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因为魏妃的事情,恨上了本宫。”陈淑仪略显无力的坐在那里,“我那妹妹,果真是比我聪明,她抄写佛经……正好遂了皇帝的愿。”
为帝王心中那不平事,慰帝王心中的遗憾。
不争不抢,却比争抢更可怕。
“真不愧是我陈家的女儿。”陈淑仪抬起头,“让她过来。”
蕙兰不再耽搁,赶紧去了一趟依兰轩。
只不过去得不凑巧,皇帝就在依兰轩,这会正陪着陈淑容练字,是以这一时半会的,蕙兰也不敢进去,只能留了个人在宫墙外守着,兀自先回未央宫禀报。
殿内。
香炉袅袅。
茶香四溢。
陈淑容写得一手梅花小字,抄写佛经的时候,神情专注而凝重,丝毫没有懈怠与虚伪之色,有的只是敬畏和庄重。
抄写佛经,她是认真的。
“丽贵人有孕,你就不想说点什么?”裴长恒翻看着她抄写好的佛经。
听着是随口一问,可君心难测,谁敢随意?
陈淑容放下手中的笔杆子,缓步行至皇帝跟前,毕恭毕敬的行礼,“嫔妾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你与你姐姐,还真是不一样。”裴长恒将人扶起,“倒是不争不抢的性子,只是运气不好,被搅合进来,确也委屈你了!”
陈淑容起身,“嫔妾不觉得委屈,皇上待嫔妾不薄,嫔妾已经心满意足,出了这样的事情,若不是皇上还愿意给嫔妾机会,嫔妾怕是早就悬梁自尽。”
说着,她抬眸感激的看着裴长恒。
“你放心,朕不会委屈你太久。”裴长恒轻轻的将人揽入怀中,眸中沉冷,“你如此乖顺,这般端庄识大体,甚得朕心。”
陈淑容垂下眼帘,“能得皇上如此宠爱,嫔妾便是死也甘愿。”
“以后莫要说什么死不死的。”裴长恒深吸一口气,“于这后宫之中,朕还能相信的人不多,你算是一个。替朕看着点丽贵人的胎,待她诞下皇嗣,朕必定会好好嘉奖你。”
陈淑容羽睫微扬,“皇上所托,嫔妾定然竭尽全力。”
“有容儿这句话,朕就放心把他们母子交给你了。”裴长恒其实很清楚,后宫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若是皇后想动手,唯有陈淑容……能保全丽贵人母子。
这是考验,也是服从性测试。
待皇帝走后,宜冬略显担忧的望着自家主子,“娘娘,皇上这是担心皇后娘娘会动手,拿您做筏,挡皇后娘娘的明枪暗箭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陈淑容幽幽吐出一口气,“可我有得选吗?帝王跟前,岂敢推三阻四。”
宜冬担心,“那皇后娘娘……”
“毕竟是自家姐妹,她也不能真的拿我怎样,汤药都喝了,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都做到这地步,还能抢她什么?”陈淑容漫不经心的嗤笑,“我现在与她都不能生育,同为天涯沦落人。”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第87章 要让他们母子活
不多时,陈淑容便出现在未央宫内。
瞧着恭敬行礼的妹妹,身为皇后的陈淑仪,有一瞬的失神,终是轻叹一声,上前搀起了陈淑容,“都是自家姐妹,如今这儿也没外人,无需如此多礼。”
“姐姐?”陈淑容含笑起身,“我就知道,姐姐的气也该消了,不会真的怪我。这些日子,我一直潜心礼佛,为姐姐祈福。”
陈淑仪愣了愣,“你是为了我?”
“长姐在宫中受苦,我都看在眼里,恨不能以身相代,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祈求上苍垂帘。”陈淑容开口,言语真诚。
陈淑仪叹口气,“倒也不是真的生你气,只是有点难受,自家姐妹虽为后宫妃,却也是帝王妾,长姐怎么舍得让你做妾?”
“我都明白。”陈淑容点点头,“长姐今日找我过来,是因为丽贵人之事吧?”
陈淑仪哽了一下,转念一想,确也只有这一件是出乎意料的。
“长姐,皇上在您之前已经找过我了。”陈淑容搀着她坐在了桌案前,仔细的为她沏茶,“皇上势必要留下这个孩子。”
陈淑仪不语,只直勾勾的盯着她。
“大皇子去了,皇上心里有根刺。”陈淑容动作优雅,言语间低柔轻缓,“如果这个时候丽贵人母子又有闪失,怕是皇上心里的这根刺,永远都拔不掉了,现如今只能以新代旧。”
说着,陈淑容将杯盏搁在了皇后跟前。
“你的意思是,让她顺利生产?”陈淑仪知道,这个时候着急也没用,还是要沉下心来思量对策才好,“皇上心里的刺,可不止一根。”
陈淑容坐定,“所以啊,长姐不能轻易动手,后宫也的确需要个孩子了。您是皇后,位分尊贵,即便没有孩子又如何?这后宫里的孩子,哪个不得随您挑选?”
“你说你,当日为何这般冲动?”陈淑仪想起了她那碗药,“自家姐妹,终究是胜过外人,你一冲动便什么都废了。”
陈淑容摇头,“我若不如此,长姐心里难受,皇上的心里也会有防备,我若想帮着长姐坐稳皇后之位,免不得要有所牺牲。伺候在君前,才能稳住您的后位。”
“你……”陈淑仪动容,“你怎么这样傻?”
