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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曲_分节阅读_第37节
小说作者:易米三升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295 KB   上传时间:2026-03-29 13:56:38

  何碧君的嘴唇微微发抖。

  垂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片刻后,她主动说了一长句话:“你就是因为残废,才要我留下?”

  秦蛟止住了笑声,盯着垂杨看了半天,不肯说话。

  垂杨从他的神色中得到了答案。

  “你知道我与你一样是残废。”垂杨平平板板地看着他说,“你的残废,我治不好。”

  从来没人敢在秦蛟面前提及这两个字,只有他自己怒极的时候,才会说出“残废”,也不知说出来是为着伤人,还是伤己。

  但垂杨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说了,众人都捏了一把汗,再看秦蛟,却没有勃然大怒。

  看来,他是真的对这个会武的丫鬟有不一般的心思。

  金缕心里一半放松一半紧张,放松是因为秦蛟既然对垂杨有意,便不会轻易要她性命;紧张是因为秦蛟此人狠辣阴毒、阴晴不定,他看中了垂杨,垂杨能如何脱身?

  “我不要你治好我。”秦蛟紧紧攥着那还略有些婴儿肥的拳头,“你与我一样,都是残废,为何不能陪着我?”

  众人都满心疑惑,这个垂杨身强体健,还会武功,哪里像个残废的?但此情此景,也没人敢问。

  垂杨回道:“我要陪着小姐。”

  秦蛟怒不可遏:“那我就杀了她!”

  垂杨举剑在手:“我便杀了你。”

  她眼神坚定,表情平静,话虽不多,却明明白白告诉众人,小姐若有事,便是拼死也会来找秦蛟报仇。

  “秦……阿蛟。”

  秦蛟浑身一震,院中的丫鬟仆妇,连同一众佩刀的侍卫,纷纷一脸震惊之色。

  阿蛟?

  王妃何时对小公子这般亲近过?

  不,不只王妃。从金陵到顾相城,从六王爷到何相国,所有小公子的至亲之人都算在内,没有一个人唤过他一声“阿蛟”。

  六王爷不怎么叫他的名字。

  他的曾外祖父何相国,在外时喊“小公子”,私下相处时直呼其名,喊“秦蛟”。

  至于他身边的奶娘、嬷嬷、随从和内侍,都只有尊称。

  这一声“阿蛟”,仿佛从天边飞来一般,陌生得不像这人世间的语言。

第52章

  “阿蛟。”也许是第一声喊出口,后面便再也没什么好为难的,何碧君很快又喊了一声。

  秦蛟回过神来,连垂杨也暂时抛到了脑后,冷笑着问何碧君:“你以为这样就能叫我听话?”

  “我没资格要你听话。”何碧君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相貌本就端庄有余,美艳不足,这些年心如枯井, 日日夜夜煎熬,明明与六王爷秦筝是同龄人,站在一起却显得要年长好几岁。如今对着儿子喊出这一声“阿蛟”,仿佛耗尽了气力一般,整个人看起来更是如风中枯叶,衰弱而苍老。

  但与此同时,她那双永远冷冰冰的眼睛,又活似雪融霜消一般,迸发出似苦痛、似新生的神采。

  “有些事,我想告诉你。并不是什么好事,也不是要为我自己遮掩什么。只是你白白做了我十几年的儿子,我总该让你知道,你受的苦都是从何而来。”

  秦蛟盯着何碧君看了好一阵子,谁也不知他心里是在咒骂,是在嘲讽,还是在期待。

  何碧君无畏而坚定地回望着她的儿子。然而,她的儿子实在矮小,以至于她回望过去的眼神,始终只能像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来人!”秦蛟背起了手——这动作又叫陈姑姑心中一痛,那分明是六王爷惯常的姿态,“把这里围起来。在我和王妃谈完话之前,不许任何人离开。”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垂杨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进了他的书房。

