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兄长相貌极好,又有才名。从小他干什么都比我强,我怎么努力都比不过他。书院里人人都夸他。要是用他的画像,定能被选中。”宋易老实交代。
林菀突然想起来。
十年前的朝堂策试,曾出过一位震惊梁城的天才,以十六岁前无古人的年纪,连夺四科第一,成为当年策试头名①。
那时,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那位俊美少年郎,如何才华横溢,一朝成名。她记得,他叫宋湜。
“虽没见过你兄长,但他确实挺出名。”林菀失笑。
宋易蔫蔫地垂下头,继续坦白。
之后,他又嘱咐书童骗画师,说公子近日受寒喉痛,作画时请勿多问,画完就让公子休息,所有问题由他代为回答。如此两头隐瞒,便让画师带回了宋湜的画像,记的却是宋易之名。
林菀听完,气得不轻:“来人,把他撵出去!”
“林舍人我知错了!但我对殿下的倾慕之情,天地可鉴啊!”宋易跪着扑到她脚边,“难道您要告诉殿下,是您御下不力出了差错?您看!我脸上痘疮已好了,画像和真人总有些差别。只要您不说,谁看得出来?”
林菀沉默下来。
“求您饶我这一次,日后我一定报答您的大恩!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宋易可怜巴巴地望来,“我真的什么都交待了,绝无任何欺瞒!”
林菀冷笑。
但冷静下来,她又细想了一番。
只要人送对了,回头把画像一烧,这事就能遮掩过去。宋易有点小聪明,长相也不错,又被她拿了把柄。送到殿下身边,或许真能挤走岳怀之。眼下短时间内,她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林菀拿起画卷,轻轻抬起宋易的下颌:“宋郎君,莫再让我失望。”
“多谢林舍人!”宋易眸中一亮,如蒙大赦。
——
重回原计划,让宋易沐浴验身,确认没问题。
仔细交待一番后,如约将他送走了。
林菀烧了画像,又召集所有知情的下属,细细叮嘱了一遍。忙完这一切,天色已晚,她连晚膳都没吃,肚子饿得咕咕叫。正想唤人送饭,林菀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人!
她赶紧回到值房,来到里屋寝舍。一推门,便见被绑住的宋湜躺在卧榻上。之前追回他后,她吩咐暂时把他安置在此,就匆匆去见宋易了。
“抱歉抱歉,宋郎君,方才都是误会!”林菀笑着疾步到榻边,交叠双手款款一礼。
行礼姿势保持了片刻,迟迟不见回应。她抬头,却见宋湜眼尾泛红,正紧攥榻席,愤愤瞪着她,眼中还有一抹厌恶之色。很快,他蹙眉转头,似在强忍体内什么不适。
林菀这才察觉,宋湜有些不对劲。
第4章 帮你
宋郎君,要不……我帮你?
宋湜呼吸微促,羊脂玉般的肌肤泛着淡淡绯红,额头与脖颈渗出细密汗珠。
“宋郎君,你很热吗?”林菀四下看了看,窗户紧闭,一豆灯火静止不动。怪不得,屋里一丝风也没有,待久了定然憋闷。
她赶紧上前推窗。雨后的夜风挟裹着湿润凉意,涌进房间驱散了闷气。
“怪我怪我,忘了先给你松绑。”林菀坐回榻边,帮他解身上的绳子。
身上的绳索很快松开。轮到手腕上的,她却费了些劲。指甲抠了半晌,绳结才松了半厘。
绑得也太紧了!
她只好耐着性子继续,没察觉自己不知不觉间越靠越近。
宋湜蹙起眉,不自在地抬手向后避了避。
“别乱动!”林菀正抠得不耐烦,下意识按住他的手。
咦?有点烫。
她抬起眼,见宋湜眼角湿润,耳廓通红。
“怎像生病了?”林菀疑惑地伸手探他额头,竟比他的手还热。
宋湜紧咬的唇间漏出一丝声音,旋即紧紧抿住,似觉万分羞耻般闭眼转头。他强忍着不适,冷声讥诮:“何必惺惺作态,你岂不知那是什么汤?”
林菀一愣,这才想起来,似乎是让人给他用了些汤膳。
“不过就是些……补气的汤罢了……”她有点心虚。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汤。
厨房平日管那叫“阳气大补汤”!里面除了一些珍贵食材,还加了几味药材。至于效用,她自然心里有数。只不过,她也是头一回这般近距离瞧见,男子服用后的反应。
“他们说效果因人而异,难道对宋郎君格外起效?”职务使然,林菀忍不住好奇,凑近端详他的面色。
“你……”宋湜难以置信。
世上怎有她这样的小娘子,说起这些竟毫不羞赧?
