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母子,本该光明正大的相聚……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天黑扯下了皮面,应该没人发现吧?
然而正想着,却听得外头传来了嘈杂之音。
苏墨急急忙忙的进来,快速合上房门,“官兵搜人了,都小心点。”
闻言,每个人都摸着自己脸上的皮面。
魏逢春心惊,裴静和已经从袖中取出假皮,“别担心,来得及!”
裴静和的速度很快,等官军冲进来搜查的时候,魏逢春早已换了一副面孔,屋内烛火羸弱,更是看不真切,好在这些官军也只是搜一遍,囫囵吞枣似的,全然没有细看。
盘问一番,快速离开。
但,惊得所有人都是心慌慌的。
客栈里住着不少人,这么一闹腾,每个人都是心慌慌的,纷纷凑出来看热闹,一个个脸色不虞,一个个不知错所。
好在,没搜出什么,这些官军便快速离开。
街上火光摇曳,到处都是手持火把和灯盏军士,闹得那叫一个人仰马翻。
魏逢春和裴静和站在窗口,看着底下闹哄哄的场景,彼此对视一眼,各自沉默着。
闹得这么大,洛似锦去哪儿了?
魏逢春心里惴惴不安,即便是贪睡的人,这会竟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道洛似锦这会在做什么?不至于跟陈赢硬碰硬吧?
这样忐忑的情绪,一直到了天亮都没有缓解。
天亮之前,魏逢春撑不住睡了小片刻,睁眼便是外头刺眼的阳光。
今日天气很好,但心情却不美好。
洛似锦一夜未归,外头依旧是闹哄哄的,军士没日没夜的搜查丞相府的党羽,在铲除洛似锦的势力,不管是与不是,但凡有疑虑者,一律关押大牢。
一时间,人心惶惶……
“春儿别担心,会没事的。”裴静和的言语有些苍白。
这种状况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呢?洛似锦迟迟不归,若是真的遇见了陈赢的人,无异于以卵击石,双拳难敌四手……
今日早朝之上,裴长恒瞧着底下夸夸其谈的陈赢,愣是说不出半句话。
气氛很是压抑,上朝的朝臣人数少了一半,都是被陈赢连夜抓捕,投入了大牢之中,剩下的人人自危,无一人敢多言。
瞧着这场景,裴长恒犹如一口老痰卡在嗓子眼,恶心得不行,却又不得不装作没事人一样,端坐龙椅,形如傀儡。
“诸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裴长恒嗓音低沉,隐隐透着虚弱。
陈赢站在那里,冷眼扫过周遭,所有人都垂着脑袋。
“皇上,无事。”陈赢回答。
裴长恒:“……”
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真是该死!
“退朝!”裴长恒摆摆手。
小太监旋即一声高喊,“退朝!”
音落,百官叩首,然后……逃也似的鱼贯而出。
裴长恒走到了屏风后,瞧着百官匆匆逃离的背影,狠狠闭了闭眼,心中一直告诫自己:再等等,再等等!
陈赢走在最后,及至殿门口,不忘回头看了屏风一眼,目光落在那一抹模糊的、明黄色的身影上,唇角止不住的扬起。
呵,还想逞威风呢?
皇帝啊皇帝,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好日子,结束了。
陈赢拂袖而去,站在金銮殿前,俯瞰着底下匆匆离去的百官背影,宛若君临天下,如睥睨众生之态。
这滋味真好!
得抓紧了。
第722章 皇帝暂时不能死,保他
当然,陈赢不是说说而已,都到了这个地步,也容不得他退缩。
是以夜里的时候,明泽殿便出事了。
小太监端着汤药送进门,却在迈门槛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汤药旋即打翻在地,按理说在这里犯了这样的忌讳,是要被拉出去乱棍打死的。
奈何当时吴真道人就在寝殿内,似乎是在跟皇帝论道。
当着吴真道人的面,裴长恒不好开这个口,只示意夏四海,赶紧把人拉出去,免得膈应人。
“慢着!”吴真道人却拂尘一甩,忽然开了口。
裴长恒一怔,“道长,这等小事不必劳烦您。”
“非也非也。”吴真道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老道最近夜观星象,只觉得紫薇帝星似有暗淡之色,唯恐不是什么好事,是以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请皇上谨而慎之。”
这话说得,裴长恒心头一紧,“道长何出此言呢?”
难道说,有人要害他?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毕竟大佬内的洛似锦都能被毒杀,自己这个傀儡皇帝……又怎么敢心存侥幸呢?
