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别过头,甚至连眼眶的泪都压抑着,怕他又来吮吻她的眼泪。
燕绥深吸一口气,发热的目光又瞬间冷了下去:“你不说我也会查出来那个野男人是谁,我会一个一个查清楚,当年的后来的,你身边所有的——”
“啪!”
倏然一声脆响。
燕绥的话语戛然而止,头被打偏到一侧,侧脸森寒瘆人。
许无月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只一瞬迟疑,还来不及推开他。
厢房门前忽的传来许沅安的声音:“娘亲,茶还没好吗?”
许无月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想回答,想开口应女儿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呼吸根本稳不下来,喉间也干哑得厉害,若此时开口定会被阿沅听出古怪。
燕绥慢慢转回头去。
他背对着门前的方向,高大的身形轻易遮挡了许无月,许沅安在门前探了探头,也只能看见一个冷硬的背影。
燕绥垂眸,许无月在他泪眼盈盈,双唇莹润红肿,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雨打过的花,凌乱脆弱,却还倔强地撑着。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又滚了一下。
而后他转了身,面向许沅安,声音微哑地替许无月回答她:“沏好了,阿沅久等了。”
许沅安愣住,小手指了指燕绥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燕绥脸上赫然一道五指印,异常显眼,单纯如孩童也能看出他这是刚挨了一巴掌。
燕绥意味不明地低嗤一声:“无妨,我没事。”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这就端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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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燕绥:大家跟我一起学,丢掉恋爱脑,学会和女人说不。
(放开)我不要,(女儿不是你的)我不信,(不喜欢你)我不管。
第31章
燕绥带走了许沅安, 从头到尾没让小姑娘的目光往屋内角落看去半分。
许无月浑身脱力地靠在墙壁上,没有支撑和禁锢后,她后背摩擦着墙壁, 腿软地不断向下滑落。
她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屋外突然传出一道高呼。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陆昭的声音。
许无月脸色一变, 还来不及反应更多, 随即瓷器碎裂声和别的激烈闷响一齐传出。
许无月拉上衣襟, 踉跄着冲出厢房。
只见院子里陆昭死死揪着燕绥的衣领, 另一只手攥成拳头, 青筋暴起, 燕绥不知是否有还手, 陆昭把他推得踉跄,后背撞上院中的石榴树,震落几片嫩叶。
地上是碎成几瓣的茶盏, 茶水四溅, 沾湿了两人的袍角。
许沅安站在三步开外, 小脸煞白,两只手紧攥着自己的衣襟, 像是想哭又拼命憋着。
五年前两人便是如此一言不合就扭打在了一起,还惊动了官府, 眼下又一次剑拔弩张。
许无月当即惊呼:“住手!”
她冲上前去,拉扯燕绥的衣服将他推开,把陆昭也拦在了自己身后。
燕绥后退了两步很快站定,神情晦暗不明地看着许无月。
她护着陆昭,却推开了他。
许无月被燕绥这眼神看得心情复杂,她也清晰看见了他脸上刚被她打出的巴掌印,不由别过头去。
陆昭急切询问:“无月姐你没事吧, 别怕,我不会让他
伤害你的。”
话落,许无月还未回答,就听燕绥在几步外不屑地冷哼一声。
这一哼,陆昭像个炮仗似的又要炸。
许无月抬手拦住他:“我没事……”
她没有说完,许沅安已是憋不住地发出呜咽:“娘亲……”
燕绥心口一紧,下意识要向许沅安的方向上前。
许沅安看见他的动作往后缩了缩。
燕绥脚步顿住,表情有一瞬空白。
就此片刻迟疑,许无月已经朝女儿奔了去,一把抱住她:“抱歉,阿沅,吓到你了,我们进屋去好吗?”
