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不死,尔等都是妾。
当家主母尚且有处置妾室的权力,何况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处置一个宫女罢了,又是太师府带出来的家生子,卖身契都在陈家手中,杀了便也就杀了!
宜冬旋即被嬷嬷捂住嘴拖了下去,这后宫之中的阴私手段层出不穷,想要问供也不是那么难,就看宜冬的嘴巴够不够硬,能不能撬开她?
暴室内。
宜冬被吊了起来,底下是烈火熊熊的火盆,炙烤着脚底板,让她疼得眼泪直流,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哭得太大声。
宫里,禁止喧哗。
当然……
哭也没用。
暴室之所以为暴室,是因为即便在这里暴力行刑,也不会惊动外头,无人会知晓这里面的腌臜勾当,所以喊也没用,就算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听得见。
“宜冬,你我都是奴才,按理说不该如此自相残杀,都是从太师府出来的奴婢,合该在宫里相互扶助,伺候人的东西算不上金贵,但有时候跟对了主子很重要。”蕙兰在边上站着,“我知道你对二小姐很忠心,可是忠心又如何?识时务者为俊杰。”
宜冬浑身是汗,脚下被烫得发焦,疼痛让她面容扭曲,贝齿咬着下唇,几乎要生生咬出血来。
“再添把火。”蕙兰低声开口,“顺带着,来点别的手段。”
鞭子抽在身上,真是疼。
血淋淋的,瞧着触目惊心。
蕙兰在边上看着,心下还是有些不忍的,毕竟都是从太师府里出来的,同一批入府,后来分别伺候两位主子,但是事情都有两面。
跟错了主子,只能落得如此下场,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说句不好听的话,哪天自家主子失势,昭仪娘娘上了位,等待蕙兰的兴许也是这样的下场,所以没什么可同情的,因为她们都是奴才,不过最后也都逃不过这样的结局。
奴才,命如草芥!
“宜冬,你也别怪我。”蕙兰继续道,耳畔是鞭子狠狠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声声刺耳。
“只要你点个头,这件事就算是揭过去了,有什么不好呢?”蕙兰叹口气,“如此这般,也不算是出卖,只是单纯的实话实说而已。宜冬,别那么固执。”
宜冬满嘴都是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发黑,“蕙兰,若是哪天轮到了你,你也会告诉自己,别……别那么固执吗?”
这一句话,已经费了异动全身力气。
“那就是说,没得谈咯?”蕙兰皱了皱眉头,“何必呢?你看看你现在这般模样,二小姐知道吗?就算你为她死了,她都不一定知道,那你这又是为何呢?事情落在我身上会如何,我不清楚,但如今我只能这般规劝你,人都是想活的,不是想死的!”
话是不错,但宜冬已经听不进去了。
“停下!”蕙兰停手,鞭子当即停下,“我再问一遍,昭仪娘娘是不是有了身孕,皇上也知情,却故意瞒着皇后娘娘?”
宜冬无力的闭上眼睛,脑袋耷拉着,鞭痕处有血不断的溢出,逐渐染红了身上的衣衫。
“冥顽不灵!”蕙兰别开头,终是闭了闭眼,“继续!”
下一刻,辣椒水便泼在了宜冬的身上。
剧烈的疼痛袭来,宜冬终是忍不住,仰头嘶喊出声来,痛苦的声音夹杂着哭腔,从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
喊出声来,就收不回去了……
宜冬的惨叫声,在暴室内回荡。
蕙兰长长叹一口气,“只是要你一句实话,有那么难吗?宜冬,你该知道的,宫里的这些手段不是你一个弱女子能抵抗得了,若是你不说实话,你真的会死的!死一个宫女,在这宫里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事情,你该不会指望着,二小姐会为你做主吧?”
宜冬浑身是血,疼得几度晕厥,却死活不肯服软,没想到平日里瞧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真的遇见事了,竟成了铁疙瘩,不管怎么敲打,愣是不肯说。
“上夹棍!”蕙兰不忍看,漠然站在了边上。
宜冬被放了下来,其后便是一盆冷水泼醒,然后被摁在了老虎凳上,紧接着便是上了夹棍,十指纤纤……这夹棍一上可就全废了。
“宜冬,要想清楚!”
第595章 她不会白死的
宜冬还残存着一丝清醒,疼痛让她目无法视物,但听觉依旧灵敏,“主子对皇后娘娘,真的……没有二心,请娘娘明鉴!”
都到了这份上,她还是这句话,即便没了气力,依旧字字清晰,让人听着可真是诚意十足,若不是掌握了一些东西,蕙兰怕也会被她这份赤城感动。
“宜冬,若是没有把握,皇后娘娘是不会动你的。你是二小姐身边的人,此前二小姐帮助皇后娘娘诸多,即便是念着这一份情意,她也不会撕破脸。”蕙兰低低的开口,“但是现在,皇后娘娘下的令,你猜我们到底知道了多少?”
