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赢咬着牙,“巧舌如簧,煽动民心,其罪当诛!”
“草民一介布衣,无官职在身,无荣华富贵在手,唯有这一身的傲骨,宁折不弯。”男人挺直脊背,就站在那里,面不改色的看向围拢而来的军士,仰头看着骑在马背上的陈赢,“太尉大人若是有真凭实据,何必如此恼怒?”
陈赢是真的被气着了,头顶都快气冒烟了,“你给我闭嘴,来人,把他抓起来,把他抓起来。”
“太尉大人,真相是无法被掩盖的,北州数万万百姓都是见证,您杀得完吗?您抓得完吗?丞相大人是冤枉的,丞相大人没有贪赃枉法,没有贪墨赈灾银子,也没有通敌叛国。”男人被摁住,却还在高声叫嚷着,“丞相大人是冤枉的,真相永远都不会被掩埋,太尉大人、太尉大人……”
人被带下去,但更大的动乱开始了。
眼见着军士想要镇压百姓,百姓更是群情激奋,哪儿会坐以待毙。
高声喊着,高声叫着,与军士对抗。
场面开始变得乱糟糟的,分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军士也不敢动刀动枪,毕竟百姓手无寸铁,他们岂能真的拔刀杀人。
可是……
马声嘶鸣,陈赢咬着牙,气得七窍生烟,这件事似乎不能善了了。
北州的人掺合进来了,甚至于他可以肯定,必定有人在背后指使,有人在后面鼓动,要不然这群刁民怎么敢有这么大的胆子,闹到皇宫门前。
宫门前,乱成一团。
宫内,亦是消息呈递。
裴长恒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由得心神一震。
“你是说,万民书?”
夏四海连连点头,“是,万民书和万民伞,还有北州百姓特意赶来的,说是要为丞相请命,为丞相大人喊冤。”
闻言,裴长恒傻眼了。
洛似锦居然有这么多的本事,煽动了北州的百姓,发动了这样的民变?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万民书?”裴长恒低声呢喃,面色惨白,“陈赢输了?”
夏四海顿了顿,忙低声宽慰,“皇上放心,陈太尉没那么容易输,只是说出了点乱子,但是证据还是证据,在查找证据洗白的时候,丞相还是需要点时间待在大牢里的。”
只要人不出来,陈赢就有机会。
“陈赢这个废物!”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都知道北州那边会有动静,居然也不拦着点?就这么放着他们进了城,如今倒好,竟是真的闹起来,还闹到了宫门口?明日满朝文武都会知道,丞相是冤枉的,原本就站在丞相府那边的人,会借题发挥,到时候……”
到时谁输谁赢,还真是不好说!
“皇上莫要着急,这件事还没到那一步,等着陈太尉先处理了宫门口的事情,再行议论不迟。总之,陈太尉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夏四海心里也惴惴不安。
如果陈赢输了……
相比起洛似锦,陈赢比较好掌控。
一个头大无脑的人,只知道使蛮力的人,可不就好掌控吗?
不像是洛似锦,城府太深,什么时候死在他手里都不知道,这样的一个人,活着就是威胁,唯有死了才是万无一失。
可眼下,好似倒过来了,死的……可能会变成陈赢。
一旦陈赢输了,洛似锦便是真正的大权在握!
第716章 洛似锦,这都是你的算计?
夏四海奉命去宫门口看个究竟,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谁也不知道状况究竟如何,但都明白这件事已经朝着不可控,无法收拾的局面发展,再这样下去,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宫门口还在闹腾,甚至于比之前更加闹得厉害,夏四海都还没赶到跟前,就已经听到了吵吵嚷嚷的声音,一颗心陡然沉到了谷底。
回过神来,夏四海一路小跑冲向了宫墙。
居高临下,看着底下闹哄哄的一幕,夏四海死死握紧了手中的拂尘,看得出来这局面……陈太尉可能无法应付,只能是以暴制暴,以武力镇压。
几个带头闹事的被摁住,但事情远没有结束,反而更激起了民愤,百姓闹得更加厉害。
万民书,万民伞,百姓高声呐喊,“丞相冤枉,请皇上明辨!皇上,丞相冤枉,丞相没有贪赃枉法,丞相是冤枉的!”