他挣扎着坐起身,不顾腕上绳结尚未解开,就要翻身下榻。
“你去哪?”林菀诧异地望向他。
“离开这里。”宋湜执意往外走,脚步却不太稳。
林菀转头,见窗外夜色浓重。她连忙上前扶住他,迅速说道:“宋郎君,我本就打算送你回驿馆。但现下夜深,道路难行。郎君就在这歇一晚,明日天亮再走如何?”
方才审问宋易时,她才得知,宋湜竟是新任的御史。
御史,乃是监察百官之职。这下可好,竟把他给得罪了。唉,虽是她绑错了人,但也不能全怪她呀!谁叫他宁可被错认,也要替堂弟拒绝去当面首。
万一他回头奏报朝廷,告她轻慢官员。那帮清党必定借题发挥……闹大了,岳怀之还会逼宗□□撤她的职!
不行,绝对不行!得想办法,让他把此事烂在肚里。
而现在,更不能让这副模样的宋湜走出大门。若被苑外的人瞧见,就更麻烦了!
宋湜推她欲走,仍被林菀紧紧拉住。忽然,他蹙眉闭目,微微弯腰,双手紧扣住她的手腕,显然在极力忍耐。
林菀吃痛蹙眉,望向近在咫尺的他。一瞬间,她竟有些失神。
他长睫轻颤,缕缕红晕蔓延至侧颈。宛如一块无暇白玉被炽热熔岩浸染,即将裂开细纹。而这染了霞色的美玉,竟比原本的清冷之姿动人万倍。
林菀轻轻一咽,迅速回过神,移开目光。
这时,宋湜忽然抬头,眸色冷如寒冰:“给我解药。”
她无奈道:“大补汤哪有解药。要是有,早就给你了。”
他眼中闪过厌恶,又要往前走。
“哎?”林菀连忙拉住他,“路都走不稳,怎么出门?至少……你自己先缓解一下再说吧!”
宋湜脚步虚浮,终是被她推回榻边坐下。他呼吸急促,喉结滚动,想扯开衣襟,却在看到她的一瞬硬生生忍住。他攥拳缓了片刻,艰难问道:“自己如何能解?”
“你不知道?”林菀讶然。
从宋湜眼中的茫然里,她确认他当真一无所知……不是,他长这么大,从未自己疏解过吗?
林菀又想起宋易说过,他这位堂兄年少时勤奋读书,不近女色,至今孑然一身。
“你们的汤,我怎知如何解?”他嗓音低哑,目光却透着清澈的疑惑。
“就、就是……”林菀忽然觉得脸颊发烫。
平时当值与各色男子打交道,或听仆妇们说些荤素不忌的玩笑,她从来面不改色。派人给面首查验身体时,也心无波澜。而此刻,她竟觉难以启齿。
林菀抬手虚握,随意比划了两下,迅速说道:“就这样。宋郎君你自己来,我出去等。”
她刚要离开,却见他学着比划了一下,茫然道:“没有用。”
林菀震惊了!
难道他以前一门心思只读圣贤书,当真半点都不知晓?!
虽然她也未经男女之事,但职务所在,再加常听仆妇口无遮拦,多少知道。
这时,宋湜忽然俯首,浑身轻颤,颈后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这这这……他再这样忍下去,怕不是要憋出问题……以前那几位郎君喝完汤,都是红光满面上了车,也不像他这样啊!林菀蹙紧眉头,绞着手指在榻边来回踱步……在哪出问题都行,就是不能在她这儿!
罢了!
她停下脚步,硬着头皮开口:“宋郎君,要不……我帮你?”
宋湜低着头急促呼吸,没有回应。
林菀坐到他身边,轻声道:“宋郎君,我先帮你解开手上绳结。”
他一动不动。
她托起他的手,低头解绳。半晌,绳结终于打开,林菀松了口气,却见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上,留下了几圈红痕。
白玉微瑕……脑海里无端冒出这个词。
她赶紧摇头甩开杂念,又握住他的手,向下寻觅。
公事公办……公事公办……
她在心底默念,深吸一口气。
心跳却毫无道理地越来越快。
宋湜竟没抗拒,安静地被她引领。
忽然他浑身一僵,震惊地看向她,下意识就要挣脱,却被她稳稳握住。
林菀从未如此尴尬过。秋夜凉风拂过纱帐,她却只觉身处蒸笼。尽管如此,她与他对视的目光依然清明坦荡。
缓缓地,缓缓地。
她带着他,一同寻到煎熬的根源。
等等……这合理吗……看着不过是一介书生,没看出来居然……她愕然睁大眼,慌忙扭头看向窗外。
快收起该死的职务习惯,别在这种时候冒出探究欲了!
她僵硬地转着脖颈,继续引导。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
“如此,便好。”林菀松开手,仍没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