  何碧君拒绝了陈姑姑跟着进去的请求,她放开陈姑姑的手,拂了拂裙摆,跟在秦蛟身后缓缓走了进去,看在陈姑姑眼中,竟有几分慷慨就义之势。

  书房是秦蛟的书房,却到处都是他父亲秦筝的影子。何碧君扫一眼便心生厌恶,寻了窗边的软塌坐下,只因那一处离书案和琴架最远。

  当年他们二人还做着夫妻时,何碧君也时常满怀欣喜地带着茶水点心,去书房找秦筝,嘴里说送东西,实则只是想多看夫君一眼,多跟他说两句话。

  何碧君犹记得,那时他在书房最常待的地方便是书案后,琴架前。

  秦蛟却显然很喜欢那张书案。他费了些劲才把自己的身体稳稳抬进书案后宽大的木椅中。

  “你说。”

  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何碧君遥遥望着自己的儿子,从很久以前的往事开始说起。那些往事,她以为自己都忘了,没想到一回忆起来,还是如此清晰,仿佛当年的笑语和哭泣,还能隔着十几年的岁月一一听清。

  她说:“我十九岁嫁给秦筝,金陵城中,人人称羡。拜堂那天,陛下亲来观礼,酒后亲奏一曲《凤求凰》,又书‘天作之合’四字,命人挂在我与秦筝的婚房中。我的祖父红光满面,得意非常。他在我出嫁前便告诉我,只要我嫁进六王府,坐稳王妃之位,日后泼天富贵,无上荣宠,便都是何家的,是我的。陈姑姑那时候还年轻,她红着脸哄我,不管富贵荣华与否,女人出嫁,只要敬爱丈夫、真心相待,便是比什么前程荣耀都更快活的。”

  “他们的话,我都听懂了。其实对我而言,并没什么取舍,因为那时候,我也的确喜欢秦筝。满金陵城的闺秀,满天下的姑娘,谁不喜欢他呢?出身高贵,温雅俊美,又深得陛下宠爱,比太子还要风光八面。”

  秦蛟嗤笑一声:“母亲,你特意关起门来,在儿子面前回忆这些少女心事,恐怕不大好吧?”

  何碧君也淡淡地勾了勾嘴角:“莫急。我只给你讲这一会儿的功夫,要讲的,却是我过去十几年的人生,更是你从出生到现在,这一生所有的因由。”

  秦蛟不说话了,但脸上仍挂着几分不屑,几分嘲讽。

  何碧君垂了垂眼睛只当没看见,又轻轻开口,缓缓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当中。

  她与秦筝做了几个月的恩爱夫妻。没多久,便开始时常遇见有衣不蔽体的细瘦女子,从秦筝的书房里出来。

  “那琴架前,时常铺着软垫。”何碧君指了指秦蛟书房里同样位置的琴架,“书案旁边,总是备着绒毯。我从前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只当秦筝怕冷,怕硬,为此还特意给他做了几件厚实的皮裘,用的都是北边来的好皮毛。后来,偶然得了机会,我偷偷躲在书房外头,亲眼看见了那些绒毯软垫都是拿来做什么好事的。”

  “秦筝发现了我,便也不再遮掩了。阿蛟,十几年过去了,我至今还记得他抱着那窈窕的女子,斜斜看向我的那个笑。”

  书案后的秦蛟有些坐立不安,想到父亲曾在这一模一样的书案上做过什么,就浑身都不大舒服。他咬了咬牙:“父亲贵为亲王,有几个女人算得什么事?”

  “是啊,算什么事?”何碧君微微仰着头,“祖父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别说几个侍妾,他日后前程远大,还有三宫六院等着。祖父说,只要我稳坐正妻之位,生下子嗣,管他有几个妾室?”

  “我也努力这样劝自己了。我想着,男人嘛,总是好美色的。只要他不宠妾灭妻,只要他心中有我,只要他仍然是金陵君子、前路光明,后院的事又有什么所谓呢?”

  “可没多久,我便又发现了别的。那时你还没出生,但你必定也听说过,太子在宫里逼奸御书房的侍女,被群臣弹劾荒淫无道的事吧?”

