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逢春瞧着自己写的字,“皇上如今都自称为朕了。”
裴长恒一顿。
“一时嘴快,习惯了。”他如之前那般,放松了下来,懒洋洋的靠在了一旁的躺椅上,“在外面要披着一张假皮,总要与人虚以为蛇,唯有在春儿这里,我才能当真正的自己,不用担心被人暗害,也不担心被人算计。春儿,我永远是你的夫君,你的阿恒,珏儿的父亲。”
魏逢春放下笔杆子,宫中这两年的浸染,让她不再如刚入宫时那般惊恐无措,慌乱而心生退意,相反的,她彻底平静下来,仿佛已经认命。
唯一庆幸的,是这宫里始终没有其他的子嗣,如裴长恒所承诺的那样,宫里始终只有一个大皇子裴珏,且是被养在皇帝和皇后名下,日常出入明泽殿。
只不过,这两年后宫也进了不少女人,一个两个的都免不得争宠……
“皇上这话说过多回,臣妾一直都记得。”魏逢春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
眉心陡蹙,裴长恒脸上的不悦溢于言表,“春儿,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在我面前,你永远不是臣妾,而是妻。”
“皇上,有些话说多了就没意思了,一直不兑现的承诺那不是承诺,是借口是托词。”魏逢春与他说话,愈发的不客气,“宫里的日子有多难捱,你知道吗?”
裴长恒有些心虚,“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魏逢春毫不留情的回怼,“你一直让我忍,你只知道让我等,可你知道皇后娘娘每日都让我日出之前,得在未央宫门前跪足两个时辰吗?你知道她们都怎么说我的吗?你知道我见不到珏儿,会日夜难安吗?我每天都担心,什么时候皇上另外有了子嗣,我的珏儿会被人害死!”
裴长恒喉间滚动,“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
“你如何能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发生?”魏逢春已经不相信他了,“我已经不是刚入宫时,什么都不懂的春儿了。皇上,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谈何护住我们母子?”
裴长恒说不出话来。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他甚至于无法主政,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脑子里,唯有一个念头。
他的春儿,不好哄,不好骗了……
一瞬间的四目相对,竟是相顾无言。
“皇上,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再反复的言说,就好像是这些话不是用来骗我,而是用来骗你自己的,很可笑!”魏逢春抬步往外走。
裴长恒陡然回过神来,快速上前把人抱在怀中,“不要走,不要丢弃我,春儿,我只有你,只有你了,如果说在这宫里,还有谁是真心对我的,那只有你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和珏儿。”
魏逢春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肩头微微濡湿,她的身子止不住僵硬了一下,再回过神来,是裴长恒泪流满面的样子。
心,忽然就软了。
她与他相处那么多年,其后结发为夫妻,一步步走到了今时今日的地步,说没有感情是假的,可到了这地步,若自己还看不清,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春儿,别不理我,不要丢下我。”裴长恒抱紧了她,仿佛她是稀世珍宝,那样的不舍,那样的眷恋,将全身心的依赖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魏逢春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先松开我。”
“我不!夫人,你真的不要夫君了吗?你不要珏儿的父亲了吗?”他声声泣诉,仿佛她是负心薄幸,抛夫弃子之人。
魏逢春叹气,“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有点累了。”
“夫妻一体,我自知你的处境,事实上我的处境不比你好多少,陈家处处压人,丞相洛似锦更是大权在握,永安王府兵权在手,我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傀儡,要想收权就得一步步的筹谋。”他嗓音带着哭腔,嗡嗡的,却又像极了在村子里的时候,那般的温柔缱绻。
魏逢春垂下眼帘,终是抬眸看他,“我知道你的苦楚,方才我也是……”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也不会计较,春儿是我心尖上的人,我爱春儿胜过一切。”他亲吻着她的额头。
来自于帝王的小心翼翼的温柔,谁又能抵抗得住呢?
“春儿,答应我,不要离开我,我们一家三口要永远在一起。”
第795章 番外34
话说得很轻巧,但事情却未必如此简单,第二天早上,皇帝前脚刚走,皇后的懿旨就进了云翠轩,让魏逢春前去伺候。
看吧,自从入了宫,他为她带来的全是风雨,连艳阳都见不到半点。
说是伺候,何尝不是折磨?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皇帝进了云翠轩,她魏逢春就不会有好下场,虽然皇后不会要她的命,可生不如死的折磨,看不见的伤痕,足以让她痛苦不堪。
从身到心,没有半点留情。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伺候完皇后洗漱,一直到宫妃问安结束,她一双腿早已抖得不成样子,一张脸煞白煞白的。
即便如此,她也不敢休息。
“过两日是佛诞,烦劳魏妃用血入墨,多抄几卷佛经,到时候用以祭奠。”陈淑仪端坐在上,笑意盈盈的开口,“魏妃,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魏逢春行礼,“是!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望着她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陈淑仪嘴角的笑逐渐消失,转而化为一抹冷意,“真是命硬,真能忍。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主子?”蕙兰开口,“奴婢觉得她可能是因为大皇子的缘故,才会忍耐下来,这两年不管主子如何折磨,她都逆来顺受,可见这心里头还是有期盼的。”
期盼?
