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待一定比苛待来的好。
临月领命,高高兴兴的下去了。
屋内只剩她和秋莲两人,沈容仪缓慢将视线移到她身上,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不用找医女,你去太医院取些消肿的药,便说是我不小心磕到了胳膊。”
秋莲会意,想着那颇有股掩耳盗铃的话,按耐住心中的笑意退下。
景阳宫的沈美人升了位分得了赏赐的消息如投石入湖,不过半刻,便在后宫漾开层层涟漪。
坤宁宫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
皇后听闻消息后,神色平淡:“沈氏晋位,也是情理之中。”
她吩咐身旁的大宫女采画:“你去本宫的库房中拿对赤金的步摇,再挑五匹织金云纹的蜀锦,送去景阳宫。”
采荷上前一步,眼中带着明晃晃的兴奋和奚落,她语气高扬:“今日陛下送去景阳宫的礼,也格外的厚。”
真论起来,没一个是良媛这个位分能用的上的。
“其中就一匣子东海的明珠。”
皇后目光一转,望向采荷:“是淑妃想要的那个?”
采荷点点头。
皇后掌宫权,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可淑妃进宫后,这宫权就落了一半到她的手里。
这三年,延禧宫过的比坤宁宫要风光。
若说整个后宫之中,她最厌恶谁,首当其冲便是淑妃。
皇后笑了,她轻轻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眼底升起期待:“明日请安怕是有的热闹了。”
淑妃自幼是被娇惯着长大,那脾气秉性,比之韦容华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想要的东西,就这么落在了旁人手中,还有的闹呢。
且瞧着吧。
延禧宫中,如皇后所想,淑妃确实动了怒。
殿内宫人噤若寒蝉,纷纷跪在地上、垂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东海明珠前些日子陛下松了口,娘娘命人备下了冠子,就等着陛下的赏赐到,就镶上冠子。
此事,前几日去坤宁宫请安之时,娘娘便向着皇后说了。
满宫人都知道那珠子要进延禧宫了,眼下却被陛下赏给了沈良媛。
娘娘被落了面子,依着娘娘的脾气,这事不会善了。
一旁的宫女绿萼大着胆子忙上前劝道:“娘娘息怒,为了一个良媛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陛下许是一时兴起,待新鲜劲过了,自然还是偏疼娘娘的。”
淑妃冷着脸,但显然是将这话听进去了。
沈氏有容貌,陛下喜欢的时候宠几分也是正常。
那珠子她再喜欢,圣旨已下,东西已送去了景阳宫,她还能让陛下收回圣旨不成?
她虽生气,却还有理智。
淑妃瞧了瞧跪了一殿的人,冷声道:“你们都起来吧。”
四个大宫女都缓了口气,小心的觑了觑淑妃的脸色,开口劝:“娘娘,这次定是个意外,您不必将这等子人放在心上。”
淑妃不耐烦的摆摆手。
当今于床笫一事并不热衷,一个月进后宫不过七八次。
皇后处雷打不动的初一和十五,她这里分上两三次,清妃那一两次,德妃和黄婕妤,陛下每月都会有几日去坐坐,看望皇嗣。
她是后宫之第一人,靠的从来不是恩宠,是手中的权柄。
陛下喜欢谁,宠着谁,愿意进谁的宫,都无所谓。
只要宫权还在她手里,再来十个沈良媛,她都不会放在心上。
况且最应该着急的人,可不是她。
同是新妃,韦如玉的出身比沈氏可高了一大截。
可到如今,还没侍寝。
都快成宫里的笑话了。
半晌后,淑妃娇媚的脸上恢复如初,像是想什么了问:“西配殿那个日日都去景阳宫?”
绿萼:“是,娘娘。”
淑妃冷冷嘲讽:“她倒是为自己找了个靠山,就是不知道,这个靠山能不能庇护她了。”
她是不会轻易对沈氏动手,可收拾一个没有恩宠的采女还是轻而易举的。
四个大宫女顿时就明白了淑妃的意思。
绿萼:“奴婢这就安排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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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啦,今天的比较少,明天的多多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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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对她的对手还是不够了解啊
第16章
甘泉宫东配殿中,齐妙柔面色不虞的问着下首的宫女:“不过是去拿个点心,怎的拿了有一个时辰?”
