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低声道:“御辇稳当些,你就不难受了。”
沈容仪没再拒绝,轻轻嗯了一声,随着裴珩去了御辇上。
沈容仪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那翻涌的恶心感,竟真的渐渐平复了些。
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皮渐渐沉了。
——
另一辆马车上,大公主裴毓靠在车壁旁,百无聊赖地望着自己的衣裳发呆。
对面坐着大皇子。
他靠在软枕上,目光呆呆地望着车顶,口中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行宫……好玩……行宫……好玩……”
裴毓听了一路,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起初还想和他说说话,问问他还记不记得从前的事,记不记得她这个姐姐。
可无论她问什么,他都只是那两句话,傻笑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裴毓叹了口气,觉得无聊透顶。
她掀开车帘,探头往外看了看。
前头不远处,是父皇的御辇,巍峨宽敞,比她的马车气派多了。
她眼睛一亮,对车外的宫人道:“我想去找父皇。”
宫人面露难色,低声道:“公主,陛下的御辇上……琬妃娘娘在。”
裴毓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她缩回马车里,靠在车壁上,小嘴抿得紧紧的。
裴毓沉默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对面的大皇子说话:“等琬妃娘娘的孩子生下来,父皇会不会……更看不见我们了?”
对面,大皇子依旧念叨着“行宫……好玩……”,目光呆滞,没有任何反应。
可若是有人仔细看,便会发现,他那双呆滞的眼睛,在听见这句话时,眼珠微微动了动。
只是一瞬。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痴傻的模样。
裴毓没有注意到,她小小声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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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我来了,我给大家发红包
第99章
七日午后, 行宫。
沈容仪的住处名唤青鸾殿。
青鸾殿坐落于承辉殿东侧,相距不过百步,是整座行宫中离天子寝殿最近的宫殿。
先帝在时, 这里一直是陈贵妃的住所。
陈贵妃在世时, 先帝每年都会携后妃来此避暑, 青鸾殿便成了行宫中最受瞩目的地方。
陈贵妃喜好奢华, 这青鸾殿也极尽铺陈, 殿内陈设皆是上品。
此次行宫管事听闻是陛下最为宠爱的琬妃娘娘住进来, 又是一番布置,故而整个青鸾殿,入目之处,届是当世珍品。
沈容仪却没心思细看。
舟车劳顿七日,她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 进了青鸾殿, 简单沐浴一番,便倒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裴珩在承辉殿安顿妥当,便往青鸾殿来。
进了内殿, 便见沈容仪睡得正沉。
自从有了身孕后,沈容仪睡觉经常侧躺着,今日也不例外。
裴珩在榻边站了片刻,转身去净室洗漱。
沐浴回来后放轻动作躺在她身侧, 沈容仪没有醒, 只是下意识地往他这靠了靠。
裴珩低头看她, 缓缓阖上眼。
行宫的日子, 比皇城闲适许多。
没有早朝,政务也少了大半,裴珩醒来时, 已是日上三竿。
身边人还在睡着,呼吸绵长,没有要醒的意思。
裴珩便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眉心微微蹙起又舒展,看着她唇角无意识地动了动,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容仪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入眼便是裴珩那张含笑的脸。
她愣了愣,眨了眨眼,还有些迷糊。
裴珩低头,温声问:“醒了?”
沈容仪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陛下什么时候来的?”
“昨日就来了,睡得好吗?”
沈容仪点点头。
“今日想不想在行宫内逛逛?这里景致不错。”
沈容仪正要应下,却忽然想起什么,她看向他,目光担忧,缓缓开口:“陛下,从皇城出发前,阿容知道了瑞王的封地在何处。”
裴珩的眸光微微一顿。
沈容仪看着他,继续道:“就在行宫附近,封地上还有一万兵。”
自从知道这个消息,她的心便一直悬着,只是这几日马车上晕得厉害,一直没顾上问。
如今安置下来,她终于问出口。
裴珩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
沈容仪迎上他的目光,问他,“陛下有十足的把握吗?”
殿内陷入一片沉默,裴珩没有回答。
沈容仪望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她不想哭的。
可腹中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他对她越来越好,这样的日子,她是有些贪恋的。
她明白,他非要除去瑞王不可。
可她希望,他不要以身涉险。
眼泪无声地滑落。
裴珩看着她,终于开了口,“怎么要当母亲了,却越来越喜欢哭了?”
沈容仪瓮声瓮气地回他,带着几分赌气的成分:“我哭,又没碍着陛下的事。”
裴珩抬手,轻轻替她拭去眼泪。
“是没碍着朕的事,可朕却不能不管。”
沈容仪抬起泪眼看他。
“谁叫阿容是为着朕才落的泪。”
沈容仪望着他,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中带着几分执拗:“那陛下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吗?”
裴珩再次沉默。
他道:“先帝偏爱瑞王,他给瑞王留了后手,但朕也不知,那后手是什么。”
沈容仪的心猛地一紧。
裴珩抬手,放在她的脊背处,安抚的轻轻拍着。
“但朕可以保证,你和孩子的安全。”
沈容仪望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
从五月下旬到六月上旬,一连半个月过去,瑞王的事,始终没有个决断。
沈容仪没再问过裴珩,可那颗心,终究是悬着的。
这日午后,沈容仪正靠在软榻上小憩,忽然听见外头传来通报声。
“娘娘,清妃娘娘来了。”
沈容仪睁开眼,有些意外。
清妃怎么来了?
她坐起身,让人请进来。
清妃穿着一身湖蓝色宫装,款款走进殿中,她身后跟着的宫女端着托盘,上头放着几样东西。
清妃在她身侧坐下,懒洋洋的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中带着几分羡慕。
“还有四个月,你这孩子便要出来了。”
沈容仪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个托盘上:“这是什么?”
“叶子牌。”
清妃解释道:“今日刘公公来我那儿,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陛下叫我带你散散心。”
她顿了顿,笑得有些促狭,“我正闲着无聊,就带着叶子牌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