即便是站在墙头,隔着大老远,夏四海也能听到百姓的喊声,“坏事了。”
民意有时候不重要,但有时候又很重要,尤其是在皇上想要夺权的时候,若失去了民心,朝臣会因此为借口,闹出各种事情。
这件事绝对不能跟皇权沾上关系,只能让陈赢独自承担。
陈赢依旧坐在马背上,只有这样才能居高临下,俯瞰众生,才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否则这闹哄哄的局面,总觉得这些刁民会冲过来围殴他。
民愤难平,众意难违。
陈赢咬着牙,马鞭在空气中挥得劈啪作响,“再敢闹下去,就全部抓起来。”
可惜,这样的怒喝完全无法平息众怒。
洛似锦就在远处看着,将一切尽收眼底,看了一眼站在墙头探头探脑的夏四海,心里更是明白了不少,这怕是要做抉择了。
裴长恒啊裴长恒,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学先帝学不像样,想权谋又谋不到权,玩心思又玩不过别人,几乎是一无是处。
哦,除了这副皮囊还是可以。
洛似锦转身离开,这边闹起来才好,闹吧闹吧……
闹得满城皆知,闹得朝堂上物议如沸。
夏四海急急忙忙的回去汇报,脸色难堪至极,“皇上,外头的确闹起来了,这一次怕是很难善了。陈太尉如今正在抓人,但是百姓义愤填膺,已经闹起来了,此事若不彻查,唯恐招致民愤,皇上三思啊!”
“百姓闹起来了?”裴长恒是真的没料到,洛似锦的影响力居然这么大。
夏四海又道,“所有人高举着万民书,高喊着丞相冤枉,请皇上明察。”
“陈赢啊陈赢,这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真是个废物!”裴长恒深感无力。
自己的身子刚刚康复,哪儿有气力再折腾,想来这一次的事情得好好斟酌。
二选一,总有一个要死。
一山不容二虎,这是毋庸置疑的道理。
“四海?”裴长恒低低的开口,“你说这一次,朕是不是又下错了赌注?”
夏四海张了张嘴,不敢直言。
的确是下错了赌注,但还是有可能扳回一局的,比如说适当止损,比如说放洛似锦出来,既然吃了亏,出来之后肯定是要报复的。
帝王始终是帝王,但陈赢就不一样了,洛似锦吃了这么大的亏,势必不会放过太尉府。
不管是谁赢了,对皇帝来说都没有区别。
“皇上?”夏四海开口,“要不然您继续装病吧?”
裴长恒一顿。
“皇上龙体欠安,一切都只是听信了陈太尉的片面之言,实乃受奸人蒙蔽,并非出于本心。皇上相信丞相大人的为人,也觉得丞相大人是清白的,所以只关不审,原就是想等着底下人查清楚真相,还丞相大人一个公道。”夏四海徐徐开口。
裴长恒眼前一亮,“没错,没错!朕病着,哪儿知道这么多?一直没有踏出过明泽殿,自然是受奸人蒙蔽,听信了谗言,这才冤了丞相大人。”
“皇上圣明。”夏四海行礼。
不多时,一个小道童在外行礼,奉上了一个锦盒。
“皇上,这是今日的丹药。”夏四海将锦盒取过,上前奉给了帝王。
裴长恒打开了锦盒,瞧着内里的红色丹药,长长吐出一口气,“不得不说,道长的丹药是真的好,此前吃了那么多汤药都不管用,道长的丹药一吃下去,便觉得身心通畅,耳聪目明。”
果然是个好东西!
“皇上龙体康健,乃社稷之福。”夏四海行礼。
裴长恒吃了丹药,便觉得一股清流快速蔓延至全身,继而躺回了床榻上,“朕累了,先休息一会。”
“是!”夏四海行礼,快速退出了寝殿。
皇帝每次吃了丹药,都会犯困,等一觉睡醒就会倍感精神,身子也更好上几分,虽然帝王忌惮洛似锦,但此番推荐的道人,委实是极好的。
这丹药,更好!
“皇上没事吧?”刘洲问。
夏四海摇摇头,“皇上的身子没事,但是这一次的事情却不会这么容易就过去了,多半是要出大事了,陈太尉……没法善了。”
“命啊!”刘洲叹气。
两人对视一眼,终是不再言语,只管老老实实的守在外头。
不多时,陈赢急急忙忙的来了。
夏四海赶紧上前拦阻,“太尉大人。”
“夏公公,我要见皇上。”陈赢开口。
夏四海满脸为难,“太尉大人,并非杂家故意拦着你,实在是皇上龙体欠安,这会吃了药正在歇息,太尉大人还是先回去吧!”
“皇上……”陈赢皱眉,“罢了!若是皇上苏醒,请夏公公着人知会我一声。”
夏四海连连点头,“好!”
“多谢!”陈赢转身就走。
送走了陈赢,夏四海暗自松了口气,就知道他会来。
“如今不见面是最好的。”夏四海开口,“否则皇上就装不下去了。”
刘洲点点头。
陈赢这会也不傻了,他知道皇帝这可能是故意避着自己,好在皇帝也没什么用处,只不过是到时候闹起来,能多一个帝王站在自己身后,这身份也是能压一压的。
但是现在,似乎失算了。
失算……
不对,不对!
到底哪里不对?
天牢。
“洛似锦,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陈赢咬牙切齿,目光狠戾的盯着里面的洛似锦,“你早就知道我的计划,所以早就安排好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