好似想起了什么,夏四海慌忙上前,取了银针试探着药碗里的药。
药,好像无毒?
“皇上,无毒。”夏四海如释重负。
吴真道人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摇摇头,“有些毒光用银针是刺探不出来的。”
“什么?”裴长恒骇然。
吴真道人叹口气,“杀人的方式有很多种,皇上日日服药,只要这汤药中少几味药,多几味药,无毒却又有毒,能慢慢的把人熬死。另外便是一些慢性毒药,平日里试不出来,但日积月累,足以在某个时候一击毙命。慢性毒能淬入骨髓之中,宛若病症一般发作,来日若是……”
他没把话说完,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裴长恒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指了指汤药,“那道长……可懂药理?能否看看,朕这汤药之中是否有恙?”
“无量寿佛。”吴真道人行礼,拂尘一甩便走上前,捡起了地上的碎瓷片,上头还有些许汤药汁,凑到了鼻尖轻嗅,其后又从袖中摸出个瓷瓶来。
所有人一声不吭,直勾勾的盯着吴真道人的一举一动。
瓷瓶里倒出一滴水,瓷片里的汤药冷不丁升起一阵白烟……
这一幕,看得人心惊胆战。
“道长,这……”裴长恒脸都白了。
吴真道人叹口气,“无量寿佛,真是……唉……”
“道长,这是怎么回事?”夏四海也急了。
吴真道人解释,“慢性毒。”
有人往汤药里掺入了慢性毒,也就是说,有人想要皇帝死,但又不想让他现在死,所以用了慢性毒药,让皇帝慢慢的熬着,然后在某个时候让他因病驾崩。
裴长恒瞬时惊出一身冷汗,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夏四海慌忙跪地磕头,“奴才失察,请皇上恕罪。”
小太监都已经吓傻了,眼一闭便晕死过去。
好半晌,裴长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查!给朕查!这些脏东西是怎么进到朕的汤药里的?有人要弑君,有人要杀朕!找出来,碎尸万段!”
“是!”夏四海行礼,“老奴这就去查!”
吴真道人拂尘一甩,“切莫打草惊蛇,以免有人狗急跳墙。”
“对对对,暗暗的查,切莫打草惊蛇,都听道长的。”裴长恒如梦初醒,“四海,谨慎一些,不可让人知晓此事。”
夏四海行礼,“是!”
暗暗的查,不能戳破,不能让人知晓,一切都只能悄悄进行着。
待夏四海出去之后,吴真道人瞧了一眼晕死过去的小太监,“皇上,小心为上。”
尤其是,身边的人。
话是没说完的,但……宛若惊弓之鸟的裴长恒,自是一下子就听出了吴真道人的意思,当即连连点头,“道长所言不虚,这件事的确要小心为上。”
身边的人也不能放过,不能大意,说不准这些藏在背后的黑爪,随时会掏他的心,除了刘洲和夏四海,已经无一人可以相信。
“没什么事情,老道先行回去了。”吴真道人行礼。
裴长恒点点头,“这一次多谢道长救朕一命,否则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先回去,等朕查清楚此事再说。”
“是!”吴真道人缓步往外走。
好像想起了什么,裴长恒又道,“道长,那个丹药莫要停,朕如今只觉得神清气爽,身子松快了不少,可见效用不错。”
“皇上放心,老道的丹药自不会停,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皇上的身子肯定会愈发好起来的。”吴真道人快速离开。
裴长恒如释重负,他的身子一定会好起来的,只要没人从中作梗,必定会安然无恙,如吴真道人所言,说不定他能福寿绵长,百岁不止。
思及此处,裴长恒更觉得心内舒畅,似乎又有些犯困了……
吴真道人如今住在宫里,有自己独有的偏殿,且没有皇帝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叨扰。
合上殿门,刚盘膝坐在蒲团上,吴真道人便扬起了唇角。
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不可闻。
“我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吴真道人闭着眼睛,似乎是早就猜到了有人藏在暗处,真真是一点都不担心,“经此一事,一个是惊弓之鸟,一个是乱臣贼子,还有什么可说的?丞相大人,你还有什么指教呢?”
洛似锦低笑两声,“指教倒是不敢当,有道长在,一切都会顺遂无虞。”
“多谢丞相大人厚爱,你既深信不疑,我自不会辜负。”吴真道人深吸一口气,“天下不平事,事事皆不平,今日平天下,来日天下评。不过都是一场空而已!但对于老百姓来说,明君胜过丹药,不只是救一人,可活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