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着郡主现在就是极好的。”魏逢春笑道,“宫里宫外不知有多少人羡慕郡主,只是郡主不曾发现罢了!每个人都披着一张假面,郡主看到的未必是真,人是最会骗人的。”
裴静和被她的回答取悦,“本郡主觉得,洛姑娘是最好的。旁人不知如何,你却是正对我胃口。”
“郡主文武双全,何必要将自己置身泥淖之中?”魏逢春摇摇头,“跳出这泥塘,郡主再回头去看,是否就看得明白一些?”
裴静和抽出抱着手笼的手,轻轻握住了魏逢春的手,“妹妹见解独特,深得我心。”
还不待她再说点什么,外头传来了一阵喧嚣。
皇后来了。
皇后陈淑仪雍容华贵,许是上了妆的缘故,面色倒不似之前苍白,的确是红润了不少,人也跟着精神起来。
她在众人簇拥下入内,端坐主位,高高在上。
“今日虽说是宫宴,但大家不要拘谨,权当是家宴。”陈淑仪浅笑盈盈,端着皇后该有的母仪天下之态,言语间更显大家气质,温柔而敦厚。
可事实如何,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今晚的宴绝不是好宴,若非皇后相邀,不得抗皇后懿旨,还得给陈家几分薄面,谁会来凑这热闹?
陈淑仪的目光落在裴静和身上,笑容中带了几分嘲讽。
魏逢春敛眸,这一眼算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这位皇后娘娘,要掏她们兜……
第65章 谁的段位高,一看便知
早就预想到这个结果,但心里总是不得劲,毕竟自愿和被迫是两码事,谁也不想当冤大头,不想被人当成枪使。
底下一片恭维之音,“皇后娘娘仁德,千岁千千岁。”
唯有裴静和不温不火的笑着,还意味深长的瞥了魏逢春一眼。
所以说,做人做事不能犹豫不决,但凡慢一步都会被人捷足先登,这摆在眼前的教训,便是对裴静和的当头棒喝。
不只是裴静和受教,连带着魏逢春也领教了。
陈淑仪很受用这样的恭维,眉眼间满是笑意,“诸位姐妹莫要拘谨,都说了是家宴,自然是众姐妹之间说说体己话,大家可畅所欲言,都高高兴兴的便好。”
话是这么说,可目光落在陈淑容身上时,又了然的晦暗下去,仿佛眼里的光忽然间湮灭,整个人都变得哀愁起来。
魏逢春与裴静和对视一眼,彼此都了然于心,但看破不说破,不当出头鸟。
可人不惹事,防不住事惹人。
“长宁郡主刚从南疆回来没多久,想来很多姐妹都不认得,趁着这个机会可要好好认认脸。”陈淑仪笑道,“皇城养出来的女子,和南疆不同,郡主慢慢相处便会知晓。”
裴静和被点名,自然没办法再置身事外,优雅起身行礼,“多谢皇后娘娘,臣女一定会与众姐妹好好相处。”
“郡主身份尊贵,又能文能武,直教众人羡慕。”陈淑仪继续道,“如此俏人,可为众贵女典范,来日还不知要许个怎样夫婿,才堪与郡主匹配?”
裴静和笑靥温婉,“那就有劳皇后娘娘多留心,来日若觅得良人,我父王必定会诚谢皇后娘娘。”
听来是笑着说的,可在座的都是家里精心培养的贵女,又不是什么傻白甜,哪儿会听不懂裴静和的话中之意。
不管是谁,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也休想从她的婚事下手,永安王府的郡主可不是寻常女子,她的婚事自然有永安王做主,否则出了事,谁就得担责。
很显然,陈淑仪也听出来了,但她是陈家嫡女出身,倒也不怕这些。
“郡主身份尊贵,自然是要精挑细选,不知道哪家儿郎有此荣幸。”陈淑仪笑着转移了话茬,“好在郡主年岁尚轻,还能再挑一挑,倒也不着急。急的,该是世子才对!”
的确,裴长奕年长,若是真的要成亲,也该是兄长先成。
说到了裴长奕,裴静和便闭了嘴,刀子没落在自己身上,她还是可以再忍一忍的,但如果皇后得寸进尺,她也不怕将刀子反捅回去。
“世子现如今对于城外难民之事,处置得极好,颇得民心,更是赢得满朝文武的赞许,年纪轻轻的,处事便如此周全而圆滑,实在难得。”陈淑仪不温不火的说着。
魏逢春敛眸,瞄了一眼裴静和,只瞧着郡主唇角下压,不由得心头发笑。
皇后难道不知,永安王府出来的,各个都喜欢护短?
在郡主的忌讳区蹦跶而不自知?
“多谢皇后娘娘夸赞,若不是陈太尉……呵,怕也轮不到家兄拨乱反正。”裴静和笑着举杯,“当然,也得多谢在座的各位姐妹,要不是你们的父兄帮扶,家兄怕也有心无力。”
说着,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见此情形,原本还在观望的众人,旋即回过神来,纷纷举杯痛饮。
虽然果茶果酒,不似男儿手中的灼烈,但多少也有点劲道,瞧着倒像那么一回事,看得皇后面色都变了,一时间如鲠在喉。
第一局,裴静和赢。
魏逢春放下杯盏,指尖捻着帕子,轻轻擦拭唇角,皇后没能在裴静和身上找到痛快,接下来就该找弱势的……挽回颜面,寻个痛快了吧?
