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的孩子!”瞧着门口还守着的人,邻居婶婶也不好说什么,终是无奈的叹口气,“要照顾好自己,别想太多。”
孩子聪明伶俐,平安健康,便胜过一切。
可半年过去了,宫里的人也没来接她,孩子都能满地爬了,甚至于能听得大人的话,能咿咿呀呀的回应着,他的父亲始终没有回来。
魏逢春暗自想着,他是不是不会再来接她了?
若是如此,倒也罢了!
可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马车停在了村口,来人是宫中的侍卫军,一个个严阵以待,说是来接魏逢春入宫的,但瞧着却像是押解囚犯。
村里人各个不敢上前,只能远远站着,目送魏逢春带了路上的日需品,默默地登上了马车。
她很清楚,自己无法抗拒。
没办法挣扎,只能顺从。
马车在路上前行,好几次她都想跑,但都被人察觉,便也消了那份心思,只能抱紧了孩子,安安分分的进京。
路上颠簸,加上孩子的不适,足足走了一个多月。
到了皇城的时候,孩子都奄奄一息,连夜入宫也只是被安排在不起眼的偏殿内。
冬日里的偏殿,没有炭火。
冷飕飕的风,从窗户缝隙里,从门缝里灌入,冷得人直打哆嗦。
伺候魏逢春的,是个刚入宫的小宫女春桃。
除此之外,谁也没有搭理她们。
“主子别担心,奴婢这就去问问。”春桃心善,只是刚入宫的小宫女有什么用呢?问了也没用,问了也没用。
主仆二人哆哆嗦嗦的,只能拆了一些桌椅板凳,燃烧取暖。
魏逢春还有孩子,不能让孩子有事!
“明日就是封后大典,咱们赶紧往前凑凑,说不定能得主子的奖赏!”
“这宫里可真是愈发热闹了。”
“听说偏殿还住着一位,带孩子的。”
“有什么用?不过是民女出身,听说是乡下来的,没有家世背景,除了孩子什么都没有,后宫随便提出一位主子,家世都胜过她。”
“真是可怜,听说是皇上在乡下的发妻。”
“嘘,不要命了!若是让主子们听见,你仔细自己的脑袋!”
魏逢春就静静的站在院中,寒意遍布全身,“封后大典?封……后?!”
“主子?”春桃犹豫着,“您别难受。”
她知道,眼前这位才是新帝的结发妻子。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但他把她丢在这里,不闻不问,却要跟其他的女人拜堂成亲,恩爱生子……可笑吧!
夏四海带着人进来的时候,不由得心神一震,下意识的环顾四周,“怎么在这?”
“公公,是皇后娘娘吩咐的,说是这两日封后大典,先让人在这里待着冷静冷静,免得乡野妇人闹起来,丢了皇家的颜面。”底下人如实回答。
一听到皇后二字,夏四海就沉默了。
“公公?”底下人又道,“等过了封后大典再说吧!”
夏四海拂尘一甩,无奈的叹气,“话是这么说的,毕竟是无知妇人,但一应用物皆不可怠慢,那毕竟是大皇子啊!”
大皇子三个字一出,所有人静默不敢言。
皇后都还没有嫡子,一介乡野妇人却生下了皇帝的长子,这意味着什么?
本朝立太子,要么立嫡,要么立长,这就是说,住在此处的乡野妇人,所生的孩子也是有可能继承皇位的。
“夫人?”夏四海躬身。
魏逢春还没有位分,生了孩子的妇人被尊一声妇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您只管放心,安心在这里住着,等到外面的事情都了结了,皇上自然会召见你。”夏四海说得很委婉。
魏逢春抱着孩子,“召见?”
见她的夫君,也要用这两个字了吗?
“还有便是,在此期间,会有专门的教习嬷嬷来教导您宫中礼仪。”夏四海犹豫再三,“您就待在这里,千万不要随意在宫中走动,免得冲撞了一些贵人。皇上如今忙着处理公务,无暇顾及您与大皇子,还望夫人体谅。”
魏逢春看向他,“不管发生何事,保我孩子一命。”
吓得夏四海慌忙行礼,“哎呦喂,夫人言重,这可是宫里,您怀中抱着的是大皇子,谁敢呢?”
