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陆准回来得知这场乌龙,也是啼笑皆非,慢悠悠捋着胡须,“那么高的树,洵儿果真爬得上去?根骨极佳啊!”
“你这话可千万不要到绥儿跟前说,仔细自找数落。”容槿递给他一个眼神。
陆准重重一哼,“他可没少气老子,眼下也该叫他尝尝儿子难养的滋味了!”
陆绥着实头疼得很。
这不,小家伙自知犯错,夜里把自个儿洗得香喷喷的,又掏出一幅青涩的画卷,便乖乖躺好在床榻正中等着了。
陆绥强忍揍他的冲动,“我们不是说好了,长大了不许再和爹娘同榻而眠。”
洵儿无辜地眨眨眼,理直气壮,“可今日娘亲受了惊吓,儿子要陪娘亲!”
陆绥:“……无需你,自有为父陪。”
洵儿鼓着小脸,哼了一声蒙进被子里,不听不听。
就不走!爹爹能耐他何?
而且他才四岁呢,怎么就算长大了!
下一瞬,身子一轻。
“……诶??”
洵儿懵懵地探出半张小脸,只见自个儿被爹爹裹成一个粽子,轻而易举拎起来,往外一提。
“娘——呜呜!”
爹爹又欺负人!!
陆绥“料理”了儿子,拍拍手掌,再回寝屋时,昭宁刚沐浴出来。
“洵儿呢?”
“你就不问问我。”
陆绥打横抱起昭宁放在榻上,语气低低的,颇有些怨念。
昭宁好笑:“你就高高大大地杵在跟前,我看得一清二楚,自然无需多问。”
她是惦记着得好好跟儿子说说道理,今日乌龙太过危险,若是真出了事,亦或在树上摔下来磕着碰着,儿子那小身板还没长结实硬朗,哪里受得住?
“放心吧,方才我已尽数同他言明,叫他反思去了。”
陆绥吹灭灯盏,拂落帐幔,勾着昭宁倾身而上,醇厚嗓音因为吞吃,断断续续,“令令,你也多疼疼我……”
昭宁“唔”了声,指尖划过他紧绷健硕的大臂肌肉,身心俱颤。
疼夫君的后果便是她浑身都疼!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除夕快乐~
祝大家骐骥开年,百福骈臻,千般如意,万事顺遂!
第104章 【三】
时序盛夏, 清晨风凉如水,最是好眠, 加之昨夜折腾得晚,昭宁浑身疲软酸疼,一觉睡醒,竟已是巳正。
双慧闻得内间铃响,领着一众宫女捧着金盆巾帕进来,撩开幔帐见公主姿态慵懒,雪肌玉肤,精致的锁骨上几道明晃晃的吻痕绵延而下, 直至被薄衫虚虚遮掩……
好在都是公主贴身的心腹,对此见多不怪了, 几人红着脸垂下眸,动作轻快麻利。
很快昭宁梳洗换上一套粉蓝色的裙衫, 戴上玉镯正要吩咐什么,屏风外忽有一道“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
人未到, 声先至。
“娘亲娘亲,快看儿子给您摘了什么?”
昭宁讶然迎上去两步,便见洵儿穿着身宝蓝色的小锦袍,手里捧着一大束含苞待放的荷花, 小蝴蝶似地绕过八扇螺钿屏风径直朝她飞扑而来。
昭宁“哎呀”一声,微微蹲下身子,连人带花抱了个满怀。鼻尖漾着荷花清香, 她嗓音也软了几分, “好洵儿,这时辰怎么没去弘文馆听学?”
孩子两岁开始启蒙学诗书武功,起初是由她和陆绥手把手亲自教导, 宣德帝不忍女儿受累,二则也想极了小外孙,索性选定朝中学识渊博的肱骨老臣,重开弘文馆,专为外孙授课解惑,因宫里没有同龄皇子皇孙,为免外孙一人孤单,又特恩赐几个有功重臣的后代进宫听学。
如此,每日卯时陆绥起身,洵儿也跟着起了,父子俩习武罢用过早膳,一道进宫,一个上值一个听学,到酉时方归。
洵儿听娘亲这般问,却鼓起小脸哼哼道:“娘亲居然连儿子旬假都忘得个一干二净!”
昭宁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顿时好笑地揉了揉儿子软乎乎的脸蛋,“娘亲忙忘了,洵儿莫怪,待会陪你到郊外跑马好不好?”
洵儿两眼放光,脆生生应道:“好!”
他可是小小男子汉,才不会记仇怪娘亲呢!
这时候杜嬷嬷着人摆好了早午膳,昭宁牵儿子过去,双慧则命人把小郡王摘的荷花修剪一番,插入瓷瓶摆在临窗长几,另一边准备出行用物。
今儿是个艳阳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光影层层叠叠铺下一地金芒,洵儿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出城一路倚着窗畔赏景,尤为欢喜,只不知想起什么,突然扭身回来,泥鳅似地黏进昭宁怀里撒娇,
“昨夜爹爹打儿子的屁股!好疼好疼,爹爹还说儿子犯了错,罚往后一月都不许出门玩儿!”
昭宁倒是没来得及问陆绥如何“料理”儿子的,当下儿子语气委屈,她便掀开他的小袍子检查一番“伤势”。
岂料洵儿飞快翘开屁股,脸蛋红扑扑的透出忸怩,“现在不疼了,只是今日爹爹在军营,要是不巧地撞见儿子……”
“你呀!”昭宁算是明白这小机灵鬼的心思了,抱着他坐好,先问,“洵儿知错了么?”
