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刘海惊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陛下您受伤了,快传太医!”
裴珩撑着胳膊站起,去看身前的沈容仪,只见她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阿容。”裴珩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些前所未有的后怕和心疼,“你……可有事?”
沈容仪摇了摇头,恐慌在心底无限蔓延,她望着他肩胛处仍在渗血的伤口,眼眶倏地红了。
那一刀,本该是刺向她的,她今日,本该是活不成了的。
“别哭。”裴珩的声音沙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拉她的手,“没事了。”
可话音刚落,他身子微微一晃,肩胛的伤口血流不止,此刻失血过多的晕眩终于袭来。
“陛下!”
裴珩撑着一丝清明,扯了扯嘴角,似是想安抚她:“朕无事……你护住了朕,朕……岂能有事?”
话没说完,他身子一软,往下滑去。
刘海喊叫道:“来人!快来人!传太医!”
禁军统领冲上来,和刘海一起扶住裴珩,临月也跑过来,扶着摇摇欲坠的沈容仪。
大公主已经被宫人抱起来,她吓坏了,只是不停地哭,大皇子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还有愤恨。
一片混乱中,李太医提着药箱飞奔而来,见到陛下身上的伤,他脸色大变,连忙让人将裴珩扶进屋内,放在榻上。
“都出去,快,准备热水、烈酒、干净的布。”
沈容仪不肯走,她坐在软榻上,这个位置,医女能帮她处理伤口,她也能看见裴珩。
李太医剪开裴珩的衣袍,露出肩胛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刀口很深,还在往外渗血,看着触目惊心。
他连忙清洗伤口,撒上金疮药,再用白布紧紧包扎,整个过程,裴珩一直皱着眉,却硬是没哼一声。
两刻钟过去,裴珩的伤口处理好了,李太医道:“陛下这伤虽深,但万幸没有伤及要害,只需静养些时日,不可动怒,不可劳累。”
裴珩应了一声,李太医下去开药。
沈容仪不顾宫人阻拦,坐在床榻前,握着裴珩的手,眼泪无声地流。
裴珩睁开眼,看着她哭成泪人的模样,忍着疼,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他扯一个笑,温声安抚人,“好了,不哭了,李太医不是说了吗,朕无事。”
沈容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是天子……你怎么能……”
裴珩没接这话。
被俘的暗卫死前,告诉了他一个消息——他们总共有一百人。
随同瑞王一起被带进行宫有二十人,救瑞王有七十人,还有十人。
今夜禁军,若想拦,是能拦住的。
是他,下了令。
沈容仪看着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感动,她俯下身,将脸贴在他手上,泪水打湿了他的掌心。
“阿容……阿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日。”
裴珩轻轻抚着她的发丝,有些不敢看她满是爱意的眼睛,躲闪的移开,答非所问的说了声好。
沈容仪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一直盯着他,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陛下遇刺,贵妃娘娘、大公主和大皇子都受了不轻不重的伤,还有许多受伤的将士,李太医随行带的药一晚上便用的七七八八,待到天亮,裴珩下令,即刻启程回京。
随着陛下回宫,遇刺的消息被完完整整的传进了慈宁宫。
贤太妃坐在榻上,面前跪着的宫女垂着头,将驿站外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道来,暗卫被杀,叛徒被擒,陛下只是肩胛受了伤。
“这么好的机会……竟没杀了裴珩。”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
宫女伏在地上:“娘娘,贵妃娘娘不知怎的,竟发现了那禁军的箭……她拼死推开了陛下,那箭便失了准头。”
宫女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劝道:“娘娘,要不……咱们就放弃吧?瑞王殿下已经去了,再无人能刺杀陛下,如今您贵为太妃,如今的日子也——”
话未说完,贤太妃猛地转过头,一个眼神生生将她的后半句钉在喉咙里。
宫女浑身一颤,不敢再说。
“哪里好?你倒是说说,哪里好?”
贤太妃盯着她,面色肃然的问:“手中没有权柄,连行宫都去不了,这样的日子,你告诉本宫,哪里好?”
宫女哑然,人应当知足常乐,若是这般,那便会被欲望吞噬。
贤太妃沉默片刻,随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生嬷嬷那边,可能确保万无一失?”
