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小说网
最新小说 | 小编推荐 | 返回简介页 | 返回首页
(好看的架空小说,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选择背景色:
                    浏览字体:[ 加大 ]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鼠标滚屏: (1最慢,10最快)
金缕曲_分节阅读_第41节
小说作者:易米三升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295 KB   上传时间:2026-03-29 13:56:38

  家中没有准备寿材,米堆堆正值壮年,死得突然,只能去棺材铺里现买。

  坟地选在城外的鹰嘴崖,那是米堆堆老家所在。二十多年前,他和米山山还都只是鹰嘴崖下的两个小孩子,家中穷苦,只有一间草房两块薄地,爹娘又病弱,种不出什么粮食来。

  那时,米堆堆光着屁股蛋跟在姐姐米山山身后到处跑,一起去地里给那点可怜兮兮的庄稼拔草,一起捡漏穗喂饱家里唯一一只鸡,好叫它多下几个蛋,能给爹娘补身子,能让姐弟俩长身体。

  有时候米山山会带着米堆堆爬到鹰嘴崖顶上,寻摸着摘两个刺葫芦,或是趴在草皮上翻几只野地瓜,填一填喂不饱的肚子。

  爹娘死后,姐弟俩各自成家,后来又先后卖了地开始进城做买卖,一晃眼,已不知多少年没回去过了。

  米堆堆生前偶尔会念叨几句,哪天有空了,带你们几个小的回崖上看看,那野地瓜好吃哟,比城里卖的西北大甜瓜还要更甜。

  他那时念叨的这“几个小的”,包括米百斗和金缕,也包括金丝,包括最终要了他性命的金绦。

  谁也没想到,真要回去时,好好的人已然躺进了棺材里,再也吃不到那比蜜还甜的野地瓜了。

  白日里,上门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麦青强撑着精神一一致谢。入了夜,麦青身体扛不住,被劝着回去稍睡,几个小辈则整夜跪着守灵,要让棺底的长明灯不灭,灵前的往生香莫断。

  燕频语在守灵的第二天夜里,对着米百斗和金缕姐弟两个痛哭。

  “我把那天的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是我,一定是因为我。金绦一直觉得我该嫁给他,心中对我有怨。那天所有人都在前头,他偷偷摸摸到后院来,只能是来找我的。是因为我,爹才受了这无妄之灾。”

  这并不难猜,虽谁都没说,但家里几个人心中琢磨的前因后果都差不多。那日金绦除了慌乱地喊着“我没杀人”,还有一句关键的,说自己“不是来杀他的”。

  不是来杀他的,却带着那样一把刀,趁前头忙乱时摸进后院,只能是去找燕频语麻烦的。

  金绦究竟是想去杀了燕频语,还是想要拿着刀威胁她、羞辱她出气,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米堆堆死在那把刀下,死在金绦手中,已然是阎王都改不了的事实。

  米百斗一脸沧桑,短短几日,意气风发的新郎官便如同老了好几岁一般。他一张一张地往盆里放着纸钱,生怕一次放多了烧不干净,会让米堆堆在那头收不到。

  他一边烧,一边轻声对燕频语说:“不怪你。凶手是金绦,不能因为他对你有非分之想,便怪你招来了杀人凶手。你莫要怪自己了,爹是个明是非的敞亮人,他也肯定不想你为此事自责。”

  金缕沉默地抚着燕频语的脊背。

  灵堂中一时只听得见燕频语低低的哭声。

  过了一会儿,哭声渐渐缓下来,金缕问米百斗道:“衙门里可有什么进展?”

  米百斗脸色沉下来,一张嘴,便满是无处发泄的愤怒与悲怆:“没有,一点进展都没有。金得来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衙门打点,那官老爷收了大笔大笔的银子,至今不肯提审,只拖着。”

  这般发生在众人眼前的命案,人证、凶器俱在,嫌犯当场被抓获,可除了当时那两个衙差,仵作都没来一个,更别提衙门中其他能说话的人了。

  米百斗除了悲愤,还有深深的自责。他是家中独子,父母和蔼,从不逼着他学什么,只要他心思周正、勉强能守成便好。米百斗一直也觉得这样不错,既然没有野心,也没有大才,何苦拼命往更高处去够?安心继承家业,在下半城里做个踏踏实实的小掌柜,也能过平安喜乐的一生。

  可到如今,当他满目赤红地站在衙门前,连想见官老爷一面,都数次被人拿话搪塞,转眼便见金得来像尊财神一般,日日前来,日日进得门去。

  明知那好姑父金得来拿钱要买儿子的命,要买杀了他父亲的凶手的命,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他没有那么多钱,他拿不出来比得月楼更多的身家,他也没有金得来那般点头哈腰、恬不知耻、把自己女儿与六王苟且的事挂在嘴边的好本事。