洵儿连连点头,一本正经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儿当珍惜爱护,不叫父母尊长无端为儿奔走忧急。”
“好,那今日洵儿是陪娘出来散心,表的是孝心,便是爹爹知晓也无碍。”昭宁平日里不拘着儿子,既然儿子明白昨日的道理是非,也出门了,与其墨守成规打道回府 不如痛痛快快玩一场。
洵儿得了娘亲的话,如同手握免死金牌,再无后顾之忧,毕竟家里娘亲是老大,甭管爹爹多凶狠威严,总要听娘亲的话。
不多时,马车停在郊外草场,他率先蹦出来,自另一辆马车下来的陆川抱着皮球和纸鸢,跑过来扶他下车。
昭宁随后一步,眼瞧两个半大的孩子撒欢似地在草场追逐打闹起来,摇头笑笑,并不打搅。
别看洵儿年纪小,踢球投壶可谓手拿把掐,陆绥给他精挑细选的小马驹也驾得雄赳赳气昂昂,很有几分小将军的威风。
奈何天气热,随便动动便要出一身黏糊糊的汗,昭宁没有儿子那使不完的牛劲儿,略走了会便在凉棚的竹椅坐下,支起画板执笔作画。
忽而视线一黯,伴随一道清冽好闻的气息靠近,她的眼睛被一双宽大的手掌从身后轻轻捂住。
昭宁不慌不
忙,停笔惊讶地“噫”了声,“陆大将军竟得闲过来?”
“那小子惯是花言巧语哄你高兴,我可不得来看一眼。”陆绥抽开手,随意拉了张小椅,大马金刀地在昭宁身旁落座。
王英很有眼力见地带着随侍的宫女们退开了。
昭宁为儿子说话:“待会你不许凶他,难得旬假放下课业,先让他松快松快。”
“好好好。”公主发话,陆绥哪有不应的?
没坐一会,这位身形威武健硕的大将军便没骨头似地从身后环抱而来,下巴轻抵在昭宁肩窝,细细欣赏画卷上初具轮廓的画像。
画上正是欢快骑马的洵儿。
昭宁顾忌在外头,不大自在地用胳膊肘推了推陆绥,可惜推不动,不等她嗔怪,右手已被宽掌包裹着抬起,寥寥几笔落在半空,很快多出两只海东青。
昭宁眼前一亮,顾不上二人过分亲昵的姿态,满意道:“你这画技简直突飞猛进,尽得我真传!只是待会叫洵儿瞧了,指不定嚷着要几只海东青来当爱宠。”
拂面而过的夏风带来陆绥的轻笑,“只要他别拿这等体型的鸟儿去吓唬小姑娘,送他又何妨?”
昭宁思及往事,忍俊不禁,“亏你还记得!咱们洵儿是那纨绔作风么?”
是与不是,陆绥可说不好,听昭宁无条件地维护儿子,他心里既熨帖也艳羡,叹道:“这小崽子真是好命,我年幼常来这片草场跑马射箭,如今回想,竟没有一次是爹娘相伴身侧。”
他懊憾终生求而不得的,对儿子来说,只是一个寻寻常常的傍晚,或许经年后,儿子长大成人,也不会格外记得这一刻的温馨美好。
昭宁回眸一笑,捧着他脸颊道:“此刻暮色温柔,你有爱妻在怀,稚儿聪颖活泼,就不好命了?”说着,轻轻一个啄吻落在他唇畔。
陆绥肉眼可见地神采奕奕,翘起唇角,愈发拥紧了昭宁,低眸回吻两下,犹嫌不够,正待俯身深深吻下去,身后传来一道欣喜的“爹爹!”
昭宁赶紧推开陆绥,轻咳一声整理衣衫。陆绥无奈,只好按下心思,松开了双臂,作严肃状。
洵儿欢快地奔过来,虽说昨夜刚被老爹教训,但他一点不记仇,气儿还没喘匀就仰起小脸,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来来回回打量爹娘。
昭宁看他满额满脸的汗,掏出帕子仔细给他擦了擦,陆绥则取来水囊,喂小家伙喝几口甘露,边拍去他袍角的灰层和草屑。
洵儿眨眨眼,半响后,有点失落地耷拉了嘴角。
昭宁不明所以,“玩累了?”
陆绥:“天色不早,该回去了。”
“成吧。”洵儿乖巧地应下来。
奇怪的是,这夜洵儿沐浴干净,又眼巴巴地朝二人扬起脸蛋。
昭宁懵懵地和陆绥对了个眼神,陆绥默了会,皱眉问:“怎么?”
昨夜话说重了,还置气?
白日没玩够,还想玩?
亦或想赖在海棠院就寝?
洵儿本就等了好一会,眼下更是郁闷不已,叉腰气鼓鼓道:“我都看见你们亲亲了!”
娘亲了爹,爹亲了娘,她们俩独独不亲他这个宝贝儿子!
哼!
其实他也没有很想亲——
下一瞬,两边脸蛋同时传来温软的触感,洵儿愣了会,闷气顿时像个被戳破的皮球,消失得一干二净。
但他很是傲娇,等爹娘亲完,再一左一右“吧唧”两口亲回去,而后负着手跟个小大人一样出了屋子,留下一句不知打哪学来的老沉话,
“儿还有功课,先回去啦。”
昭宁和陆绥再相视一眼,笑意再也忍不住地自彼此眼眸四溢漫开。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某日小陆跟老爹喝茶,颇为感慨:您养的是逆子,我养的可不是[三花猫头][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