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得硬撑着不能动。
不知过了多久,宋湜长叹了一声,之后再无声响。
林菀闭着眼,暗中感知着周围,只觉无比疲累。长久安静之后,她终是抵不过再次侵袭的睡意,真正睡着了。
——
第二日,林菀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竟躺在宋湜的臂弯里,倚着他的胸膛,还抱着他的腰。再抬眼,便对上了他微微弯起的瑞凤眼。
她心脏突突一跳,惊问道:“你半夜偷偷抱我?”说着她便要起身,却被他紧紧抱住。
宋湜轻轻蹙眉:“是你半夜过来抱我。我不敢抽手,现在半边手臂都没了知觉。”
林菀连忙抬头,心疼地看向他的胳膊。
宋湜旋即莞尔:“阿菀一看,又有了知觉。”
林菀当即瞪他,嘟囔道:“骗子。”
又不想理他了。
她偏头一瞥,刚好瞧见窗外天色已然泛白,就快大亮了!
林菀顿时心惊!
“我得回去了,再晚便要被人瞧见了!”说着她便坐了起来,乌黑长发滑落到身后,掩着她玉白的肩背,和小衣的绳结。
宋湜忙移开目光,只悄然捏住一缕她的发丝缠在指间,不慌不忙说道:“殿下已搬至别院,不必着急回去。”
“但还有宋府仆婢来来往往,再晚一会儿,便要被人看到整宿睡在你院里了!”林菀说着,欲翻过外侧的宋湜下榻。
他眸色瞬间黯然:“阿菀仍旧不愿,被人知晓你我关系?”
宋湜抱住翻过身上的林菀,直直注视着她,似在等她回答。
看到他的眼睛,林菀没来由一阵心虚,忙偏头躲开他的目光,声音小了许多:“总归不好的。”
宋湜眸色刹那泛霜,周身冒出凉气,只是声音依旧温和:“阿菀今日醒来后,都不愿看我一眼。”
“没有呀。”林菀转眸看他。
其实,她只想警惕一些,别又看到他的脸,就轻易陷了进去。果然,她只轻轻一瞥,心跳便快了好几分!遂飞快转开视线。
宋湜这下连声音都寒凉起来:“不仅不看我,还……”
林菀忽然转头亲他,顺便堵住了他的嘴。她轻伸舌尖,碾过他薄滑的唇珠。宋湜眸里一点寒冰顷刻湮灭,转而盛满璀璨星光。他迅速抱紧她,微张唇瓣,缠住她回吻起来。
唔……林菀本想堵住他的话,亲一下就跑。
这下却走不了了。
眨眼间,她便被这男人吻得心跳乱撞,耳根发烫。
不行不行!
昨夜还告诫自己要警惕!
他很危险!
即将浑身燥热起来时,林菀连忙用力推开了宋湜。望着他愕然又失落的神情,她支吾道:“真不能再耽误了!”说着,她飞快拾起地上的外袍,穿上整理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小厮在外通报:“禀郎君!太子殿下急召!”
林菀动作一顿,转头往门外望去。
宋湜直起身撑在榻上,抬声问道:“可说了何事?”
“昨夜,殿下身边有侍从举报,亲眼目睹内侍总管赵昌,鬼鬼祟祟约见生人,泄露殿下在登郡的行程!殿下震怒,已下令羁押赵昌,彻查身边所有奸细,务必顺藤摸瓜找出刺客!”小厮有条不紊地回禀。
林菀心中如惊雷炸响!
赵昌就是那个赵内侍,先前找她通禀过消息,亦是长公主在太子身边安插了十年的眼线!
那时他就说了,负责将太子在登郡所见之人、所行之事、所说之话,事无巨细皆报于长公主。所以,他肯定会跟长公主派来的信使偷偷见面!
可是……他跟昨日的刺客有什么关系?
电光石火间,林菀什么都明白了!
宋湜微微眯眼,不紧不慢地应道:“知道了。你去回禀一声,我即刻就去。”
他翻身下榻来到林菀面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阿菀,我去一趟。”
“你……”林菀瞳眸一缩,抬起头盯着他,“你……”
半晌,她却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她可以笃定,昨日那场刺杀,就是宋湜的安排!