  “真是,好父亲啊。”金缕看着灵前一缕烛火,面无表情。

  米百斗吸了吸鼻子,抹去溢出眼眶的泪水。杀人凶手有个好父亲,可他,却不是个好儿子,不能为自己的爹报仇伸冤。

  “舅舅,你慢慢走,别着急。”金缕站起来,重新为米堆堆续上一柱香,“我会送他来找你的,我会送他给你陪葬。”

  米百斗一惊,猛然抬头看着金缕。可金缕专心致志地点着香,那侧脸如刀似剑,连米百斗也忍不住胆颤了一下。

  停灵七天后,等不来凶手伏法,回乡落葬的日子已然到了。米百斗带头扶棺送灵,一行人天不亮出发,直到日头升起,才把米堆堆的棺材安安稳稳地落进了鹰嘴崖下的墓穴中。

  填坟掩土,刻字立碑,米堆堆三十来年的人生,就这么化为地上一个新隆起的土堆。

  二月将尽,春风正盛。鹰嘴崖边的柳树已开始抽出嫩生生的枝叶来。

  金缕望着那柳树,笑着对李忘贫讲起往事来:“我的名字是舅舅起的。那时候他带着我回家,我没有名字。金得来说就按着招娣叫算了,舅舅不同意。他看着门口一棵柳树,摸着我的头说,姐姐弟弟都是绞丝边的名字,我们乖乖也取个一样的。就叫小缕好不好?你看外头那柳树,一缕一缕的,多好看。”

  “多好看呀。”金缕喟叹一声,“可是舅舅虽然给我取了名字,后来还是总喊我乖乖。还是舅娘说他,孩子小没什么,长大了不要总喊小名,他才不情不愿地改了。”

  她转过身,面朝着新隆起的坟堆,轻轻道:“李忘贫,他是唯一一个喊过我乖乖的人呢。”

  李忘贫默默地站在她身旁,什么也没说。

  新坟收拾完后,又给周边的村民散完魌头,一行人才返回往城里走。燕频语扶着麦青,米百斗捧着灵位,韶光和垂杨跟在一边,唯有金缕,刻意落了几步,与李忘贫并排走在最后。

  “自流师父传出来的那些话,得意山庄听到风声了么?”金缕压低声音问。

  “应是听到了。”李忘贫不知她要做什么,回忆了一番自己探听到的消息,“六王大怒,这些天发落了不少人,正在想办法找补。”

  “你说,这关口上,有人造谣六王引诱良家妇人与其苟且,会是什么下场?”

  李忘贫扭头看着金缕:“你是想……”

  金缕扯起一抹笑来:“他想做六王的小舅子,我便帮帮忙,让六王知道有他这么个小舅子。”

  李忘贫也笑了:“好。我帮你。”

  没两天,得意山庄急急奔出一队人马,由六王身边最得力的那位大管事吟风领着,气势汹汹地冲进了衙门。

  一众衙差吓得屁滚尿流,哆哆嗦嗦地把县令从娇妾怀中拽了出来。

  府衙大门敞开,吟风一脸痛心疾首,尖利的声音响亮得门外偷偷看热闹的百姓都能听见:“六王爷向来贤德爱民,清风霁月,岂容那等小人随意污蔑?究竟是什么人在造谣生事,县令大人,还请快把人提出来,好好审一审!”

  “这,这……”县令老爷几乎要尿裤子,人哪里还提得出来?

  金得来这些天日日往衙门跑,送金送银送地,甚至还送了得月楼三成的股来,加上手下查来的消息,他那花容月貌的女儿的确如他所言,时不时出入得意山庄……

  县令昨儿夜里便美滋滋地数着银票把金绦给悄悄放了。

  他盘算得好好的,这一手既得了金家的实惠,又暗暗讨好了得意山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回头若是米家来闹,便说一声“证据不足”即可打发,那家人不过是个下半城的商户,死了当家的,就剩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还能翻出什么天来?

  万万没想到六王爷竟会派人过来提审,更没想到,那金得来的女儿空长了一副好皮囊,竟也是个镴枪头,这般不中用!

  县令大老爷扑通一声就给吟风这个无官无职的内侍跪下了。

  “吟风大人恕罪,恕罪啊!那嫌犯,那嫌犯证据不足……”

  吟风的脸倏地垮下来,吓得地上的县令膀胱一抖。

  他忙不迭磕头:“是下官失察,那嫌犯已叫金家人领走了,是下官失察!”

  大错已然铸成,先把矛头丢到金家去再说。

  吟风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两声:“县令老爷真是好大的青天。来人!先去金家捉拿嫌犯。至于这位大人嘛,放心,我们王爷明察秋毫,必不会使百姓蒙冤,更容不下有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吃着百姓的供给,尸位素餐!”

  吟风带着人呼啦啦走了,那县令瘫软在地上,只觉得万念俱灰,此命休矣!

  躲在人群中的金缕握紧了拳头,米百斗有些着急,压低了声音问她:“现在怎么办?”

