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无月看着他,突然想到:“你说带我回今寻镇来,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
许无月定定地看着他,一副坚持要听回答的模样。
“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有暗自打算过。”
他很快又道:“但即使不为这个,我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行这么远的路,一个人来面对未知的事,我仍然会陪你一起的。”
“无论什么事。”这句话声音很低,低到两人躺在近处也几乎没被听见。
许无月有一阵没出声。
她默默地拉高了被褥,遮住自己大半张脸,连呼吸也蒙在了里面。
燕绥唤她:“阿月。”
“可以亲一下吗?”
窸窣一声,许无月把被子拉得更高了些,遮住眉眼,闷声道:“该睡了,不说了。”
静谧夜色中,分不清微乱的呼吸和心跳声是谁的。
燕绥保持着拥着她的姿势一动不动,也不再开口说话。
他还在想难道今日自己说错了什么,还是哪里没做好。
怎昨日能亲,今日就不能亲了。
他借着月光低头看了一眼,没能看见她的脸,想了想还是没有别的动作。
可别待会连抱也不给抱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燕绥就醒了。
许无月还睡在他怀里,格外安稳。
“时辰还早,你再多睡一会吧。”
不知是为试探还是自欺欺人,燕绥低声在她身旁说话。
见她毫无反应,他低头就在她唇边印下一吻。
燕绥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翻了出去。
天亮后,许无月起身出了屋子。
秦宁已经在灶房忙活了,炊烟袅袅升起,许建东蹲在院角,正摆弄着一捆木料。
许无月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秦宁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无月,起了?饿了吧,早饭马上好。”
许无月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
她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见母亲在灶房里的背影,那时候她总是睡眼惺忪地坐在门槛上等,等着母亲端出热气腾腾的早饭。
“娘。”许无月忽然开口。
秦宁没回头,忙碌着道:“怎么了?”
许无月张了张嘴,最后只道:“没什么。”
秦宁:“你这孩子,那就去唤阿阳起床,那小子,越大越懒了。”
秦宁说得自然,语气也仿佛多年前惯来使唤许无月那般。
她是不自觉说出口的。
许无月听在耳中,却有一丝和以往不甚相同的感觉。
她点了点头,转身朝许耀阳的屋子走去。
用早饭时,许无月没看见燕绥的身影,但因昨夜的事,她做贼心虚的没敢主动开口询问,没想到秦宁在饭桌上也没主动提起。
直到用过早饭后才见燕绥和许建东一起出现。
他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肩上扛着工具,一副要下地的模样。
许无月愣愣地道:“燕绥,你这是……”
“这屋子还有许多需要修缮的地方,待会我和伯父一同去干活。”燕绥说得理所当然。
许无月讶异地看向秦宁,发现她也一副惊讶的样子,显然不知情,只有许建东同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许建东清了清嗓:“小燕看着就是有力气的,男儿家干点活不是正常吗,行了都别盯着看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今日可有得忙。”
……小燕?
许无月眨了下眼,看向燕绥。
燕绥弯了弯唇,在她爹娘看不见的方向也冲她眨眨眼。
这时,屋宅另一侧传来许耀阳幽幽的声音:“不是说干活吗,还愣着。”
许建东转身走了去,一边念叨着:“你这小子,和谁说话这般态度呢。”
“哎哟,爹,别弄,我头发乱了。”
“你脑子怎么了,平日一个鸡窝就出来了,今日还想着梳个头。”
许耀阳气得跳脚:“爹,你说什么呢,还有外人在,你别说这种话!”
一句话里,外人二字咬得很重。
燕绥跟在他们身后,默默地看了许耀阳一眼。
接下来的大半日,扛木头搬砖瓦搭架子,什么都干。
许建东起初还有几分客气,不过没多久,在使唤许耀阳的同时,也一并将燕绥也使唤了去,回过神来才发现,燕绥已经手脚麻利地去做他交代的事了。
许建东看着燕绥渐行渐远的身影,神情中有几分深色。
傍晚时分,今日收工。
许建东唤着两人把剩余的建材收拾一下,就可以准备回去用饭了。
燕绥应声,躬身忙碌起来。
身侧忽的传来一声轻嗤:“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是许耀阳的声音。
燕绥抬起头来:“你在和我说话吗?”
许耀阳一惊,猛地后退了两大步:“你、你听得见。”
燕绥好笑道:“我并不耳聋。”
可许耀阳想的却是他刚才的话语声极为轻微,就是为了不让他听见。
他究竟是怎么听见的。
燕绥自然是耳力过人,他放下手中的木头,目光静静地看着许耀阳。
许耀阳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发虚,下意识又后退了半步。
不难看出,许耀阳年纪不大,胆子也不行,但却是对燕绥抱有敌意。
燕绥对此有些头疼,他当然不是收拾不了这毛小子,但他眼下还不能收拾他。
并且,许耀阳与陆昭那样的身份不同,他可是许无月的亲弟弟,对他抱有敌意是为何意。
正想着,许耀阳突然抱着手里的东西迈开步子。
他身姿略过燕绥身前时开口,这次,是当真说给他听的了。
“我昨晚都看见了,我警告你,今夜你别再往我姐窗前去,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45章
许耀阳扔下那句话之后, 抱着东西就走,分明是他行警告之事,脚步却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燕绥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片刻, 直到许耀阳身影消失在门前,他才轻笑了一声。
这时许建东赶上来:“小燕, 怎在这站着?”
燕绥脸上笑意未散, 看得许建东愣了一下, 心想女儿这次带回来的男人长得是真好看, 身子看起来也不错, 其实他是没什么意见的。
燕绥温和道:“没什么伯父, 走吧, 一起进去。”
许建东乐呵着应了,两人一同往屋里走了去。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桌前, 气氛好似融洽, 却又好似古怪。
融洽的是许无月的爹娘, 这么多年过去了,似乎也没多少改变, 一个劲的给许耀阳夹菜,反应过来什么, 才又说让许无月也多吃点。
家里如今看上去的确不是很缺钱的样子了,饭菜比小时候丰盛许多,修缮房屋也丝毫不觉紧缺。
古怪的则是许耀阳。
或许只有许无月一人察觉到了,连一向敏锐的燕绥也神色如常,好像没察觉任何异样。
许耀阳坐在最外侧,低着头扒饭,一声不吭, 只有目光时不时扫向燕绥,又飞快移走。
许无月看他手指紧握筷子,指尖都按得发白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将要出去兜祸的模样。
不是去弄坏人家的农田,就是和谁谁谁家的儿子打架。
有时许无月得替他收拾烂摊子,有时更是直接遭到爹娘迁怒。
她不明白许耀阳怎如此调皮,所以后来听到陆昭说要保护她,她真是生平头一次体会被弟弟关爱的感觉。
那许耀阳此时对燕绥这般态度是为何?
难道他们白日一起干活时产生了什么矛盾。
一顿饭吃得还算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