“我只要一个承诺。”魏逢春可不管这些。
夏四海忙道,“夫人放心,奴才一定会让人好好保护你们。”
闻言,魏逢春转身回了寝殿。
夏四海叹口气,是个有七窍玲珑心的,知道这宫中危险。
不过……
皇后娘娘可不是好相与的,陈家的女儿素来娇贵,怕是容不下魏氏母子,皇上说了,务必要保全他们母子周全。
“你们几个好好守住此处,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一应吃食都得小心谨慎!”夏四海冷声吩咐。
第792章 番外31
即便是分外小心,魏逢春还是险些出了事,也亏得春桃仔细,用魏逢春赠她的银簪子试了一下饭菜,银簪发黑,可见有毒。
有毒自然是不能吃的,但也不敢声张,主仆二人战战兢兢的缩在一处。
为了活命,只能苟着。
封后大典那天,魏逢春穿着春桃的衣裳,溜出去看过,近乎一年没见的夫君,此刻身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低头那一瞬间的温柔,竟是那么熟悉。
人心易变,自古如是。
魏逢春站在无人的角落里,眼眶滚烫,心里冰凉,若是他有心谋权,想坐稳这皇位,何苦要将她拉进这漩涡里?纵然没有夫妻之情,也该有救命之恩在前,他怎么能如此冷血无情?
瞧着远处离去的背影,洛似锦眉心微凝。
“爷?”祁烈上前,“怎么了?”
洛似锦摇头,“不妨事,宫宴那边莫要疏忽,别叫人钻了空子。”
“卑职明白!”祁烈颔首,“只是……那位……”
洛似锦先是一愣,其后便明白过来,“皇帝亲自派人去接的,陈家那边也默许了,这个时候若是被害,只怕会成为扎在皇帝心里的一根刺。现如今朝局稳定,但外有永安王虎视眈眈,朝中有我,陈太尉和老太师那边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先帝是去了,可先帝在临终前,对朝局做了重新调整,一瞬间的三足鼎立,权力瓜分,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对天下对朝臣来说,这是好事,每个人都可以浑水摸鱼,但是对新帝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帝王无权,就成了傀儡之君。
现在的裴长恒,就是傀儡之君。
“别让他们母子死了。”洛似锦开口,“他们会成为扎在陈家心里的一根刺,陈淑仪就算是当了皇后又如何?皇后无子,皇帝却早早有了大皇子,不管对陈家还是对陈淑仪来说,那都是搁在脖子上的刀。”
祁烈点点头,“爷所言甚是。”
“我让你找的人呢?”洛似锦问。
祁烈垂下眉眼,“茅屋早就被夷为平地,山林广阔,找不到踪迹,按照爷所说的,寻了附近的村落悄悄盘问,也没问到个所以然,不过……发现了一桩异样之事。”
洛似锦猛地顿住脚步。
“什么事?”洛似锦心下咯噔一声。
祁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开口,“底下人说,有一村落被焚毁,四下打听了一下,据说那天夜里有一群山匪烧杀抢掠,杀光了村子里的人,最后还放了一把火。”
“烧杀抢掠?”洛似锦面色凝重。
祁烈点头,“是,一个不留。”
“衙门的人没追查吗?”洛似锦不解。
祁烈忙道,“查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而且那个村子……是大皇子的来处。”
最后一句,祁烈压低了声音。
若非如此,他不会在洛似锦跟前提一嘴。
正因为跟宫里有所关系,所以祁烈才敢怀疑,但这件事无关朝堂,充其量只是皇帝的来时路,皇帝身上的龌龊污点罢了!
如此这般,对皇帝也有好处,所以……帝王兴许也是默许的。
“跟皇帝提一嘴。”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
祁烈不解,“爷,这是为何?”
“他也该知道,陈家是什么龙潭虎穴,枕边人是何等狼子野心。”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虽然是他默许的,但此刻刚登基没多久,皇位不稳,这胸腔里的那颗心……多少还有点余温。”
祁烈明白了,“这是要皇上良心不安?”
“以后每每面对着大皇子母子,多几分愧疚,他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什么时候皇帝良心尽了……便也是良弓藏,走狗烹的开始。”洛似锦眯起危险的眸子。
祁烈不说话,垂眸紧随。
“这宫里是个大染缸,进来之后就再也不可能干干净净的走出去。”洛似锦缓步朝前走,“他如今只是刚刚开始,再过些时日,愧疚耗尽了,人也就麻木了,最终结果便是帝王无情。”
他太清楚,这宫里这皇室的德行。
从先帝到现在的新帝,以后都会变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薄情寡义模样。
“是!”祁烈回头看了一眼。
魏逢春已经回去了,不过情绪很是低落,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炉子边上,好半天都没有回应,春桃在边上哄着孩子,面色有些难看。
春桃知道,魏逢春很难……
“姑……夫人?”春桃低声开口,“您别难过,事情既然已经变成如今模样,那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其他的事情还是等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