宫女终于敢抬起头,连忙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切都安排好了,那接生嬷嬷是奴婢千挑万选的,家中有八十老母和幼子要养,最是缺银钱,奴婢给了她足够一家子几辈子花销的银子,又将她那幼子送到了娘娘陪嫁的庄子上,妥帖养着,她感激涕零,说便是拼了性命,也定不负娘娘所托。”
贤太妃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般最好。”
只要沈氏和皇嗣一尸两命,陛下总不会一直不宠幸别人的。
这样,便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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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难写的终于写完了
不好意思,我已经尽自己所能了,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一点还有一更,大家别等,直接睡觉吧,明天起来看
第106章
贤太妃正欲再叮嘱宫女几句, 外头忽然传来内侍的通传声:“娘娘,平王殿下求见。”
贤太妃脸上凝厉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温声道:“请平王进来。”
片刻后, 轮椅滚过地面的声音缓缓传来。
平王被内侍推着进入殿中, 他在轮椅上微微欠身:“儿臣给母妃请安。”
贤太妃点了点头, 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刺杀之事, 可波及了你?”
“儿臣无事。”平王答道。
贤太妃闻言便没有再问, 只是嗯了一声, 仿佛这只是一句例行的客套。
平王对此并不意外,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了母妃这般态度。
听闻他未出世之时,母妃也有宠爱,是因着生了他, 母妃才被父皇厌弃。
他今日来, 是有另一件事。
“母妃,儿臣听闻,母妃要对贵妃出手。”
贤太妃抬起眼皮, 淡淡地看了儿子一眼:“你听谁说的?”
平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儿臣今日来,是想劝母妃收手。”
“收手?”
贤太妃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道:“你给我一个理由。”
平王沉默了一瞬, 缓缓开口:“昨日驿馆之事, 母妃可知其中内情?”
贤太妃眉心微动, 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平王不疾不徐的道:“在那些暗卫劫持贵妃、大皇子、大公主之前, 陛下曾下令,让禁军松懈些。”
贤太妃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显然未能领会其中深意。
平王看着她的神情, 直言道:“陛下想是一早便猜到了暗卫的意图,才会下此令,至于劫持谁……陛下心底也有数。”
他顿了顿,继续道:“毕竟,能让陛下在意的人,拢共也没几个,琬贵妃算一个,大公主和大皇子加在一起,也算一个。”
“母妃,琬贵妃被劫持一事,陛下一早就知道,若她真是陛下心尖上无可替代之人,陛下怎会让她陷入如此险境?”
贤太妃眉心一蹙,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悦:“可本宫怎么听说,陛下为了琬贵妃,生生挡了一刀?”
“是。”平王点头,“贵妃腹中毕竟有皇嗣,情急之下护上一护,不论是为夫还是为父都是常理,但这可与非她不可是两回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母妃想让表妹有孕,只需静心等待即可,陛下今日明日虽宠幸贵妃,但还能一辈子守着她一个人不成?到时候,表妹的机会自然就来了。”
贤太妃沉默了,平王说的有几分道理。
陛下终归是先帝的儿子,有些地方,是相像的。
譬如,就算再喜爱一个女人,在他们心底,也不会越过权势。
平王看着她微微松动的神色,继续道:“再者,此次被俘的暗卫虽不会开口,但陛下定会从其他方面寻找蛛丝马迹,只要陛下想查,总能查到些端倪,母妃此次若再动手,陛下未必查不到母妃身上。”
他望着贤太妃,一字一句道:“儿臣斗胆说一句,贵妃这一胎,母妃动不得。”
良久,贤太妃终于开口:“本宫知晓了。”
话落,平王和宫女双双松了一口气。
用接生嬷嬷害琬贵妃一尸两命,实在是凶险。
太妃能收手,自然是最好。
——
景阳宫中。
秋莲带着一众宫人站在宫门外迎接娘娘,以为能瞧见娘娘满面春风的模样,却见到娘娘脖子上缠着纱布,脸色很是苍白,就连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
她心中一惊,上前扶人,正想开口问问怎么了,就听见娘娘问:“水备好了吗?”
秋莲道:“备下了,娘娘。”
沈容仪便直接往净室走去。
待沈容仪坐进了浴桶,临月才拉着秋莲走到一旁,压低声音,将昨夜驿馆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说了个明白。
秋莲听得脸色煞白,她捂着心口,声音发抖,“这是多大的凶险,娘娘还怀着八个月的身孕,这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