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沾上了人命,这件事就没那么轻易善了。
陈赢刚要反驳,却听得缓步入内的裴长奕先开了口,“毒杀难民之事,暂时没有定论,此刻倒是不宜扣在陈太尉的头上。”
“皇上,臣冤枉。”陈赢当即行礼,“臣没有毒杀难民,充其量只是米粥变成米汤而已,臣能力有限,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的米粮救济难民,是臣无能,请皇上恕罪。”
一番话,好似委屈到了极点。
救人不成,反而变成害人的,可不得委屈吗?
“陈太尉什么时候学会了砌词狡辩?长街上众目睽睽,由不得你抵赖。”御使大夫也不是好糊弄的,他们就差一根笔杆子,戳在陈赢的脸上,“被毒死的难民,尸体都还在义庄里放着,陈太尉如何解释?”
救济难民是不是真心,无人知晓,但毒死了人,却是人尽皆知。
“皇上,这定然是有心人故意陷害,臣岂会做如此愚钝之事,自己给自己的锅里下毒。付御使还没查清楚事情真相,就敢到皇上跟前妄言,兀自揣测凶手,这就是你御使的职责所在吗?”陈赢倒打一耙。
御使大夫冷笑,“若无十足的证据,你以为本官会在皇上面前,说得如此肯定?实话告诉你,投毒之人已经抓住了,便是太尉府上的一名奴仆。”
陈赢一怔,“为何无人告知我?”
“告诉你,你不得杀人灭口啊?”御使大夫冲着裴长恒行礼,“皇上,现在人证物证俱全,理该严惩不贷。王法条条,杀人偿命!”
陈赢怒喝,“付南山,你说话可得讲证据,你说是我府上奴仆,那便是我府上的人?随便找个人冒充太尉府的奴仆,就想把脏水泼在我头上,我告诉你……不可能!”
“衙门已经抓住了凶手,身份确定。”御使大夫可不惯着他,“陈太尉,别以为你嗓门大,你就赢了!皇上在此,由不得你造次!”
陈赢气息起伏,转头看着边上,开始看热闹的裴长奕,“世子爷当时也在场,不是吗?”
“听陈太尉的意思,当时下毒的人,可能是永安王府世子?”洛似锦缓步进门,“陈太尉急了,也不能胡乱攀咬世子吧?现如今城门口,都是永安王府的人在安抚难民,施粥赈百姓呢!”
语罢,洛似锦冲着帝王行礼。
裴长恒端坐在上,一言不发。瞧着底下朝臣吵来吵去,而他这个皇帝就像是事不关己的看客,被他们束之高阁。
陈赢一下子哑火,目光狠狠的落在洛似锦身上。
洛似锦置若罔闻,面色苍白的低咳……
第62章 阴阳他没孩子
洛似锦都这么说了,底下的朝臣自然更得议论纷纷,一个两个都不再藏着掖着。
“右相您倒是谁句话啊!”
听得众人的言语,林书江叹口气,“皇上,事实胜于雄辩,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虽然陈太尉本意上是想为皇上分忧,但大错铸就,也该承担责任。”
这意思,功过不可相抵。
御使大夫、左相右相都表态了,那底下的文武大臣也没什么可说,一个两个权当自己是鹌鹑,不再发表异论。
烫手的山芋,终于回到了裴长恒的手里。
傀儡帝王本就无权,风往哪吹就往哪儿倒,现如今是一边倒,他自然也得跟着倒下去,对太尉府的责罚势在必行,但要如何权衡,尽最大的能力保全自己,就需要他自己斟酌。
“太尉行事不仁,处事不周,驱逐难民以至难民被毒杀,虽并非太尉之意,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也该承受此责。”裴长恒不急不缓的开口,“朕虽有心相信陈太尉,但毕竟事实摆在眼前。”
陈赢知道,自己这一次……赢不了。
“为平民愤,即日起撤陈赢太尉之位,降为都尉府右将参事,城外难民之事,交由永安王府全权处置。”裴长恒开口,“关于西山行宫之事,右相也该给朕和满朝文武一个交代了。”
林书江知道,皇帝其实心里有点怨气,但他是个老泥鳅,看破不说破。
“回禀皇上,臣日夜查察,终于查到了眉目。这帮刺客似乎源于江湖上一个神秘的门派,好像叫什么逍遥阁。这帮人神出鬼没,臣暂时还没找到他们的老巢所在。”林书江毕恭毕敬的开口。
逍遥阁?
“继续查吧!”裴长恒沉着脸。
逍遥阁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可能在座的有人知晓,但知情不报,自己这个皇帝如同皇宫里的困兽,他们不说,裴长恒便永远都不会知道内情。
“是!”右相林书江行礼,其后便对此事只字不提,只是将目光轻飘飘的落在洛似锦身上。
这件事,没有人比洛似锦更清楚了吧?
