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徐徐启行。
林菀慌忙往窗外瞧,却见窗帘拉紧,不见街景。她急道:“今日我特意告假,要回永年巷与阿彧和阿母团聚的。”
宋湜眸色一瞬变寒,手上力道更紧:“我会送你回去。”说着,他紧紧抿住唇,握着她的手偏头不语。
察觉到他的不悦,林菀干笑一声,试图化解尴尬氛围:“宋中丞……岁旦没回乡团聚啊?登郡应该不太远吧?”
宋湜淡淡应道:“我孤身一人,无人可聚。”
林菀心头又是一颤。
他说这句话时,修长羽睫掩着眸中藏不住的失落。
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功夫,宋湜猛地把她拉到近前,将她圈在怀里。
那双落满星辉的瞳眸,装满了她的身影。
这已经是他拼命克制之后了,若非早已习惯克制自己,只怕他已露出吓到她的眼神。
“之前非要唤我宋郎,如今在私下却还唤我官职。”宋湜盯着她,忿忿道,“阿菀,先前你就算说要远离我,也不会拒我千里,冷漠相对。而你现在却处处躲我,绝非寻常。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林菀又是一噎。
被他抱在怀里,瞧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中熟悉的悸动再次袭来。
她近来一直躲着他,也在逃避长公主要她办的差事。她根本没想好该怎么解决,也毫无信心面对告诉他的后果。
偏偏宋湜洞若观火,追问不停。
纵然她再能说会道,此刻也哑口无言。
第61章 印记
要在你身上,留下专属印记。
马车缓缓前行。
宋湜环抱住林菀, 贪婪嗅闻着她的头发。抱在一起的两人,随车厢轻轻晃动。
又与他单独相处, 还如此亲密。林菀不禁有些忐忑,不住往车帘外瞧。
但此刻车帘紧闭着,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神情全数落入宋湜眼里。
“方才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也没人知道,你上了这辆马车。”
他如此说罢,林菀才松一口气。
反正,怎么也推不动他,她渐渐松了力气, 任他抱紧。
距离上次见他已快半月了。
原本以为, 既然决定远离他。随着时间流逝, 心中不舍都会淡去。但没想到,与时间一同与日俱增的, 竟是越酿越浓的思念。
因为担心阿妙, 她最近总在殿门外守夜。
夜深人静时,门里头总会传来隐隐约约的吟哼。
过去听了再多都心如止水,如今却越听越难以忍耐。
忍不住, 想起宋湜伏在她身上的低喘……
想起他一学就会的缠绵拥吻……
想起赖在他怀里时的清冽气息……
想起落在他脖颈上的齿印……
林菀却只能抱着双手, 站在冷风萧瑟的殿前,仰望着孤清的明月,任想念蚀骨噬心。
此刻,时隔多日被他重新拥抱,她心中的抗拒几乎顷刻崩塌。
苦苦压抑的想念,随着他的气息包裹而来,顷刻化作漫天巨浪,将她融化。
可是……殿下那头……
林菀咬住唇, 拼命思量着办法。
突然,她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既然殿下让她盯着宋湜和太子,她又暂时想不到解决之法,不如先糊弄起来!
传递一些看似有用,又无关紧要的消息。
两党之争,又岂是她区区一个宫令能越卷越深的。
待有朝一日实在糊弄不下去了,就想办法带阿母离开长公主府,远走他乡!
哎呀,近日只顾烦闷,怎忘了自己一贯秉持的信条,能屈能伸啊!
十年来,她职位能扶摇直上,除了能干机灵,嘴甜讨好,擅于糊弄……哦不……应对上级也极为重要。
好在入府十年,她和阿母攒下不少金银。万一以后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也能殷实度日。
人生不满百岁,活着本就不易,何必自困牢笼。
一株石缝里存活的菀草,若前方无路,就挪个方向生长,不也能寻到阳光?
想到这里,林菀心头淤积多日的闷堵,转瞬消散了大半。
心境亦觉旷达许多。
管它是屈从欲望的自我安慰,还是及时行乐的处世之道。
人这辈子,不都是一笔糊涂账么。
至于邹家姊弟,阿彧已经入仕,阿妙已入东宫。
她做了所有己所能及之事,好在他们各自结识了贵人,再往后他们前路如何,亦非她能庇护得了。
至于宋湜……
一想起他,心脏便一抽一抽地疼。
既然要拿他的消息糊弄殿下,少不得亏欠他的,那不如,就对他态度好一些吧……
对啊!若殿下问起,她就说是为了套消息,不得已而为之!
反正殿下让她套消息,又没说怎么套。
对他好些,不亏欠他了,待来日真要远走高飞时,也好与他两清……
林菀静静躺在他怀里,心里是突然卸下了许多闷堵,眼眶儿却是渐渐泛红。她又赶紧忍住,既然决定了,那就不要拖泥带水。
先问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她没回答宋湜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忽然说道:“听说,登郡是个名士辈出之地。除了你们宋家,本朝诸多先贤名臣,许多世家大族都祖籍登郡,难道文昌君在那里的香火特别旺盛?你可否跟我说说,为何如此么?”
宋湜沉默下来,突然应道:“过几日,你便能亲眼去登郡看看。”
“啊?”林菀顿觉意外。
宋湜沉声解释道:“还是凿刻石经之事。尚书台敷衍拨款,我与太子商议,决定分批凿刻,由各世家募集开销。许子扬道他来游说梁城士族。而登郡豪族云集,书院众多,还有许多刻经石匠。太子决定不日便去登郡一趟,亲自召集当地士族商议此事。”
“你的意思是……”林菀明白过来,“太子也会带上邹孺子?”
“嗯,你也随行。”
“那你呢?”
“我自然也去。此去登郡,快马两日便到,车行三四日足矣。届时,你我便有更多机会相见。”宋湜的声音逐渐温柔。
他的气息掠过耳根,教林菀耳根发烫。
“怎么感觉……当真开始与你偷情了……”
事情总朝着意料不到的方向狂奔。
稍不注意,就让她措手不及啊!
都是为了打探消息,糊弄殿下……
林菀反复告诫自己,不要一头栽进去,以后才方便及时抽身啊!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心绪。
若无法预料未来,那就只好遇水架桥,见山开路了。
宋湜说话时,亦在暗中观察林菀的表情。
她之前定有心事,却在见到他之后,很快掩藏起来,换出熟练的伪装。
让她在自己面前如此为难的事,只会与长公主相关。
前段日子,她都不怕与他来往,近来突然拒他千里,又无比紧张地怕人瞧见,直到他说了无人看见时,她才明显松了口气。
看来,是长公主注意到了他们的来往。
宋湜深深叹息了一声。
她若为难,便无需开口。他来料理便是。
“阿菀,我好想你。”他呢喃着抱紧林菀,侧首吻她耳垂,又至颈侧,用上她教过所有的法子,舔舐,吮吸,啃咬。
“好……痒……”林菀微微昂头,扭了扭身,呼吸短促起来。
然而痒意越来越多,沿途激出肌肤的颤栗。她突然很是后悔,先前怎就那般倾囊相授,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再也耐不住,逃开他的亲吻,慌忙转移话题:“宋湜……之前我的齿印还在么?”
“阿菀可以亲眼看看。”宋湜应道。
林菀直起身,转头掀开他的衣襟,却见颈窝印痕变得极淡,就快要消失了。她撇了撇嘴:“这是你我的专属印记。消失了实在可惜。我想换个地方续上。”
“想换哪里?”宋湜温声问道。
林菀忍不住抬手伸到他的衣襟里,轻轻移动。
宋湜瞳仁骤然一缩,喉中发出难耐的低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