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略显狼狈的两人,饿得形销骨立,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虽然整理得还算整洁,但比起以前,委实是判若两人。
“瘦了。”苏墨只吐出两个字。
喉间动了动,愣是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活着就是万幸。”裴静和倒是很平静,其后转头看向秋水,“南疆大军如何?”
秋水擦着眼泪,一边打开包袱一边开口,“拓跋大人已经带着人回去了,有两位大人在,您只管放心,得到郡主您送的消息,奴婢和军师就赶紧过来了,带着亲卫,没有惊动任何人。”
包袱里有银子,有两套换洗的衣裳,都是按照魏逢春和裴静和,此前在南疆的尺码所定制,只不过现在看来……可能有点偏大了。
“奴婢让人去烧水了。”这破败的小屋,真是难为郡主了,秋水哽咽得不成样子,“郡主和洛姑娘先沐浴更衣,马车就停在外面,等你们沐浴之后,吃饱喝足了咱再走不迟。”
等着沐浴更衣完毕,外头已经准备好了一桌饭食。
“郡主,洛姑娘,你们慢慢吃,奴婢与军师在外面候着。”秋水到现在眼睛都是红肿的,实在是不忍心再看下去。
她们家郡主,哪儿吃过这样的苦头?
看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当时在林子里,她就算是被冷箭射死,也得化作魂灵守住郡主的……
“好好吃。”裴静和倒是无所谓,看向魏逢春的时候眸光温柔,“吃饱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魏逢春还不忘给小黑塞一片肉,“吃饱了,回家!”
马车,摇摇晃晃的往前行。
有苏墨在,有秋水在,魏逢春抱着被褥就躺在马车内呼呼大睡,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瞧着身边呼呼大睡的魏逢春,裴静和仔细为她掖好了毯子,兀自走到了马车门口靠坐着,“秋水,跟我说说后来发生的事情吧!”
就,她们失踪以后……
“当时奴婢受了重伤,完全不清楚发生何事,很多事都是大人之后来告诉奴婢的。”秋水如实回答,“军师则是收到了郡主失踪消息以后,才匆匆赶来的,咱们一直在等,一直在找您的踪迹。”
裴静和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魏逢春,压低了声音问,“那洛似锦有什么动静?”
“郡主,咱能这么快收到您的消息,也是亏了丞相府。丞相府的暗卫时刻留意着您和姑娘的消息,咱们能得到您的下落,也是暗卫给的消息。”秋水也不知道,这些暗卫都蛰伏在何处,怎么能做到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洛似锦,似乎早有安排。
“洛似锦早有准备。”裴静和似笑非笑,“真是一只老狐狸,瞧着不在,又处处都在。”
苏墨接过话茬,“人其实就在附近,只不过要找藏龙洞就没那么容易了,入口那位置若是人人可寻,岂非人人可去?在你们进去之后,那个入口应该就消失了,换言之,可能是自动转移到了别处,如同阵法一般,善于伪装的入口,随时变换的生门。”
“倒是。”裴静和深吸一口气,靠在车门上,疲惫感逐渐袭来,“进去一趟就是九死一生,进去都不容易,何况是出来,不过……出来就是命大。”
苏墨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可听得她话中的疲惫,又默默的把话收了回去。
“郡主,您歇会吧!”秋水开口,“等到了下一站,咱就彻底安全了。”
裴静和应了声,便靠在车壁上睡了过去。
真是,很累。
如今也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魏逢春这一觉睡得很沉,即便马车上摇摇晃晃的,但困意上来,戒备心卸去之后,整个人都是放松的,闭上眼睛便是睡得不知东南西北。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大晚上了,简月就在边上候着,见着魏逢春的时候,眼泪汪汪的说不出话来。
还好,还好……
“姑娘?”简月凑上来,“你觉得如何?”
魏逢春大喜过望,“简月?你还活着?你没事!”
“奴婢没事,当时受了伤,还吊着一口气……没死。”简月抹着泪,搀着魏逢春坐起身来,“姑娘现在觉得如何?姑娘受苦了。”
魏逢春笑了,“受什么苦?你不知道我这段时日的经历,几乎可以出一本话本子,到时候我写出来让你看看,这天底下的事儿,无奇不有,我遇见了大半……多幸运!”
何况,她还见到了爹娘。
见爹娘……
回过神来,魏逢春又道,“你别哭,我好着呢!”
身上有伤,但都是皮外伤。
不像是裴静和,内伤外伤,即便是到了这会也得喝药诊治,要不然的话……年纪轻轻就要落下病根,着实艰难。
“郡主那边也好着呢!”简月忙给她倒水,“说是姑娘若醒了,就去吃点东西,咱以后都安全了。”
说着,简月赶紧去取了披风,“山里夜凉,姑娘要仔细身子。”
现在的魏逢春和裴静和都很虚弱,人一虚弱就怕冷,可不敢再受凉,万一着了风寒也是棘手。
裴静和在后院里待着,这会正与苏墨商议着什么,秋水喊了一声姑娘,她便当即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快速朝着魏逢春而去。
“睡饱了?”裴静和忙问。
瞧着她满脸忧虑,魏逢春笑出声来,“我又不是豆腐做的,你这么紧张作甚?没事。”
“去弄点吃的。”裴静和开口。
秋水行礼,快速退下。
“睡饱了吃,吃饱了睡,想来回到皇城的时候,我已经是胖子了。”魏逢春笑着打趣。
裴静和一个劲的给她夹菜,“这山坳里没什么好吃的,都是临时打的野味,你先凑着吃,等出去之后咱就可以边游玩边赶路,让你吃好喝好睡好。”
“好!”魏逢春点点头,“终于可以……杀回去了!”