洛似锦报之一笑,有些东西还真是瞒不过这老狐狸。
“皇上?”陈赢咬着牙,“臣……”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想要喊冤怕是来不及了。
毕竟,也没冤枉他。
只不过毒杀之事,还真不是他干的。
可黑锅都砸过来了,他就算是不接,也会染了一身黑,想洗干净可没那么容易,所以这件事只能就此不了了之。
有责任有责罚,只能陈赢一个人背着。
谁让他是陈太尉,谁让他驱逐难民,还被裴长奕逮个正着?!
事情得以处置,自然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裴长恒摆摆手,众人便纷纷退出了御书房,各自出宫回家去。
“左相大人的身子好转,真是可喜可贺。”林书江笑道。
洛似锦低咳两声,“待痊愈再恭贺也不迟。”
“看样子,是伤得有点重?”林书江与洛似锦比肩而行,“这也难怪,逍遥阁这帮可是狠人,下手必定不会留情。”
洛似锦偏头看他,“亏得是我,这要是换做右相你啊,估摸着府上要分家。”
“那倒是。”林书江点头,“还好这伤也不是白挨的,皇都城该处理的腌臜,应该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净了吧?”
洛似锦倒也不恼,亦不着急,“右相这是亲眼所见?道听途说不可信,右相可不能耳根子软让人骗了。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也对。”林书江笑了笑,“那就多谢左相提醒。”
洛似锦低咳两声,淡淡然看向他,“只要别学陈家那小子,犯下这等愚笨的错误便好!此等逆子,回到家中,怕是要挨一顿打才能学乖。”
“恐怕不能。”林书江摇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岂能是挨一顿打就能改变?陈太尉嚣张跋扈也不是一日两日,若是能改,还用得着等到今日吗?左相没有孩子,自然不知道养育孩子的艰辛,教育孩子的难处。”
说到这儿,林书江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冷不丁话头一顿。
“抱歉,得罪了。”
洛似锦瞧着这老狐狸,面色不改,“无妨,习惯了。”
“好在,你还有妹妹。”林书江意味深长的开口,“妹妹的孩子,也可以是自己的孩子,反正都是自家人,不都一样吗?”
语罢,林书江慢慢悠悠的朝前走去。
洛似锦勾了勾唇角,漠然站在原地。
“爷,他就是故意的。”祁烈和葛思怀都瞧得出来。
林书江这是意有所指,别有所图。
“老狐狸。”洛似锦低喃,“一刻都不消停,不过他的报应在后头。”
祁烈先是一愣,而后便反应过来了。
倒也是。
还是双倍的。
“爷,您会说这一次太师为什么不出面?这陈太尉已经被降责贬斥,他竟还躺得住?”葛思怀觉得,陈太师肯定没憋好屁。
洛似锦眯了眯眸子,跟陈太师当了多年的对手,先帝在世时,亦是多番教导,让他务必谨慎小心对待,此人心机城府太深,万万不可轻敌。
“没有从朝堂上、文武百官处动手,那就说明他可能另辟蹊径。”洛似锦缓步朝着外面走去,“说不准会从皇帝这儿下手。”
但是要如何下手,那就得看情况再说。
不过,陈太师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消息传到了陈淑仪的耳朵里,登时就慌了神,委实没想到,连兄长都会受到贬斥,那接下来是不是会对父亲不利?
听得底下人来报,说是皇后驾到,陈淑容还有片刻的愣神。
“嫔妾叩见皇后娘娘!”
陈淑仪进来的时候,稍稍一顿,其后便快速搀起了陈淑容,“都是自家姐妹,无需多礼。蕙兰,让人都下去,这里不需要伺候。”
“是!”蕙兰领命。
不瞬,众人都退下。
寝殿内,只剩下两姐妹。
蕙兰和宜冬分立两侧,小心伺候。
“兄长被贬斥,已经被夺了太尉之职。”陈淑仪开门见山,“父亲还在病中,很多事情没办法出面,只能我们来想办法,你可有什么法子?”
陈淑容面色凝着,“是因为难民之事吧?”
“你都知道了?”陈淑仪一怔。
陈淑容似笑非笑,“猜的,但看长姐这神色,便是我猜对了。”
第63章 她没这个脑子
陈淑仪忽然被堵了一下,嘴唇嗫嚅,竟是吐不出半句话来。
“长姐不必如此神色。”陈淑容搀着她坐定,又贴心的去亲自沏茶。
炉子上的茶壶咕咚咕咚冒着泡,热气氤氲,上好的芽尖在水中沉浮,快速透出沁人的茶香,满室雅致。
听得这话,陈淑仪幽然吐出一口气,“兄弟姐妹之中,你自小便是最聪慧,最沉稳的,小小年纪便与我们不同,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陈淑容奉茶,“是我羡慕兄长和长姐才对,从小到大,所有人对我的评价都是,这孩子太安静太老实,怕是来日不成大器,寻个老实点的夫君便也罢了!长姐,沉稳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只是不喜欢出头罢了,何况上面还有我与兄长护着,所以家里人对你没那么多约束。”念及往昔,陈淑仪放软的姿态。
陈淑容继续道,“所以从小到大,凡是兄长和长姐喜欢的,我从不沾染分毫,保持距离。”
闻言,陈淑仪愣了愣。
这话的另一层意思,就是对西山行宫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