“就她这样的,也想越过本宫,当皇后,当太子不成?东宫储君的位置,只能是本宫所出的嫡子,那个孽障想都别想!”陈淑仪冷笑两声。
蕙兰垂眸,“二小姐今日要入宫,这会大概在路上了。”
“容儿主意多,待她过来,你便与她提两嘴。”陈淑仪意味深长的开口。
蕙兰颔首,“奴婢明白!”
陈淑容素来饱读诗书,所以很多时候她提的建议都是极好的。进了宫,也是想巩固长姐在宫中的地位,多帮她谋划谋划。
“最主要的还是长姐没有子嗣,若是有,何足为惧?”陈淑容轻叹一声,“后宫只有大皇子一位皇嗣,来日就算魏妃没了,大皇子也不知道会落在谁的名下。”
蕙兰心惊,“您的意思是……”
“魏妃若是现在没了,大皇子年幼,皇上一定会择一位更稳妥的养母,姐姐已经是皇后,来日必定是要有自己的子嗣的,那是嫡子,若是认了这庶子……岂非嫡长的名分都让出去了?这是断然不成的。”陈淑容字字珠玑。
蕙兰好似忽然明白了些许,兀自点点头,“二小姐所言甚是。”
“所以魏氏得活着,尤其是长姐还没有子嗣的前提下,更得好好的。”陈淑容温声叮嘱,“以免到时候宫里再冒出那些居心叵测的,长姐必定见着心烦。”
蕙兰笑了笑,“二小姐聪慧,想事情面面俱到,果真是极好的。这个时辰,主子午睡应该也睡醒了,您快些进去吧!”
“好!”陈淑容快速朝内走去。
蕙兰如释重负,缓步跟上去。
有了陈淑容的宽慰,陈淑仪的心思便活络了很多,“你是说,要让家里给皇帝施压?”
“长姐,不是容儿挑唆,容儿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为何长姐身子无恙,却未能有孕呢?”陈淑容狐疑的看向陈淑仪,“太医怎么说?”
陈淑仪摇摇头,“太医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皇上不想让长姐有孕呢?又或者是其他人,不想让皇后有嫡子。”陈淑容喝了口水,“长姐,你说呢?”
陈淑仪陷入了沉默。
还真别说,的确有这个可能。
“你说,我该如何?”陈淑仪狐疑的开口。
陈淑容伏在她耳畔低语,“从明日开始,长姐就装病吧!比如说,是因为某人克你,天命不祥这四个字足以让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可行?”陈淑仪有些担心。
陈淑容点点头,“长姐其实也看得出来,皇上对她是有情分在的,可只要皇后不是她,皇上就会一直心存愧疚,而这份愧疚最后都会落在大皇子的头上。长姐,你也不想立嫡立长的时候,皇上想的……是先立长吧?”
“不可能!”陈淑仪面色凝重。
陈淑容温柔浅笑,“所以长姐就得先断了她的后路,只有这样,大皇子没了继位的可能,皇上或者是某些人,才会允准后宫再多来几个皇嗣。没查清楚谁动的手,长姐就只能敲山震虎。如果是皇上,那这一招几乎就戳在他要害上了,若不是……那就看看谁会冒头?”
“谁冒头,谁就是背后主谋,就是我陈家的敌人。”陈淑仪明白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个哪个不怕死的东西,敢在背后对本宫出手?这件事,本宫一定要查个一清二楚。”
陈淑容点点头,幽幽吐出一口气。
等陈淑容出去,蕙兰快速转回,“主子?”
“容儿三言两语,倒是解开了本宫的心中疑问。”陈淑仪眯起危险的眸子,坐在梳妆镜前,瞧着镜子里的自己。
正值芳华,容貌冠绝。
这样的女子,耗在宫中……
“本宫是独一无二的皇后,谁敢觊觎本宫的位置,谁就得死!”陈淑仪深吸一口气,“父兄一定会为本宫做主的!”
蕙兰点点头,“如此一来,娘娘很快就会有嫡子了,到时候……就是东宫太子。”
储君之位,她势在必得。
只不过,如陈淑容所言,得先断了魏逢春的后路,不能让魏妃有任何的可乘之机,大皇子又如何?这储君之位一定会出自未央宫。
不日,钦天监那边就传出了消息,说是算出了后宫有天命不祥之人,所以此人得久居佛堂,又或者是长年累月的抄写经书,诵经礼佛才可化解。
“天命不祥?”洛似锦缓步踏入丞相府门口,“又是陈家女闹出来的吧?”
祁烈颔首,“除了她们,还有谁能这般肆意妄为?”
“那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一个表面嚣张跋扈,实则脑子不够用。另一个看是温婉贤淑,实则心肠狠毒。”洛似锦嗤然,“凑一块刚好补缺,一同烂到泥里。”
祁烈叹气,“那位倒是真的有些可怜,贬妻为妾就算了,还日夜受此磋磨,真真无妄之灾。”
“今日嚣张……谁料得准来日之祸?”洛似锦不以为意。
第796章 番外35
听得自家爷的意思,这是要让宫里也闹起来?
祁烈面色凝重,默默跟在了洛似锦的身后,有些事情还耽搁着,没办完,他这心里也有些忐忑,就是不知道爷什么时候问起来……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祁烈这边还没想清楚,那边就有葛思怀匆匆跑来。
“爷,出事了。”
洛似锦脚步一顿,“什么?”
出事了?
没错,是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