陈淑容眼角微红,“我们是同胞姐妹,是同气连枝的手足,没有人能破坏我们之间的姐妹情,我与姐姐要一起捍卫陈家的荣耀,父亲的荣华。”
两人四目相对,仿佛真正冰释前嫌。
“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陈淑仪问。
陈淑容深吸一口气,“皇上要让孩子活,那这个孩子必须得活,且长姐得关怀备至,您是皇后,母仪天下,后宫所有的子嗣都是您的子嗣。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后仁德。”
“好!”陈淑仪颔首,“我明白了。”
陈淑容继续道,“皇上已经给了我死命,若这个孩子出任何闪失,就会算在未央宫的头上,算在陈家的头上。”
“若非你提醒,我怕是又要做错事了。”陈淑仪叹气,忽然间好像老了不少,“这宫里啊,人心叵测,终究不如自家姐妹,就算是吃了亏也有人帮扶,受了罪也有人心疼。”
陈淑容起身,蹲下,将头枕在她的膝上,如家中那般依恋,“有长姐在,我便是最幸福之人,不管长姐要我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
羽睫微垂,敛去眸中精芒,何其乖顺……
第88章 听说,左相曾在北州生活过
对于妹妹的表诚,陈淑仪欣然接受,毕竟是自家姐妹,不管怎样都会齐心协力,唯有家族繁荣昌盛,才能有她们的地位稳固。
从未央宫出来之后,陈淑容瞧着未央宫的朱漆大门,看着顶上的描金牌匾,歪头笑得温和。
“娘娘?”宜冬低唤,“您没事吧?”
陈淑容偏头看她,“我能有什么事?”
多看两眼而已,能有什么事?
回到依兰轩,陈淑容依旧是这副淡淡然的神色,重新执笔抄写佛经,好一副不争不抢,不急不躁的模样,只是心中有几分算计,唯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主子一点都不担心吗?”宜冬有些担心。
陈淑容抬眸睨了她一眼,“担心皇帝,还是担心皇后?又或者是担心丽贵人?”
“他们都在相互较劲,却要把您搅合进去。”宜冬略有些愤然,“所有人都在算计着主子。”
陈淑容继续抄写佛经,甚是清心寡欲,“谁还不是活在算计之中?不过没关系,我会照着他们所想去做,丽贵人会好好生下皇嗣,长姐也会得偿所愿,皇上更是挑不出错漏。”
“如此为难,主子……”宜冬满脸心疼。
陈淑容笑了笑,“你呀,小小年纪就操心这么多,小心长皱纹,来日方长……急什么?不过是一个皇嗣,就惹得宫内宫外都盯着,以后还有得闹呢!”
“主子还笑得出来。”宜冬叹口气。
陈淑容放下手中的笔杆子,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望月湖一事,已经让长姐焦头烂额,现在加上一个丽贵人,若然再有点风波,她便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我可不能让长姐出事,要不然……”
小小婕妤,若无皇后庇护,自己会有吃不完的苦头,受不尽的算计。
“保全了长姐,才能保全自己。”陈淑容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在你家主子我,还没有能力自保的时候,都要先以未央宫为先,明白吗?”
宜冬是个聪明人,主子一点,她就明白了。
“明儿准备一些东西,咱们去看看丽贵人。”陈淑容提醒。
宜冬回过神来,“奴婢这就去准备。”
想生?
那就多生。
宫里,也的确需要皇嗣了。
新的取代旧的,才能换来新的局面。
宫内,暗流涌动。
宫外,亦是如此。
北州之事依旧是争论的关键,文官武官,满堂吵嚷。
“臣建议,此事当选德高望重之人,亲自前往北州,否则一旦闹起来,怕是后患无穷。”右相林书江开口,“昨儿刚到的消息,说是已经有难民聚集在衙门口,路口,与钦差卫队发生了冲突。昨儿的消息定然是前几日的事儿,那么隔了这几日……”
状况肯定更严重。
“依诸位爱卿来看,让谁再去北州统筹管制为好?”裴长恒一脸苦相,为难的瞧着底下众人,“朕登基至今,对北州之地了解甚少,诸位爱卿跟随先帝左右,想来能提出合理的策略。”
陈太师低咳两声,瞧着分外虚弱,端坐在太师椅上,若有所思的瞧了一眼众人。
他这一声咳,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瞬,便听得陈太师幽幽启唇,“听说左相曾经在北州,生活过一段时间。”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洛似锦的身上。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且没人敢轻易将矛头指向洛似锦,林书江惯来秉持中庸之道,肯定不会明确指出,唯有陈太师与洛似锦不对付,也在洛似锦手里吃了亏,才敢把人往前送。
“陈太师对我还真是爱得深沉,什么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恨不能把我扒了干净。”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回答,“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四目相对,各怀心思。
林书江笑了笑,“原来左相去过北州啊?”
“年幼时不懂事,在偏远的小山村,没见过什么世面,傻乎乎的住了两年。”洛似锦淡淡然回答,“既然皇上与诸位都觉得,这等重任理该由我来承接,那……”
附和陈家的朝臣忙不迭行礼,声音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