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婢女口中得到消息后已经迟了,否则他定然会追上去的。
谢杞安实在是阴魂不散,怎么撵都撵不走,连婠婠忘了从前的事,对方也还是紧紧缠着,而且竟然还趁机将婠婠哄去了他的府上。
宋时薇摇头:“今日有朝会,谢大人并不在府上。”
她说完,瞧了眼面前之人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了对方方才在着急什么,宋时薇笑了起来,声音温婉可亲:“阿询这是在担心我?”
陆询点头,他怎么会不担心,他怕婠婠被谢杞安三言两语的鬼话骗过去,而且他心中藏着一丝见不得光的期盼,他不想婠婠想起来。
只是一点微末的念头,每次升起,他都会将这股念头压下碾碎,但无人时,又会重新升起。
因为他知道,如果婠婠记起来,就不会再这样待他了。
他舍不得,也不想放手。
陆询看着宋时薇带笑的眸子,心口不可遏制地溢出丝丝缕缕的欢心和高兴,他忽然不想再等了。
陆询握着她的肩膀,表情郑重:“婠婠,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第68章 结亲
陆询在问出这句话时, 并不敢肯定婠婠会答应。
上次他剖白之后,婠婠当即就回拒了他,所以眼下他呼吸难免急促起来, 下颌在不自觉中已然绷紧。
宋时薇轻轻抿了下唇,她道:“阿询,那三年里, 我同旁人成过婚。”
陆询点头:“我知道。”
他打断了宋时薇还要继续往下说的话:“婠婠别用这样的理由拒绝我,你知道我不在意的,那三年不该成为我们之间的隔阂。”
“我知道你顾虑良多,可如今既然已经忘了那些事, 为什么不能彻底放下呢?”
“婠婠,我一直觉得你能忘掉这三年的事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宋时薇垂眼站着, 似乎在思量他的话。
陆询有些等不急了, 换成任何人站在这里都会比他更为焦急,他握住宋时薇的手,在对方抬眼时, 开口道:“婠婠,西域之行我回来了,我们成婚吧。”
宋时薇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了期盼与爱意,以及被掩盖之后依旧分外明显的恳求。
她心中像是被一只手揉捏了一下,鼻尖涌起一阵酸涩之意,她记忆中的阿询永远意气风发,永远少年轻狂, 何时这般小心翼翼过, 她又怎么会不动容。
更何况,在她记忆里,她就是阿询的未婚妻, 他们确实快要成婚了。
宋时薇神色动了动,几息后轻声应道:“好。”
陆询先是愣怔了下,旋即便是一阵汹涌而来的狂喜,他念了婠婠多年,以为彻底失去对方后,终于重新得偿所愿,怎么能不激动。
他控制不住地一把抱起宋时薇,在原地转了几圈后,还不肯放下。
“婠婠,我的好婠婠!”
旁边的下人听到动静后下意识朝这儿望了眼,正好撞上自家姑娘的视线,赶忙敛下唇边的笑意,飞快低下头不看了。
宋时薇面上飞红,娇嗔道:“快放我下来!”
陆询肩膀被锤了一下,分明没什么力道,他却疼得龇牙咧嘴,佯装难受道:“婠婠怎么这么狠心,下如此重手。”
宋时薇道:“快松开,还有其他人在呢。”
陆询抬起唇角笑着道:“看到便看到罢,往后还会看到更多,就当是提前适应了。”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抱起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手,若是可以,他希望能一直抱下去,永远不松开。
就在两人争辩拉扯之际,旁边忽然传来几声轻咳。
“咳、咳咳。”
宋时薇猛地转头:“哥哥!”
陆询也看到了,他松开手,终于将人放了下来。
宋亭云这才走上前,他视线在两人之中来回扫了一圈,问道:“刚才在做什么?”
宋时薇两颊彻底红了,她看也没看陆询一眼,只匆匆留下一句‘我先回小院’的话就走了,火急火燎,像是身后有人在追一样。
眼看宋时薇走了,宋亭云拿眼神询问剩下的那个。
陆询没想隐瞒,他巴不得立刻昭告天下:“我和婠婠重新在一起了。”
宋亭云先是一愣,随即问道:“妹妹答应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在自己回京后没多久,他便劝过妹妹,但是妹妹明显是不愿的,所以之后他也就没有再提过了。
所以,这次妹妹怎么会答应?
陆询点头:“婠婠答应了。”
宋亭云并不蠢笨,他只略想了下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他道:“是因为忘了那三年的事,所以才答应的,对吗?”
陆询没有否认。
宋亭云皱起了眉:“那如果以后妹妹她记起来呢,你要怎么办?”
