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人的力量何其渺小,如此微不足道,可叹自不量力,蚍蜉撼树。
光的尽头,路的尽头,是他嗷嗷待哺的孩儿。
抱起孩子的那一瞬间,身后的路忽然消失,好像此前半年如梦幻泡影,万般皆成空,只有怀中的孩子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的。
一场充满了阴谋与贪婪的计划,最后出来的只有他和孩子……
那些人,大概是不会再出现了。
陷落在那里的不只是他的兄弟,还有他的妻。
心里,空了。
“月儿放心,我会好好的保护春儿,她会如你所期望的那样,平安长大,哪怕用我的命去换,我亦无怨无悔。”魏老二抱紧了孩子。
从此以后什么藏龙洞,什么龙珠,都跟他没关系,他要在能力范围内保护好孩子,培养孩子长大,然后为她找寻一副最合适的躯壳。
要同年同月同日生,要命格相似,要得龙珠认可。
“春儿,我们去找一个家!”魏老二抬步就走。
一个,能开满杜鹃花的地方。
那一年,魏老二带着女儿找到了一个小山村,依山傍水,春日里的杜鹃花开得漫山遍野,那淡淡的香味弥漫开来,是父女二人最心安的时候。
风吹过鬓间,抚过眉眼,那是他的妻、她的娘带来的温柔。
“爹,你看!你看……”小家伙戴着花冠,兴冲冲的在花丛里跑来跑去的,那一瞬,魏老二满眼都是温柔,依稀好似看到了他的妻。
高风月就站在花丛里,含笑与他对视,含笑望着肆意奔跑的女儿,眉眼间满是温柔之色。
真好,与君同在,合家团聚。
孩子渐渐长大,魏老二在女儿的身上看见了爱妻的影子,这眉眼还真是像,但是……怎么如此淘气呢?瞧着像是个皮猴。
“爹啊!”魏逢春屁颠颠的跑到了父亲的跟前,“你怎么了?”
魏老二愣住,“没什么?”
“我知道,爹一定又想娘了!”小小年纪,一副什么都了然于心的模样,“爹说了,娘亲最喜欢的就是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现在花开了,娘肯定躲在哪里看我们呢!”
魏老二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是啊,她一定在哪儿偷偷躲着看我们呢!”
“娘一定会喜欢我的。”魏逢春扬着笑脸,“对吗,爹?”
魏老二点点头,“对,你是你娘拼了命也要生下来的宝贝,她很爱你,很疼你,连你的名字都是你娘喜欢的样子。”
“所以,娘最爱我了!”魏逢春嘿嘿笑着。
魏老二摸着孩子稚嫩的脸,“春儿,以后的日子可能会有些凌乱,但没关系,你要记住,爹娘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爹,你怎么了?”魏逢春不明白,“你说什么呢?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魏老二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她脖颈上的坠子。
爹的宝贝,娘的心肝。
爹呀,不能继续陪着你了。
可是……
爹得让你活着呀!
“不管爹是否在你身边,你都要好好活下去。还记得爹教你的那些事儿吗?”魏老二问,“怎么捕鱼,怎么种田,如何做饭,如何养活自己。银子藏在地窖里,记住了,得小心着用,不可让人知晓,否则容易招惹他人的眼红。”
魏逢春盯着他,“爹,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花开得再好,也有凋零的时候。”魏老二意味深长的开口,“爹总不能一直陪着你,很多事情还是得你自己去做。”
魏逢春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父亲,心里忐忑。
爹好像瞒着她很多事情。
夜里的时候,忽然就闹了起来。
魏逢春在睡梦中被父亲塞进了地窖里,“别出声,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要喊出声来,躲在里面藏好了,爹若是不死,一定会回来找你的。记住爹跟你说的那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别怕!”