宜冬满脸都是血水和汗水,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她靠在那里,无力的喘着气,“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请皇后娘娘明鉴……”
“夹棍之下,你这双手以后就废了,即便是回到了二小姐身边,你也是个废人。”蕙兰心有不忍,温声劝解,“一个废物想留在宫里,到底有多难,你不会不清楚吧?”
宜冬眼一闭,什么都不说了。
都到了这份上,还能说什么?
“你咎由自取,怪不了我!”蕙兰背过身去。
身后,响起了更凄厉的惨叫声。
蕙兰闭了闭眼,能怎么办呢?
冥顽不灵。
跟皇后对着干,跟主子对着干,谁能有好下场?
她们不过是奴婢,最不值钱的奴才而已,这宫里宫外的富贵人家,最不缺的就是奴才,偏偏宜冬是个硬骨头……那就没办法了。
惨叫声,不绝于耳。
只是……
如蕙兰所言,这个时候的陈淑容是不可能出来救人的。
肚子都挺得老大,这要是出去,那还得了?
只不过,宜冬失踪了,底下人必定会来禀报,而这消息自然也瞒不住明泽殿那边,夏四海止不住身形一颤,有那么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这可如何是好?”刘洲急了。
皇帝是没办法处理这样的事情了,但若是置之不理,又免不得出大事。
“如今太尉大人又因为平了永安王之事,得百姓拥护,皇后娘娘这般动不了分毫!”夏四海急得团团转,“皇后娘娘若是要对付陈昭仪倒也罢了,自家姐妹,后宫妃嫔,可以论之为争宠,到时候皇上安抚便罢了!可现在出事的是宜冬,是个宫女……”
宫女就不好办了。
没有主子为了奴才,争得头破血流的道理。
“可若是宜冬说出点什么,那不也糟糕吗?”刘洲低声开口,“宜冬本就是陈昭仪的贴身宫女,又是太师府里带出来的,这要是开了口子,只怕陈昭仪也保不住。”
夏四海何尝不知其中轻重,可如今……
二人齐刷刷的看向寝殿门口,皇帝成了这般模样,夏四海或者是刘洲的分量,根本不可能替君王做主,以下犯上的罪名要是扣下来,假传圣旨的罪名一旦落下,他们都会满门抄斩,死无全尸。
“宜冬……”夏四海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门。
过了一刻钟,夏四海又匆匆忙忙的出来。
“怎么?”刘洲问。
夏四海深吸一口气,“今天夜里,杂家会出去一趟,你且盯着点。”
“好!”刘洲颔首。
陈淑容也知道,宜冬失踪了,可她不能出去,只能等!
等什么?
等天黑。
及至天黑,宜冬都没有回来。
心坠入了谷底,陈淑容站在院子里,很清楚宜冬是回不来了。
尤其是,见到了夏四海之后。
“哎呦娘娘,您怎么在这站着呢?”夏四海行礼,赶紧上前搀着陈淑容回房,“外头风大,夜露亦重,万一有所损伤,那还得了?”
回到房内坐着,没有炭火,没有灯盏。
夏四海有些犹豫,“娘娘您再忍一忍,眼见着是要成了!”
很快了!
真的很快了!
“宜冬回不来了,对吗?”陈淑容低声问。
嗓音里带着些许哭腔,还有明显的绝望。
“娘娘节哀!”夏四海只能这么说,“宜冬她会不会……”
“不会!”陈淑容摇摇头,“宜冬家中已经没有亲眷,我便是她最重要的人,她不会背叛我,你只管放心。”
如此,夏四海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从小到大,都是宜冬陪着我的。”陈淑容好似攒了一肚子的话,不说不快,“她知道我在府中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瞧着光鲜亮丽,实则不过是挡箭牌而已。可我没办法,人总要活着,于是我学会了乖顺,学会了逢迎。”
可都没有用啊!
最后的结果,不还是被人当成棋子,当成玩意到处送?
“我也挣扎过的。”陈淑容垂下眼帘,忽然间有什么湿哒哒的东西滴落在手背上,“我挣扎过的,想逃离想要……可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呢?宜冬她一直陪着我,她只有我了……”
夏四海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没有了宜冬,我这条命便也算是去了大半。”陈淑容哽咽,哭腔明显,“夏公公,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能否答应我呢?”
夏四海慌忙行礼,“娘娘只管说,若是奴才能做到的,一定会竭尽全力。”
“若是真的……”陈淑容泪眼朦胧的看向他,“好好安葬。”
夏四海行礼,“是,娘娘只管放心,奴才明白!”
“宜冬这笔账,本宫都会记住的!”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肚子,这笔账,一定会讨回来的。
夏四海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皇上如何?”陈淑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