一个是他血肉至亲,一个是他多年好友,宋亭云自然是希望两人在一起的,但也不想等到之后有一日,有人忽然后悔。
陆询只犹豫了片刻,便道:“婠婠对我还有情意,只是这几年顾虑深重,心结未解,所以才不肯答应,但这些心结已经没关系,即便成婚后再记起来也一样,因为心结已经解开了。”
他低声说道:“子庆,我真的喜欢她,喜欢了许多年。”
宋亭云在听到这句低喃后,便知道陆询心中亦不敢确定,只是对方将那点不确定藏到了最深处。
他拍了拍好友的肩,没再说话。
陆询只低沉了一会儿,就又笑了起来,他实在高兴,同身侧的人道:“不恭喜我?”
宋亭云挑眉道:“同喜。”
*
陆询自得了宋时薇颔首后,便立刻找人去算了吉日。
他已经错过了三年多,如今连多一日也不想等,不过因着宋时薇曾嫁过人的缘故,这次婚事并未张扬,算是十分低调了,前面只是宋陆两家内部知晓。
甚至连下人有些都不清楚,所以消息传到谢府时,已是三日之后。
谢杞安这三日没有再去见宋时薇,怕在宋时薇面前出现得多了,惹了对方不愉,何况宋时薇才答应过来谢府,也依言来过了,虽然没有想起什么,但他还是高兴的。
祝锦得到消息后,一瞬间便觉得后脊发紧。
她不敢想大人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但也不敢拖延分毫,只得硬着头皮去汇报。
小楼内,日光洒在桌案上,四处散着墨香。
谢杞安难得没有上值,待在这里,这儿是宋时薇还在谢府时时常会独自来的地方。
自宋时薇离开后,他便时常会来此,那些宋时薇从前留下的字帖就散在他手边,是他用来聊以慰藉的药方,若非有这么一处,他大概一日都忍不了想要见到宋时薇的冲动。
祝锦上来时,谢杞安正阖眼靠在椅子上。
尽管来人脚步声已经放得很轻了,但谢杞安还是不悦地蹙了下眉,他眼帘未抬,仍旧阖着眼,声音无端暗哑:“什么事?”
祝锦从心底生出一丝后悔来,她好像触了大人的眉头,早知该让陈连过来才是。
但已经上来了,没有回头的选择。
祝锦尽量选了温和的说词:“大人,陆家小侯爷要结亲成婚了。”
谢杞安嗯了一声,面上毫无所动,表情连一丝丝变化都没有,好似并没有往心里去。
祝锦硬着头皮继续道:“是和宋家。”
椅子上的人睁开了眼。
那双狭长的凤眼漆黑如墨,犹如压下的漫天乌云,狂风骤起,山雨欲来。
祝锦只觉喉咙发紧,仿佛闻到了腥甜的气味,有一瞬间她想不管不顾转身逃开,不过还是生生忍了下来。
她在等大人的指示,但迟迟未能等到。
就在祝锦快要,想抬头看一眼时,她听到一声冰冷刺骨的声音:“结亲?”
紧跟着便是一声刺耳的吱呀声,祝锦下意识抬眼望去,就见大人右手下的扶手从中裂了开来,木纹整个错开,露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祝锦骇然:“大人!”
她仓惶出声,语调飞快:“两家尚未结亲,事情还有寰转的余地。”
回答她的是谢杞安的一声怒喝:“滚出去!”
祝锦连躬身都没有做,就仓促从小楼里奔逃了出来,她怕自己再多待一息,就要代替那扶手被捏碎了。
等离开后,祝锦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她脸色煞白,缓了许久,然后吩咐下人谁也不得靠近小楼。
她一句许久没有见大人如此动怒了,只怕此事不好收场。
祝锦心里有些惭愧,她扰了夫人的喜事,但她不可能隐瞒不报,就算今日不说,大人最迟明日也会知道的,夫人和小侯爷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顺利成婚。
大人在府上尚能控制住脾气,不会完全失去理智,若是在其他地方,就不好说了。
但愿大人不会彻底失控。
祝锦回头朝着小楼的方向望了一眼,心有余悸。
小楼里,谢杞安在失控的边缘。
木椅碎裂的木刺扎进手掌,整个掌心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他却好似完全没有感受到一般。
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不出片刻就汇聚成了一滩深色的印迹,血腥气刺鼻难闻,却在一点点刺激着谢杞安的杀欲。
他一连几日忍耐克制着没有见宋时薇,怕她不愉,怕她生厌。
可等来的却不是宋时薇想起过往从前的一切,而是她要和陆询结亲的消息,这消息还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
谢杞安自嘲地扯了下唇角,只一瞬就又落了下来。
他脸色阴郁到了极点,似要滴出水来,他是不是该庆幸,宋时薇没有哄骗他离开京城,然后在趁此机会与陆询结婚礼成,那样他就一直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不过,就算真的成婚了又如何?
他一样会将人抢回来,扣在身边,让宋时薇再也跑不出去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