  秦蛟的确听说过。太子无道的名声,这些年来传遍朝野,什么逼奸宫女、强占良田、贪污灾银、草菅人命,一筐又一筐的恶事,简直人尽皆知。可以说六王的贤名有多响亮,太子暴虐的恶名就有多响亮。

  “是你父亲做的。”何碧君垂了垂眼睛,“是你父亲逼奸那个宫女,玩得兴起,不小心把人弄死了。陛下宠爱他,为了给他善后,便诓了太子进宫,栽赃到太子头上。”

  秦蛟心中有震惊,却又没有觉得太过意外。他已经十四岁了,父亲在府中行事并不十分遮掩,这好色的毛病,瞒不过儿子,或许,也根本没想过要瞒。

  “还有很多啊。”何碧君有些出神,“宁杭茶庄圈地一案,断定太子贪污的那五十多万两白银,是我祖父和秦筝一起挪用的,拿来建了东湖上那个富丽堂皇、酒池肉林的别院。西台旱灾的赈灾粮,在太子押送出发之前,就已经被秦筝换成了碎石,因为此事,西台饿殍遍地,哀鸿遍野,太子掏空了私库也没能救回多少性命。还有金陵朱雀大街上活活烧死的那一家十八口,他们得罪的不是太子,是秦筝,是你父亲。只因那家人的儿子在茶楼里调戏乐师时说了一句——‘好好的男人,学琴学筝的有什么出息?还是要能上马能提刀才叫好汉’。”

  “离开金陵之前,金陵殿上触柱死谏的刘大人,也是秦筝安排的。陛下病重,太子自娶了惊骑夫人以后,逐渐开始反抗,祖父和秦筝都着急了。他们逼着刘大人死谏,要罢黜太子,没想到陛下身子不中用,见血刺激之下,病得起不来床了,再也不能给秦筝撑腰。大司马带着太子顺势发力,人家名正言顺,倒把秦筝逼得落荒而逃,躲到了这顾相城来。”

  何碧君露出一个满是讽刺的笑容。

  秦蛟不耐烦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为什么从满心雀跃的新嫁娘,一点点变成了厌恶丈夫的活死人。”何碧君看向秦蛟,“他不是祖父口中的良配,不是金陵闺秀以为的君子,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夫君。”

  “他荒淫,无耻,恶毒,卑鄙。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我一见到他,就犯恶心。”

  可是犯恶心有什么用?除了一个陈姑姑,没有人明白何碧君的痛苦,没有人支持何碧君的抗争。

  “阿蛟,这些年,我不肯见你,不肯理你,我厌恶你。是因为我忘不了你是怎么来的。”何碧君说出这句话,竟有些害怕看着秦蛟那张脸,但她紧紧捏着自己的手心,鼓足了勇气,直直地望过去。

  她并不全然无辜,在出嫁时,她也是个贪图过秦筝容貌、身份和未来的贪婪女子。后来种种,何尝不是自食其果?

  尤其是在秦蛟一事上,她更是……错得彻底。

  但她必须要说,她蹉跎十几年光阴,从今天开始决定去做一个母亲,却并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做一个母亲。

  孩子早已长大了,早已不再为母亲而流泪。

  那就从坦诚开始罢,不论她要在儿子面前坦诚的,是一个多么不堪、多么耻辱的母亲。

  “我不愿再与他同房。他么,也不在乎少了我这么个不合他口味的女人。但是祖父在乎,祖父把我嫁给他,就是为了日后皇家子嗣中,有他何家人的血脉。他们……他们把我绑在床上,一入夜,便点起催情香,再叫秦筝进门。”

  “我不肯喝水,不肯吃饭,有人捏着我的下巴,往我喉咙里灌。我没有资格下床排泄,有个又聋又哑的太监,一到时辰就来换床单,擦身体。他的手指上全是茧,时常会故意摸我,拧我,他知道我不会告状,我不过是个活着的死人。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我不知道。我就像个畜生一样,在那张床上被绑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天,大夫说我有了身孕,我才被放了出来。”

  “你和你那早夭的妹妹,就是这么来的。”短短几句话说完,何碧君出了一身的冷汗。

  秦蛟的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发着抖,隔着半个房间,何碧君没有发现。

  她缓了口气,这才继续说:“祖父需要你,你是他满门荣耀、百世昌盛的希望。秦筝也需要你,需要你来巩固他与祖父的联盟。我是如此厌恶你的出生,同时,我也那般笃信,他们两人都会好好对你。”