苏墨迟疑了,“那个……”
二人齐刷刷的看向他。
第707章 她想他们了
丞相府出事,只是五个字,但听在魏逢春的耳朵里,就跟天方夜谭似的,凑一起就怎么都听不明白了,一时间还真是有些神思恍惚。
“你是说,我哥哥被抓了?”魏逢春皱起眉头。
苏墨点点头。
“不应该啊!”裴静和也觉得匪夷所思,“洛似锦不是这么大意的人,一个陈赢而已,对付他还需要动多少脑子?如果算上陈太师的话……”
苏墨又道,“陈太师可能已经死了,但是陈太尉秘不发丧,这件事就有点问题。”
“秘不发丧?那不得臭了?”魏逢春目露嫌恶,“陈家没一个好东西,为了得到权势,爬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墨点点头,“所以这件事应该是真的,但是太尉府和太师府戒备森严,若是陈赢有意要把尸体藏起来,那还真是不好找。”
“那我兄长下狱是怎么回事?”魏逢春又问。
苏墨看了一眼裴静和,裴静和点点头。
“因为北州之事,如今陈赢构陷了不少罪证,说是丞相大人贪赃枉法,贪墨赈灾银,里通外敌,当初所有的证据本该落在他们头上的,如今都被反扣在丞相大人的头上。”苏墨说完这话,坐在边上喝了口水,没有再继续说。
北州?
魏逢春差点把手里的筷子都丢出去,“北州的事情我最清楚,这帮天杀的畜生,当初做了这么多的恶事,咱都还没来得及清算,他们倒好,竟来反咬一口,真是该死得很!”
“北州的事情我也知道,既然是构陷,迟早会露出马脚。”裴静和给魏逢春夹菜。
魏逢春回过神来,“如今我回来了,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
“你放心,事情没那么不可收拾。”苏墨继续说,“北州那边的官员,还有不少百姓都联名上书,写了万民书,送万民伞,都在送往皇城送往御前,为丞相大人喊冤洗白。”
魏逢春愣了愣,“万民书?”
“嗯!”苏墨颔首,“所以丞相大人应该没什么大碍,皇帝如今病势刚有起色,想必也经不起这大刀阔斧的动手。”
魏逢春看向他,“病势……”
“病得快要死了,躺在那里很久很久,跟个活死人一样,大概就是你们失踪之后的事情吧?反正不管病了多久,病是真的,那就足够了。”苏墨解释。
魏逢春呵笑两声,“可真是活该啊!”
裴静和看向她,好半晌才道,“先吃,饭菜都快凉了。”
吃完饭,睡不着了。
魏逢春便坐在院中,如今他们在山中的小院里养伤,要不然这长途跋涉的,二人的身子是吃不消的,只能先养个几天再说。
“你担心洛似锦?”裴静和问。
魏逢春的抬头,今夜无星无月,天空漆黑一片,“怎么能不担心呢?这天底下能关心自己,舍命护你之人,都值得你用心去担忧,去回应。”
“他不是你哥哥吗?你就当他是哥哥。”裴静和开口,“反正,也只能是哥哥吧!”
魏逢春一愣,狐疑的看向她,“你这话怎么怪怪的?郡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若是你兄长此番无恙,洛似锦度过了这一劫之后,你是否跟我一起回南疆啊?”裴静和尽量让语气平静一些。
魏逢春想了想,“南疆不是没事了吗?现如今这么一闹腾,边关诸国不敢进犯,南疆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不需要开战的。如今疫病都去了,大家都开始休养生息,我似乎也没什么别的用处了。”
“你的用处很多。”裴静和忙道。
魏逢春笑了,别开头不去看她,“我还有用处?真好,也算是夸我了。”
裴静和:“……”
“等我处理完皇城里的事情再说吧!”魏逢春托腮,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我还有很多事情都没能处理干净呢!”
此前离开皇城去南疆,是因为情非得已,皇帝逼得太近,皇城内诸多势力都在争斗,为了能保护自己,避免成为洛似锦的软肋,她只能去南疆,远离硝烟四起的皇城。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永安王谋反被平之后,很多官吏都因为被牵连而处置,其后便是陈太师的死,如今剩下一个陈赢一个皇帝,魏逢春觉得……自己又行了!
“好!”裴静和点点头。
魏逢春不解,“什么好?好什么?”
“处理那些人。”裴静和回答。
魏逢春:“……”
“南疆永远是你的后盾,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裴静和郑重其事的告诉她,“有什么后果,我来担着,若是皇城容不下你,只管来南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