那些刺客,就是他精心挑选的人。
怪不得,哪有刺杀,是刺客连面都不露,从远处树林里噼里啪啦乱放一阵箭,惊走了马车,射伤了驾车的内侍,就赶紧跑了?一个刺客都没被禁卫追上!而太子连个皮外伤都没有!
他们分明只是做做样子。
只需要一场刺杀,便能引出一个举报之人,把赵昌私会生人,泄露行程之举捅出来!
只怕他们早就备好了证据,赵昌根本说不清,他私会的是信使,还是刺客!
而且这是在登郡,宋家地盘上。太子下榻宋府时,霍衍和一众禁卫都住在城中官驿里。把宋家大门一关,赵昌毫无发信求救的机会!
原来登郡之行,不仅是来与当地士族商议石径筹款的。
更是一石二鸟,顺理成章除掉赵昌,甚至把太子身边所有眼线连根拔起!
当真是好手段啊!
林菀不得不承认,宋湜太聪明了。
太子如此配合,只怕这出刺杀,他早就知晓。怪不得,昨日从书院返程时,太子突然要与阿妙同乘,想是已知会有刺杀,却没危险,好让她更安心。
林菀久久注视着宋湜的眼睛,却只能从他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那片黑瞳,宛如不见底的深渊。
“阿菀想说什么?”宋湜望着她,温柔问道。
林菀的心脏突突直跳,背后一阵阵冒着冷汗。
赵昌一旦被羁押,肯定会被审问。太子说要彻查身边所有纤细……赵昌有那个硬骨头吗?审问之下,他会交待其他眼线都是谁吗?
关键是,会交代出……她吗?
一瞬间,林菀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然……就在此刻,将一切告诉他算了?
可这就是背叛长公主呀!她不能忘恩负义啊!
而且,纵然他万般柔情,但在听到她是眼线后,当真就不会翻脸吗?
还是算了吧!
万一赵昌没交代呢?
林菀抿着干涩唇瓣,脑中思绪万千,却绞成了一团乱麻。
宋湜一直在安静等她说话,就算她反复欲言又止,也没有半分不耐烦。
半晌,林菀终是轻轻摇头:“没什么。”她的声音里,微微透着苦涩。
宋湜叹了口气,又道:“阿菀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宋湜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他默然片刻,躬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温声说道:“阿菀,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掌心的温热包裹着她的手。
林菀垂下轻颤的眼睫,“嗯”了一声,旋即抽出手,转身在榻上找出昨夜落下的发簪,飞快挽起发髻。
宋湜一直站在榻边,安静看她。
整理好衣袍,林菀瞥了眼他,飞快说道:“我走了。”然后转身疾步向外走去。
“好,”宋湜转头,目送着她奔出门去。
——
林菀匆匆返回客院,还没走到院门,便远远望见大门洞开,里面站了好多人!她心下一沉,加快脚步走进院门。
只见邹妙和其他东宫婢子都已经醒来,正站在院里。她们身旁还有宋府的总管事。几名东宫内侍和宋府仆妇,正在院内各屋里进进出出。
“怎么回事!”林菀上前问道。
邹妙说道:“今早太子下令彻查身边奸细,要搜所有东宫仆婢的随身之物。毕竟要搜查宋府客院,此事惊动了许太夫人,她派了管事过来,还说宋府愿自证清白,与刺客无关,全府上下皆可配合搜查。”
“要搜所有仆婢的随身之物?”林菀心中一惊。
她一直随身带着那个啊!
正想着,从她所住的房间里,传来一名仆妇的声音:“林宫令的随身妆奁里搜出一封帛书,颇为可疑!”
说着,一名仆妇捧着一封叠得整齐的帛书,走了出来。从帛书外面,能看到里面透出密密麻麻的字迹。她将帛书捧到宋府总管事面前。那管事接过时,转头看见了林菀,说道:“林宫令怎么才回来?这封帛书是什么,可否打开一看?”
“不能看!”林菀当即上前阻拦。
管事眯起眼:“林宫令若不是奸细,无妨打开帛书看看,消除嫌疑。”说着,他正要打开,却见林菀飞奔过来抢夺。他连忙抬手避开,却被她不小心打到手腕。
帛书失手落地,翩然打开。
一行行颇具风骨的字迹展开在众人面前。
最后一行是:宋湜倾慕阿菀,日思夜想,梦里也想。
第74章 帛书
这封帛书,是孙儿亲笔所写。
帛书上最后两行字:
阿菀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