许沅安没有哭出来,只委屈地窝在许无月怀里点点头。
许无月抱起她,余光扫了燕绥一眼,是怕他有什么动作,但开口是唤:“陆昭,你也进来。”
她余光只扫到燕绥丝毫未动的脚尖,便没看见他张了张嘴,脸上无措又迷茫的神情。
陆昭狠狠瞪了燕绥一眼,浑身戒备地跟上,高大的身形把许无月和许沅安挡得严严实实。
只留燕绥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院中,脸上的巴掌印还隐隐作痛。
那是她打的,方才她还护着陆昭,把他推开,力气比打他那一下还重。
燕绥抬起手轻触了一下自己的脸,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院门开着,巷口的方向暮色渐沉。
主屋的房门也开着,里面隐隐传来响动。
他没有被驱赶,却像是被隔绝在外的外人。
自从和许无月重逢后,他心里就烧着一团火。
恨意,怒意,还有想要报复她的各种阴暗想法,他想看她后悔,惊慌,想让她也尝尝这五年来他尝过的滋味。
但刚才偶然在路边捡到走丢的许沅安时,这些压抑的心情好似就要被就此抚平了。
可许无月很快就轻而易举将这些打碎了去。
许无月她真的很行。
他从小到大,从没有遭到过如此玩弄。
她让他变得像个傻子,像个可笑的笑话,让他甚至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做,怎么办。
好像觉得就连报复她,让她千百万倍地承受他所受的,他也不能真正感到痛快。
那他究竟是想要什么?
屋内隐隐传出了说话声,压得很低,他听不清,也不想刻意去听清。
他现在大可以走进去,吓到许沅安又如何,许无月不是说那不是他的女儿,别人的孩子与他何干,
他也大可以再和陆昭打一架,陆昭不是他的对手,他不用顾虑任何。
可这些举动仿佛都像他恼羞成怒后做出的供人耻笑的笑话。
为了多年前短暂的一段情,扭扭捏捏纠缠不休。
他何故要让自己置于如此可笑又卑微之地,他难道一定要非她不可吗。
院中的暮色又沉了几分。
燕绥静默良久,最终还是迈动了脚步。
屋内,许无月匆匆把许沅安抱到软垫上坐下,许沅安却环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
“娘亲,那个人欺负你了吗?”
许无月摇头:“没有的事,娘亲很好。”
她知自己此时模样多少有些狼狈,但也并不全是被燕绥折腾出来的,在寻找许沅安的过程中她就已是哭花了脸。
一日间像是所有的糟糕事都堆在了一起,饶是不想让许沅安担心,她也很难做出轻松的表情。
陆昭愤然:“无月姐,你别怕他,他若敢做什么荒唐事,我定不会放过他,有我在,你尽管……”
陆昭还没说完,就遭许无月一记眼刀止了话语。
他随即意识到在孩子面前不便说这些,许沅安小脸都吓白了。
看见许沅安可怜兮兮的模样,陆昭心里愤意又增几分。
许沅安怯生生地攥着许无月的衣角,小声地问:“娘亲,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人,他说,他认识阿月和我的爹爹。”
许无月心尖猛地一跳,陆昭脸色也变了变。
许无月微张着唇答不出话,下意识往门前的方向扫去一眼。
方才她脑子里太乱了,她除了许沅安再顾不上别的,就此将人带进屋,压根没想到燕绥是否会追进来。
一想到他方才闯入厢房做的那些疯事,许无月抿住嘴唇,心里升起一股后知后觉的担忧。
但视线中却并不见院中身影。
陆昭也转头看去,他愣了一下,大步走向门前,在门前四下张望了一番,回过头来道:“无月姐,他好像离开了。”
许无月眨了下眼,没有再探头多看,收回目光低声道:“走了便走了吧。”
其实也不算意外。
许无月相信,此次再遇燕绥只是偶然,即便以往她不清楚燕绥真正的身份地位,她也不难感觉到他如天之骄子般的傲气。
到底是她做了亏心事,她也没法完全的理直气壮,燕绥受了那样的蒙骗,记恨她是应该的,但怎也是不会把她放在心上的。
今日又起这样的冲突,他再过多纠缠下去只会折损自己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