候,没有搜身吗?”陈赢还是觉得不对,“不是应该搜过了吗?”
底下人也如实回答,当时的确是粗略的搜过,但是谁知道这裴长奕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藏了一块金在手中呢?
桌案上没有锅碗瓢盆,就是担心他会碎瓷自尽,连他的腰带都被收走了……
可怎么就?
怎么就吞金自尽了呢?
“你确定?”陈赢看向仵作?
仵作连连点头,“错不了,要是太尉大人不信的话……”
剖腹也不是不行,反正这也是仵作的拿手绝活。
“丞相大人到!”
外头一声喊,伴随着洛似锦脚步匆匆进来,看了一眼躺在木板上一动不动的裴长奕,又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陈赢,倒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你该不会以为,是本太尉让人做的吧?”陈赢急了,“洛似锦,我可没那么愚蠢,在这个关键时候杀了裴长奕。”
洛似锦皱了皱眉。
“你不信?”陈赢急了。
洛似锦挑眉,“本相也没说什么吧?”
“但你都写在脸上了!”陈赢拂袖而立,“洛似锦,我可告诉你,这锅咱太师府太尉府都不背,跟咱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莫要听人说风就是雨的。”
洛似锦缓步进了牢门,靠近点查看裴长奕的尸体,“太尉大人,本相并无此意,但你若非要争出点什么,就有点此地无银的意思了!”
语罢,他仔细瞧着裴长奕的尸体。
单单从外表来看,倒是没有什么外伤,没有什么严刑拷打,也没有逼迫服药。
“是吞金而死。”陈赢开口,“我可没给他什么金子,也不知道这小子的金子是从哪儿来的?又是哪儿来的勇气,居然敢选择这么个痛苦的死法!”
陈赢这话刚说完,洛似锦便微微皱起了眉头,“吞金而死?”
“是!”仵作毕恭毕敬的行礼,“卑职验过了,从咽喉到胃部,最后疼痛至死。不过……”
见他吞吞吐吐,陈赢冷不丁低喝,“不过什么?说起话来还吞吞吐吐,你不要命了?这件事弄不查清楚,所有人都别想囫囵个的走出大牢。”
听得这话,仵作慌了,忙跪地磕头,“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卑职并非此意,卑职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吞金自尽不会一下子就毙命,至少要等上一段时间,少说小半日,有些甚至要一两日,全看身子状况,但是世子他……”
裴长奕的确是吞了金,但瞧着却像是当即毙命,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原因,一时间还有待查明,三言两语说不清。
第589章 藏在头发里
“以你之间,这样的事情该如何验证?”洛似锦开口。
仵作依旧跪在那里,战战兢兢的看了看两位,不知道该如何说。
“你只管直言,不会怪罪你。”洛似锦看出他的犹豫。
仵作当即磕头,“丞相大人,卑职以为可以按照验尸流程走一遍,若是剖开胸腹,取出那一锭金子,说不定会有想要的答案。”
他毕竟只是个仵作,只能用自己的经验之谈来解释。
“放肆!”陈赢厉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是要让裴长奕死无全尸?
掏心挖肺?
不行!
绝对不行!
南疆那边还有军队驻在城外,且那些投降的旧部也是一桩心病,若是被人知晓他们剖开了裴长奕的尸身,让他死也不安生,只怕会有第二次动乱。
那样的事情,陈赢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有一次生死相搏已经够了,他只想享受荣华富贵,大权在握……
洛似锦没有说话,陈赢能想到的事情,洛似锦自然也能想到。
裴长奕死了,外头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至少安抚南疆的乱军,就需要一定的时间,若是裴静和还在……倒是可以免去很多麻烦,奈何眼下的状况只能另想办法。
“若是不这样的话……”仵作想了想,“卑职方才已经用银针试过了,口腔无毒,咽喉无毒,但是胃部和肝脏好像有些异常,只是单纯的靠银针查验,然后便是臆测,怕是……得不到准确的定论。”
仵作验尸,自然是要打开才能看,这关起门来……谁知道门内是人是狗呢?
气氛有些冷凝,氛围好似凝滞。
所有人都保持了缄默,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个最好的解决办法,要么弄清楚裴长奕的死因,要么……就这么算了,认定为吞金自杀便罢!
“若是真的闹起来,怕是谁也落不得好,你确定要如此吗?”陈赢将目光落在了洛似锦的身上,“丞相大人,这罪责可不是谁都担得起的,若是招致二次兵变,那就会变成千古罪人。”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所以太尉大人是怕自己成为千古罪人,想着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反正世子是真的死了,究竟是怎么死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对吧?”
“是这个道理!”陈赢点头表示,“所以丞相大人又想如何呢?这样的做法,似乎已经是最体面,最好的解决之道。”
裴长奕本就该死,谋反之人本该诛九族,能图个囫囵尸已经是皇恩浩荡,死了就死了,但若是还要牵连更多的人,那真是千刀万剐都难赎其罪!
“不弄清楚到底是谁下的手,陈太尉就不担心吗?”洛似锦幽幽启唇。
陈赢显然有些蒙,没明白洛似锦这话的意思,“本太尉有什么可担心的?”
“皇宫大内,天牢重地,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洛似锦这番话一出来,陈赢的脸色旋即变了,眼底的不屑瞬时消散得干干净净,“今日是裴长奕,那明日又会是谁呢?是你陈赢陈太尉,还是本丞相呢?又或者是……”
明泽殿那位?
陈赢站在原地,愣是答不上来半句。
“太尉大人没想过这个问题吗?”洛似锦似笑非笑的看向他,“有如此能力,只怕来日生出事端,谁也别想好。本相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去!”
洛似锦扯了扯唇角,又瞧着木板床上的裴长奕。
“堂堂永安王府世子,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令人唏嘘不已。”洛似锦音色低沉,“如今死因还成谜,若是哪日抓住了永安王便也罢了,若是没抓住,那后果怕是……”
陈赢看向他,“你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洛似锦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赢咬咬牙,“洛似锦,你该明白的,你我算不得是对手。”
“那算什么?”洛似锦笑盈盈的看向他,“棋逢对手?”
陈赢垂下眼帘,“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了,洛似锦……这件事若是真的牵连起来,倒霉的是你和我,那位可是姓裴啊!”
若是再闹起来,只能是太尉府和丞相府顶包,其他人都可以高高挂起。
“太尉大人要是不赞同,那本相也没办法。”洛似锦挑眉看他,“此一时彼一时,有时候要好好运用手里的大权。某些东西不用,就会变成他人的了?太尉大人应该知道本相的意思。”
大权?
他人的?
陈赢的脸色不太好,就这么定定的看着洛似锦良久,好半晌才憋出来一句,“随便你吧!”
随便你,想怎样就怎样!
事已至此,人都死了,还能如何?
总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的!
“只是,他这金子到底能藏在何处?”陈赢小声嘟哝。
人进来送东西,边上都会有人看着,且这里戒备森严,不可能当场吞金,这样一来岂非连累其他人?说不定连探子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