  千算万算,没算到金得来如此舍得,不过几天功夫,便喂得那县令心满意足,把人给放走了。

  金缕深吸一口气:“只盼金得来还没来得及把他藏起来。”

  然而天不遂人愿,他们悄悄跟着吟风一行人来到金家外头,却只见金得来狼狈不堪地被人拎了出来。

  他倒是嘴硬,死活不肯说出儿子藏在了哪里,只一路哀嚎着:“丝丝,丝丝救救爹啊!你快去求求六王爷啊!”

  金丝却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在门前。

  金得来至今还没弄明白,他和他儿子这回惊动得意山庄的人亲自来审案捉拿,正是因为他们借了六王爷的势。

  出事那天夜里他便催着金丝赶紧去求六王,好把金绦救出来,金丝却冷着脸一直不肯。金得来只当她跟舅舅有些感情,所以不愿使力,无奈之下,他只好自己砸钱保儿子。

  可眼下,连他这个亲爹都要被抓了,死丫头怎么还是无动于衷?

  金得来真是又怒又悲,只觉得女儿真是没养头,一个两个的,都把舅舅看得比亲爹还重。

  做爹的不明白,金丝却明白得很。她从没想过能嫁进得意山庄,心中一直清楚得很,六王与她这等人不过就是露水情缘,图个新鲜而已。

  当初为着要和离,尽快离开那对金绦有救命之恩的胡家,金丝由着金绦他们误会自己会入王府做妾室,没有争辩。谁想就是这一点误会,一点妄想,招来了如今的局面。

  金丝不会出来,更不会去找六王求情。不仅如此,她还清楚地知道,六王再也不会见她了。一个给六王惹祸的女子,纵使生得天仙下凡又如何?更何况,金丝虽然貌美,却也自知并不绝色。

  她此时平安无事,不过是风口浪尖上,得意山庄不愿再添些“杀人灭口”的流言罢了。若是还跑出来扯着吟风要求放人,坐实了她与六王的传言,都不用等六王示下,吟风就能要她死得悄无声息。

  唯有金得来,还在做着靠女儿救命的美梦。

  金绦没找到,吟风心知交不了差,也是面色铁青,手一挥便将金得来关进了牢里:“一定要审出那嫌犯在何处。”

  有这句话在,金得来死不了,但皮肉之苦是别想逃了。

  米百斗丧眉搭眼:“竟还是叫他逃了!”

  金缕亦是万般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左思右想一番,她叫米百斗先回家去,自己去了春深处荒宅。

  “你要找人盯着金家?”江自流有些奇怪,“你那爹都进大牢了,金家还能做什么?”

  “顾相城如今戒严,金得来只能藏着金绦,却没法把他送走,他一定还在城里。”金缕缓缓道,“金得来爱子如命,宁愿自己下狱受刑也不肯说出儿子去向,定然也对金绦有周全的安排。”

  江自流沉吟片刻:“你是说,他留了人看顾那个小畜生?”

  金缕点了点头:“我没有人手,此事,只能拜托自流师父相助。”

  “嗐。”江自流摆摆手,“我吃了你那么多好酒好饭,这点事算得什么?你且放心,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找些小乞丐盯梢还是做得来的。”

  金缕镇重谢过,这才缓缓走出春深处。出了荒宅才发现,有雨丝落在脸上。

  顾相城的第一场春雨,终于落下来了,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

  金缕淋着雨往回走,一路上穿街过巷,有人急急忙忙跑着躲雨,有小孩子嘻嘻哈哈踩水坑玩闹。还有精明的小商贩,搬出了早有准备的蓑衣撑花,趁机叫卖。

  雨声,水声,人声,声声入耳,又仿佛都不曾入耳一般,缥缥缈缈的,烟笼雾罩的。

  从舅舅死后到今日,这还是金缕头一回一个人行走。前些日子总在奔忙,忙着办葬礼,忙着想办法要凶手伏法,忙得好像没空去伤心。

  此时一个人走在春雨中,那剜肉断骨一般的疼意好像也淋足了雨水一般,纷纷破土冒出芽来,片刻功夫,便爬满了四肢百骸。

  为什么树枝还在发新芽,为什么路边还开着迎春花?

  为什么街上还有人在笑?

  为什么还有人在做买卖,还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他们不知道么,这世上刚少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最好最好的人,一个白白胖胖、永远带着笑意、有什么事都爱张开手臂挡在前头的舅舅。

  金缕浑浑噩噩地往回走,穿过那些仍然在欢笑的人群,穿过复苏的枝叶和春花,穿过这再也不会有她的舅舅的顾相城。

  雨绵绵地下着,金缕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远远地望见前头巷子口出现了一抹暗沉的绿色。

  那绿色分外熟悉,是燕频语亲手调出来的,如同脚下石板上的青苔,又如同老槐树底下的浓荫。

  燕频语举着那把她亲手做的撑花站在巷口,含着泪喊她:“金缕,我来接你回家。”

本文每页显示100行  共56页  当前第41
返回章节列表页    首页    上一页  ←  41/56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金缕曲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