陈淑仪的目光在众人之中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了魏逢春的身上,“洛姑娘。”
捻着帕子的手稍稍一顿,魏逢春温和的起身行礼,“皇后娘娘。”
“在西山行宫之时倒是未能看清楚,如今姑娘的气色愈发好转,可见外人所言不真,还是得眼见为实。”陈淑仪是说她此前“疯癫”之事。
魏逢春浅笑,“有幸得见皇后娘娘凤颜,实乃臣女三生有幸。上回皇上传召于燕来阁,却与娘娘匆匆一别,未能与娘娘说上话,委实失礼,好在娘娘惦记着,臣女欣喜,恭祝娘娘金安,千岁长安。”
一提燕来阁,底下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皇后的脸面,算是彻底挂不住了。
挑一个硬茬,挑两个撞墙,一点好处没招到,自己碰了一鼻子灰,平白惹人发笑。
“娘娘,到了时辰该吃药了。”陈淑容恰当好处的起身,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仿佛是早就设计好的,蕙兰转身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毕恭毕敬的呈递给皇后,侍奉皇后服药,底下人至此歇了议论的心思。
皇后身子不好,若是气坏了,免不得惹来帝王责怒。
待服了药,陈淑仪好似缓过劲来了,略显无奈的看向众人,“本宫这副身子骨,真是愈发经不起折腾,倒不如在座的姐妹。年轻果然是极好的,容貌娇俏,身子康健。”
“娘娘也不过比咱们大几岁,倒也不必如此自谦。”裴静和兀自斟酒,仰头一饮而尽,“听说娘娘身子不适,是因人而异,并非年龄缘故。诸事皆有因,佛曰,不可口出妄言。”
陈淑仪一顿,死死握紧手中杯盏,转瞬又缓了脸色,“本宫原本还想着,永安王府出钱出力,救治难民,免不得会有些难处,所以齐集诸位姐妹,能帮的尽量帮一把,可瞧郡主这般模样,似乎并不需要?”
“皇后娘娘的美意,永安王府心领。”裴静和挑眉笑着,与皇后对视。
陈淑容低头浅笑,“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没有皇后娘娘攒局,咱们也会为此尽一份心力。难民入城,城中当乱,乱则生变,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是实情。
说着,陈淑容缓步上前,立在中间冲着皇后行礼,其后将一木匣子恭敬呈递,“嫔妾愿为国泰民安,献上微薄之力。”
如此这般,还有什么不明白?
掏兜呗!
众人纷纷起身,恭敬行礼,“愿献绵薄之力,敬祝吾皇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第66章 没想到,洛姑娘也喜欢?
说得多不如做得多,皇后千万话术,不如陈淑容身体力行。
待众人归座,裴静和斜睨了魏逢春一眼,各自心知肚明,皇后两姐妹是早就算计好的,是以这件事避无可避。
只不过,回过神来的众人,面上亦有所不悦。
毕竟,谁都不愿意被人算计。
突然间的烟火绚烂,打破了此刻的尴尬。
美丽的事物总是容易吸引注意力,方才还郁结的众人,因着分心而暂时忘却方才的不悦,与宫里打交道往往便是如此,总是有舍有得,若执著于此,如何青云直上?
当然,也有人想借机攀上陈家,攀上帝王家的,如此好的表现机会,肯定不会就此错过。
横竖都要掏兜,便做那个掏得“讨人欢心”的兜主。
宴过大半,皇后起身去更衣。
众人欣赏花灯,且看歌舞,再悦烟花,于御花园恣意戏耍。
裴静和被人团团围住,魏逢春不太喜欢吵吵嚷嚷的环境,起身静立于光秃秃的枫树下,目光平静的环顾四周。
蓦地,身后响起了温柔轻笑声。
“洛姑娘不喜这样的场面?”
魏逢春转过身,瞧着出现在身后的陈淑容,不急不缓的朝着她行礼,心中万分警惕。
“洛姑娘不必多礼,今日皇后设宴,你我都是客。”陈淑容温柔浅笑,看向魏逢春的眼神,平静而从容,“姑娘这是喝醉了?”
魏逢春敛眸,“多谢婕妤娘娘关心,清茶不足醉,无妨。”
“那就好!”陈淑容近前两步,细看着魏逢春,“初见洛姑娘的时候,我便觉得与姑娘一见如故,瞧着倒是有几分故人面。”
魏逢春轻笑两声,“想来也是,否则这黑灯瞎火的,婕妤娘娘也不能惦记着找我。”
闻言,陈淑容唇角笑容一滞。
不得不说,魏逢春如今的胆子愈发大了。
哦不,应该说,有依仗的人自然无所畏惧。
“洛姑娘不愧是左相的妹妹,承其一手教导。”陈淑容似笑非笑,“不过听说,你二人并非是亲兄妹?没有血缘关系。”
魏逢春皮笑肉不笑,这是要挑拨离间呢?!
“这不巧了吗?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也能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不是缘分是什么?”魏逢春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不像有些人,纵然是骨肉至亲,也免不得你争我夺,还不如陌生人呢!”
陈淑容点头,“受教。”
“娘娘谦虚。”魏逢春行礼,“若有言语不当之处,望娘娘海涵。”
陈淑容自知在她这里套不出半点话,只能悻悻作罢,转身离开。
瞧着她离去的背影,魏逢春唇瓣紧抿,隐约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简月,咱们早点离宫吧?”
“是!”简月颔首,“林姑姑就在宫门口候着,随时等着接姑娘回府。”
长宁郡主这一时半会是走不了的,周遭围拢着一群贵女攀谈,她也需要与这些人交往,方可逐渐延伸自己的人脉,稳住永安王府在皇城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