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许建东坐在门槛上整理建材,秦宁在灶房收拾碗筷。
燕绥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渐渐隐没。
许无月缓步向他走去,还没完全靠近,燕绥就已是察觉,回过头来。
他此时便如此敏锐,方才怎又一副没发现许耀阳异样的样子。
许无月已是几乎确定出了什么事,加快了脚步,很快走到他面前。
“阿月。”燕绥一见她就眉眼舒张,下意识要向她伸出手去,余光又瞥见门边的另外几道身影,虽未往这边看,但他还是收回了手。
许无月没在意他的小动作,开门见山问:“你今日可是和阿阳起冲突了?”
燕绥一愣:“怎么这么问?”
许无月把他带到一旁更远的地方,确定没人会听见他们谈话,才把自己在饭桌上的疑虑和过往的一些事告诉了燕绥。
说完,她正经严肃地道:“你别和阿阳打架。”
燕绥听完沉默了好一阵,他不说话便让许无月逐渐有些心慌,等不及地再度重复了一遍:“别和阿阳打架。”
燕绥神色忽的一松,甚至唇角都有了上扬的弧度。
“你笑什么,我与你说正事。”
“你心里还是挺在乎他的,对吗?”
许无月微怔,下意识否认:“不,我只是担心……”
余下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这些话已经在出口前就被她自己驳回了。
她本是想说,担心被他牵连,被爹娘责骂,甚至是不想给他收拾烂摊子。
可如今的事实却是,她何需担忧这些,她已经成人,甚至离了家,许耀阳的烂摊子不再是需要她去收拾的,他也没机会将她牵连。
这时,燕绥道:“他也挺在乎你的。”
许无月讶异,这是完全可以否认的事。
但燕绥没等她开口,继续又道:“我想,以前那些应该是你们村里不老实的小子妄图接近你,他才会跑去找人麻烦,却反倒给你添了麻烦。”
“……什么,怎么会这样,我并不知晓,你是从何得知。”
燕绥看着许无月笑了笑,那笑容丝毫不显羞耻,反倒还有几分得意。
不过想到许耀阳以前做这些事的原因,他眸光又沉了几分。
顿了一瞬后,他放松表情,对许无月道:“他方才告诉我,说他昨晚都看见了。”
许无月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发热。
“他看见什么了?”
“你说呢。”
燕绥道:“他方才警告我,若是我今晚再翻你的窗户,定不会放过我的。”
许无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方才许耀阳对燕绥的敌意,的确和以前要找人麻烦时的样子一模一样,若他对燕绥是因为这件事,那以前……
许无月没由来的想起一些往事,有一年她被村里一个男孩欺负了,她不欲惹事,没等事情闹大她就拔腿跑了。
后来许耀阳鼻青脸肿的回来,第二日听说那个男孩被他咬得手上血肉模糊,她那时以为是她慌乱丢下了许耀阳,对方转而对他行了欺负之事,他因此而反击。
那时她心里委屈,因为最后是她登门替许耀阳给对方道歉,却也理亏,的确是自己丢下了弟弟,可她以为的是,弟弟会跟着她一起逃跑,谁知他是冲上去和人大打一架。
她嫁去孙家那年,许耀阳十岁,她记得他追在送她进城的马车里跑了很远的路。
可他跑得不快,她回头看去,只看见他表情凶巴巴的,眼睛红红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骂她,她没能听见他说了什么。
“阿月,你怎么了?”
燕绥的声音将许无月唤回神。
她看了燕绥一眼,干巴巴地道:“既然如此,那你今晚别过来了。”
燕绥:“……?”
“我不怕他。”
许无月扭头往回走:“我都说了,你别和他打架。”
“我不打。”
“嗯,所以你就别过来,他会看见的。”
“看见就让他看见,我又没做亏心事,更没欺负你啊。”
燕绥在身后一直喋喋不休,直到快要到屋门前他声音才低了下去。
门前,许耀阳路过,目光幽幽地看了燕绥一眼,明摆着警告意味十足。
翌日一早,许耀阳是被一阵敲打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敲打声从院子那边传来,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他披上衣服走出去就看见燕绥正蹲在院墙的豁口处,手里拿着锤子,在那里敲敲打打。
许耀阳愣住。
这人……什么时候起来的?
燕绥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对他点了点头:“早。”
许耀阳没应声,站在原地看着他。
燕绥也不在意,继续手里的活。
许耀阳忍不住问:“你会修墙?”
燕绥头也不抬:“不会,现学的。”
许耀阳:“……”
现学的就敢上手,装模做样。
过了一会,许耀阳走上前去,在一旁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燕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
“你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
燕绥觉得许耀阳似乎问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
他放下锤子,转过身来看着他,正经严肃,声量毫不低微地道:“难道不明显吗,因为阿月,我心悦她。”
许耀阳瞪大眼,似是没想到这人如此直接,难道看不出他明摆着不待见他吗,还敢当着他的面说喜欢他姐。
随即,燕绥接着就道:“我的心意在她身上,她在何处,我便在何处,若连这点小事都不愿做,又谈何让她接纳我的心意。”
这话一出,许耀阳从中捕获了一个重要信息,瞬间腾起气势:“原来你是单相思啊,那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燕绥微眯了下眼,瞧他那欠打的讨嫌样,也难怪过往总和人扭打在一起,即便是他不动手,几句话也能让人恼羞成怒先动手。
不过他念在许耀阳过往帮他收拾了许多其余意图不轨的家伙,他如今对他的包容可以说是十分充足了。
燕绥轻笑道:“单相思又如何,即便是多年亦或是一生,心悦她便相思她,我只要在她身边就已是甘之如饴,并且未来还长,谁说得准机会何时就突然落到我身上了,我只要让她知晓我的心意一直不变就好了。”
许耀阳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呆在原地。
“你、你真这么想?”
燕绥带着手头的工具已然打算去下一处干活了,也没再回答许耀阳的话。
许耀阳却不放过他,跟个尾巴似的一路跟在燕绥身后。
“喂。”
“我年长于你,你可以唤我一声哥。”
“谁、谁要唤你哥啊。”
燕绥心想,唤姐夫也不是不行。
许耀阳盘问他:“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爹娘在京城,我自己在军中待过几年,现在在新州。”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许耀阳喃喃自语:“我姐会喜欢年纪小的?”
燕绥:“……你可以直接问我。”
许耀阳:“我没问你,我自己想。”
燕绥弯了弯唇角:“你放心,我对阿月是真心的。”
许耀阳抬眼看,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就看见许无月站在屋门口。
她看着院里的两个人,怔然眨了眨眼。
“你们……在干嘛?”
许耀阳神情瞬间慌乱:“没、没什么!”
燕绥则自然道:“在干活。”
说着,他把手头一根粗壮的木头塞进许耀阳怀里。
许耀阳猝不及防,险些被压弯了腰,欲要瞪他,又被他以眼神告知许无月正看着呢。
许耀阳咬牙接下:“是、是……在干活。”
许无月:“哦,你过来一下。”
她招了招手,话是对着燕绥说的。
燕绥听话迈步,临走前给许耀阳丢下一句:“弟弟,这里就先交给你了,阿月叫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