“爹,是谁啊?到底是谁?”魏逢春惊呼。
魏老二关上了地窖的门,瞧着掌心里的坠子,这是刚才从魏逢春的脖颈上取下来的。
取下来之后,波折不断,她此生将会经历多舛命运。
但……
没办法,这就是命。
活死人要活在这世上,本来就比寻常人艰辛。
不过没关系,爹很快就会找到所需的皮囊,命格相似的重生之体,到时候你的天赋寿数都会一起回来,你就可以彻底摆脱活死人的身份了。
外头闹得很厉害,魏逢春不敢出去,只能蜷缩在地窖里,等着外头的动静过去。
有人说,看到父亲被人追杀,最后被杀死了。
也有人说,父亲掉下了水,生死不明。
更有人说,在哪儿看到过他……
众说纷纭。
唯一的结果是,父亲再也没有回来。
魏逢春就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等啊等,一直等,脑子里的过往记忆似乎开始混乱,有人经常看到她对着空气喊娘,对着空气说话……
第787章 番外26
魏逢春的记忆出现了偏差,村里人虽然热情,但到底还是有些担心,尤其是魏老二出事之后,他们就格外照顾这个孤女。
好在父亲走之前,教了她那么多,所以她什么都会,水性亦是极好。
那天,她一人撑着竹筏在江上游荡,想着找爹的下落,也给自己捕鱼,没成想竟然捡回一个人,倒不是真的捡回来的,而是水里捞出来的。
“跳!”魏逢春高声喊。
少年纵身一跃,登时落在了水中,她一个竹竿递过去,他便顺杆子往上爬。
“坐稳了!”她面色陡沉,手中一根青竹竿,撑着竹筏跑得飞快。
岸边那些人,愣是没能追上,各个气得跳脚。
“快,从下游拦截!”
拦截?
魏逢春可没那么笨,由着他们拦截。
“你没事吧?”她问。
少年人浑身是血,爬上岸也在噗噗冒血,愣是躺在那里一声不吭。
“喂,你不会死在我竹筏上吧?”
魏逢春连喊两声,少年都没有反应。
得,可能要死了。
思及此处,魏逢春赶紧拐个弯将竹筏停在了芦苇荡里,当即上前查看少年人的伤势。
还好,还有气。
只不过,这伤口……
“怎么那么多的伤啊?”魏逢春诧异,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人,“这浑身的伤,是遭了多大的罪?那些是什么人,如此心狠手辣?”
想起自己的父亲,魏逢春免不得心生怜惜,若是当初有人愿意帮着父亲,兴许父亲就不会消失不见了吧?
“真是可怜。”魏逢春取出了身上的金疮药,“还好爹这些年一直给我囤金疮药,有的是药,给你涂满全身都够了。”
等上了药,魏逢春又在边上观察了一下,确定他还活着,这才重新撑起了竹筏。
“相逢就是缘分,那就救你一回,反正我无亲无故,爹都不知道去哪儿了,那就……给自己找几个亲人吧!”她撑着竹筏,快速朝前。
还好一直做农活,力气不小,父亲也教了一些手脚功夫,足够她背着他回去。
但因为有人追杀,她可不敢把人往家里带,免得真出什么事,会牵连整个村子,所以她把人带去了山上,那里有爹留下的小茅屋。
以前和爹一起上山打猎,就在这小茅屋里住着,很少有人知道,自然也不会有人找来。
少年人足足昏迷了三天。
外头,下着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他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你醒了!”魏逢春端着药进门,“喏,给你自己喝吧!终于不用我来喂你了!”
少年人端起了汤药,当即一饮而尽。
“你也不问问,我给你喝的是什么?”魏逢春诧异。
少年人放下空碗,“因为我醒了。”
魏逢春:“……”
“若是你要害我,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也明白自己受了多少伤,但凡无人相救,他逃出生天也是个死。
现在能醒来,说明是她救了他。
“你倒是聪明!”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醒了就好,你是不是饿了?要不然我给你来点吃的吧?”
少年点点头。
魏逢春给弄了两碗粥,“吃着,等你稍微活动筋骨,肠胃能耐受了,再来点别的。”
“好!”少年很乖顺。
魏逢春瞧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心微微拧起,“你叫什么?我总不能一直喂啊喂的叫你吧?”
“真名还是假名?”他问。
魏逢春笑了,“真名如何?假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