  “直到前不久,惊骑夫人生产,我在惊骑夫人母子身上发现了另一个秘密。阿蛟,这秘密关于你,关于你的‘残废’。”

  秦蛟猛然站了起来,因为腿短,一时没站稳,差点摔倒,被那高大的书案拦住了。

  箭在弦上,何碧君再不能因怜惜、因愧疚而隐瞒什么。她一口气把真相说了出来:“西疆雪山上有一种毒药,名为‘半岁草’。这草给婴孩服下,几年、十年内,都不会有什么作用,但吃了半岁草的孩子,永远不会长大成人。他会长得比别人缓慢,直到彻底停止生长,成为侏儒。”

  “不,不可能。”秦蛟睁着一双茫然无神的童眼,喃喃自语。

  “我没有人证。一来时隔多年,二来,秦筝伪君子装了一辈子,真小人练了一辈子,手段干净,很少留下痕迹。但用在惊骑夫人母子身上的半岁草,是跟着方寸进的顾相城,琼珠的聘礼中也有。配药的是群玉山的东野道人,此人与你父亲志同道合,也是个名满天下的伪君子,他们二人十几年前便有联系,当年害你的药,应当也出自他手。你可以自己去找证据。”

  何碧君站了起来,朝秦蛟走近两步,又停了下来。她自己也有些迷茫了,此时此刻,她身为母亲,好似应当去安慰秦蛟,可用什么安慰呢?

  思忖片刻,何碧君缓缓道:“我与你说清楚这些,并没有要为自己的错误开脱之意。秦筝这样的夫君,是我自食恶果,年少时识人不清,贪慕荣华,发现真相后又不敢抗争。而你……无论如何,这些年我恨你,其实只是恨秦筝而不能罢了。我把我对他的恨,对祖父的怨,许多都倾洒在了你身上,这是我永远无法修正的过错。”

  “阿蛟,陈姑姑曾经劝我,母子连心,祖父利用我,秦筝折磨我,这世上真正与我血脉相连的人,其实只有你一个。可我听不进去,如今纵然说我有悔,你恐怕也不能再信。连我自己也不愿意听。迟来的愧悔有什么用?既不能弥补你,也不能救赎我自己。”

  “别说了!”秦蛟大吼一声。

  何碧君沉默下来。不知过了多久,秦蛟抬起一双血红的眼睛,冷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何碧君没有隐瞒:“我不想让他如愿。”

  秦蛟一声冷笑:“你以为说出这些,就能让我帮你?”

  “是。”何碧君坦然承认,“我当然希望你能帮我,这是我的怨,也是你自己的血仇。但还有一个原因,若是你不愿、不能帮我,我也希望你不要再帮他。你,不要再学他,他那样的人,留在这世上多一天,天地间的空气就多一分恶臭。”

  “那我要学谁呢?”秦蛟笑起来,“他好歹还肯见我,肯养我。我不学他,难道去学你?一个连面也不肯见的母亲?”

  何碧君垂下眼睛,低声叹了一口气。秦蛟冷眼看着她,只觉得无比荒唐,无比可笑。

  “你说得对,我也教不了你什么,我这一辈子,先是愚蠢,后又懦弱,回首三十载,竟什么也没留下。但是,我自诩总比秦筝多了一点良知,多知晓几分善恶是非。这是我仅剩的好处,阿蛟,我没有什么可以弥补你的,但我必会尽我所能,教会你知善恶,明是非。”

  何碧君隔着紧闭的门窗望了望外面的院子,人影朦胧,分不清哪个是提剑的垂杨。她说:“那个叫垂杨的姑娘,为了救她的小姐,孤身一人闯进得意山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重情重义,一腔热血。阿蛟,你不愿意听我的,那若是为了她呢?你喜欢她,可她那样堂堂正正的人,一生不会做恶事,不会阴谋诡算。”

  “若你继续站在你父亲的影子里,学他那一身的装腔作势、龌龊阴毒,你与垂杨,便永远不会是同路之人。”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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