宫女很是委屈,跪着答:“御膳房的宫人赶着要做沈良媛的点心,便将奴婢忘在了一边。”
沈良媛?
宫中何时来了个沈良媛?
一时间,齐妙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身旁的大宫女紫檀低头叹了一口气,上前禀报:“今日午后陛下下旨,将沈美人的位分晋为了良媛。”
齐妙柔眉心一蹙,心中升起一股戾气,虽是生气,但还算冷静,她找到漏洞,再问:“御膳房赶着做她的点心,也不用一个时辰吧?难不成她一个人还要吃十几盘子糕点,让整个御膳房都为她效命不成?”
宫女弱弱补充:“今日沈良媛升位分,景阳宫的大宫女拿了银子买了许多御膳房的糕点,说是要分给景阳宫的宫人们。”
宫女话落,齐妙柔一张俏脸瞬间沉下来,声音不由的拔高:“什么?!”
跪在地上的宫女被这忽然的声音吓的一抖,齐妙柔望着她的眸底一阴,紫檀是齐妙柔带进宫的家生子,知晓她的脾气,开口就劝道:“小主还不知晓宫里的人是什么德行?惯是会捧高踩低的,沈良媛今日晋位,自然是紧着景阳宫的,小主莫要同她计较。”
许是话说的太着急了,这话非但没劝到点子上,还激起了齐妙柔心中的怒火。
昨日当着她的面将陛下勾走,今日为着几个卑贱的奴才作践起她来了。
沈良媛当真是好本事。
齐妙柔气极了,抬手就将手边的茶杯扔了出去,砰的一声落在宫女的脚下。
瓷片和茶水四溅,宫女下意识往后躲,却也没躲过去,碎的瓷片擦过脸,落下一片鲜红。
刺痛从脸上传来,可她连抬手碰一下都不敢,因着自己的动作已是对小主不敬,只能再次俯下身子。
紫檀见了这一幕,倒是毫不意外,自家小主是将军府的独女,但因是庶出,从小听了许多风凉话,也因此格外在意脸面。
被这沈良媛几次三番的压着也就罢了,还出了今日这档子事,今日动怒也是正常。
只是宫中不比家中,隔墙有耳。
紫檀怕她真气狠了,一个不留神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毕竟这殿内还有个外人。
这般想着,紫檀上前低声劝。
齐妙柔瞥了眼地上跪着的人,皱着眉头不耐的挥挥手,那宫女如释重负的退下。
那宫女一走,齐妙柔便起身去了内殿。
她静静的坐在软塌上,望着殿中的摆件,不发一言,像是在发呆。
紫檀心中莫名升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几刻后,齐妙柔像是回神了一般,阴沉神色一扫而尽,她吩咐:“你去将我压箱底的那张纸拿出来。”
只消得一句话,紫檀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吓的跪下:“小主,那些人都是将军用了许多年才送进宫的,其中金银就不知耗费多少,这些人都是要用在关键时候的,不能妄动,还望小主三思。”
用在沈良媛身上,不值当啊。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关键时候,又应该用在谁身上?”齐妙柔一个一个点人:“皇后?淑妃?还是清妃德妃?”
听到宫中顶顶尊贵的名字被报出,紫檀忽然卸了气,她知晓,自己这次是劝不动小主了,她沉默的去将那纸拿出来,再递到齐妙柔手上。
齐妙柔一一看过,又道:“你去太医院请江太医,就说我身子不舒服。”
紫檀又是一惊,这江太医只是承过将军的情,在宫中会帮衬小主一二,却也不会事事都听小主的。
紫檀欲言又止,齐妙柔见她这模样就知她心底在想什么,无奈向她招手:“你靠近些。”
耳语许久,紫檀略松一口气,庆幸小主还有分寸,不是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后退一步,福身:“奴婢听命。”
——
景阳宫中,沈容仪只觉今日天色暗的格外快,刚醒来没几个时辰便暮色沉沉。
御前还未传出消息,后宫众人皆是翘首以盼。
白日委实睡多了,沈容仪正精神着,让临月秋莲取了棋盘,和自己对弈一局。
裴珩走进殿内之时,沈容仪刚好下完一局。
听见外殿的唱和声,她睫毛轻颤,回过头来,脸上虽端着得体的浅笑,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未能藏妥的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