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询急道:“谢杞安,你要对婠婠做什么?”
他额角的青筋又跳了起来:“今晚的事,婠婠皆不知情,谢杞安,你要杀要剐冲着我来!不要动婠婠!”
谢杞安不想理他,但嫌声音聒噪,冷冷递了两个字:“闭嘴。”
下一刻,陆询脖颈上的血线又深了一分。
宋时薇呼吸微错。
她本就离谢杞安不远,只消几步就走到了近前。
离得足够近,她才发现谢杞安身上冷汗淋漓,血腥味浓得刺鼻,哪怕是坐着也有些不稳,若不是因为意志足够坚定,此刻已经倒下了。
谢杞安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婠婠过来,替我拔刀。”
他说完从里衣上撕开一块干净的布,叠起后咬在口中,随后略略转过身,将后背朝向她。
夜色下,暗红的血看不分明,却可以瞧见衣服上被血浸湿后的痕迹。
宋时薇之前捅刀时,并没有看,此刻却看得清清楚楚,一整个短刃全部埋进了身体中,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她伸手,慢慢握住刀柄。
掌心被血水打湿,黏腻一片。
她闭了闭眼,在一圈死侍中,用力将短刃拔了出来。
一瞬间,鲜血四溅。
谢杞安闷哼了一声,抬手封住了自己身上的穴道,伤口处的血慢慢止住,因为麻药的效果还没有退,所以并不觉得多疼。
他拿下口中的白布,随手丢在一边。
宋时薇眼尾处沾着一滴鲜红的血,犹如一颗细小的红痣,摇摇晃晃地坠在眼底,徒添一番昳丽。
她手中还握着那把短刃,等到谢杞安伸手覆上来,才骤然回神。
手中的短刃哐嘡一声,落在了地上。
第86章 婠婠乖些,我还伤着
尚未凝固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
鲜血黏腻粘稠, 宋时薇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表情变了变。
谢杞安将她手执起,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帕, 沿着指缝从手掌到指尖,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擦拭过去。
夜风中,血腥味格外浓重。
托着她的手并没用什么力, 甚至在细微的发颤,可宋时薇却不敢动。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对方一遍又一遍地用帕子擦拭她方才握住刀柄的那只手。
半晌之后,终于擦完了手指, 谢杞安将方帕叠好,收在一边。
他闷咳了一声:“婠婠, 过来。”
宋时薇本就离他不远, 闻言轻抿了下唇,朝他走了半步。
只是这半步还未站稳就被谢杞安伸手用力扯了过去,她身形不稳, 控制不住地朝前跌去,正好跌在谢杞安怀中。
宋时薇心生慌乱,想要离远些,却被一只手抬起脸,含住了唇瓣。
浓重的血腥味一瞬间充斥在了鼻息间。
谢杞安身上灼热滚烫,却并不是沸腾的情欲,而是受伤后带出的一股灼灼的虚气, 就连口中也比平日烫些。
握住她腰肢的手因为麻痹, 把握不准力道,所以扣得格外用力。
宋时薇跌坐在他身上,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便被结结实实地吻住了,腥甜熏人。
四下的死侍毫无波动,像是没有看到。
只有陆询,几乎目眦欲裂:“谢杞安,你放开婠婠!”
谢杞安恍若未闻,只是手掌的力道更重了几分,像是在故意刺激对方。
宋时薇听到陆询的声音,先是一愣,旋即用力挣扎了起来,她做不到当着陆询的面被其他人抱在怀中,如此轻薄。
谢杞安薄唇移开了一点,低低道:“婠婠乖些,我还伤着。”
宋时薇摇头:“不要。”
她眼中含泪,两道纤眉半拢着,盈盈泛着水光,盛满了祈求的意味。
谢杞安看了她片刻,伸手在她眼下的那颗红痣上轻轻抹过,血点消失,那张素白的脸又重新恢复了干净。
“婠婠应当不想我派人去镇外吧?”
宋时薇身子颤了下。
她抬眼,朝谢杞安望去,对方倚坐在椅背上,对身上的伤毫无顾忌,只是止住了血,连包扎都没有包一下。
两片浅淡的薄唇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等着她的回答。
宋时薇呼吸乱了些许,她慢慢凑近。
“婠婠,不要!”
“亭云没有等到我们,会立刻离开的,婠婠不要上当!”
陆询全然不顾脖颈上架着的刀,奋力挣扎起来,又被死侍牢牢按住肩膀,扣在原地不得移动半分。
宋时薇闭上眼,眼睫细碎地颤了颤,她知道阿询说的是真的,可她不敢赌,万一哥哥还在等她怎么办,谢杞安说到做到,不会放过哥哥的。
她像是献祭般,仰头奉上了自己的唇。
唇瓣贴近的一瞬,一道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地上。
谢杞安睁着眼,看着怀中之人,他一只手沿着她的腰线慢慢滑过,怀里的身子轻颤,他动作顿了顿,迟迟不见下一步。
直到宋时薇想要退后,才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般用力吻了回去。
灼热的呼吸一声接着一声,落在耳边,将薄薄的耳廓染上了一层浅粉色,煞是好看。
陆询胸腔剧烈起伏,往日的斯文统统不见,破口大骂。
谢杞安心情极好,他指腹辗过那水光潋滟的唇瓣,抬眉问道:“方才夜色里,有门影遮挡,小侯爷没有看清,现在看清了吗?”
陆询盯着他,急剧地喘了几下,最后闭上了眼。
谢杞安嗤笑了一声。
*
破晓前,一架马车从宋家祖宅出发。
车里,谢杞安已经上完药,伤口也已经处理包扎好了,此刻正半阖着眼倚在车壁上休息,修长的手指搁在膝上,漫不经心地点着。
马车里并未点蜡烛,亦没有照明的东西,谢杞安半个身子隐在阴影中,像是黑暗里蛰伏许久的凶手。
无人能看清他脸上的神色,便也没有发现他眼底疲累不已,郁气横生。
宋时薇坐在一侧,垂下的眉眼一直拢着,不见放松。
她没有想到,谢杞安会带着这么多暗卫,且皆是死侍,就连马车也早已经准备好了。
从一开始,她说要来幽州,对方就没有真的信过她,哪怕她掩饰得再好,谢杞安也没有信过。
马车驶出镇子时,宋时薇下意识朝车窗的方向望了眼,不过只看到了晃荡的车帘。
她手指收紧,指尖掐在掌心里,泛着细微的刺痛。
马车朝上京的方向驶去。
半个时辰后,日光刺破夜幕,天色终于亮了起来。
马车内发出了一丝细微的响动,宋时薇以为谢杞安要对她做什么,整个人瞬间紧绷了起来,只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未再等到动静。
她轻轻抬眼,朝旁边望去。
就看到谢杞安阖眼倚在车壁上,身子有些歪,一动不动,连胸口的起伏都不见了,像是毫无生气一般。
宋时薇吓了一跳,犹豫了几息后,试探着靠近了些,对方仍旧没有反应。
她屏住呼吸,伸手在对方腕间轻轻触了下,还是温热的。
宋时薇送了口气,只是她这般靠近,谢杞安却一直没有醒,若是之前,她离得近些,一定能惊动对方,不可能这般毫无所觉。
是因为那把短刃吗?
她在按下去时,完全没有收力,就是怕自己和阿询无法脱身,被谢杞安追上。
宋时薇下意识朝自己的手看去,白皙柔软,干干净净,可在两刻钟前,这只手上还沾满了血。
她仿佛还能感受到鲜血流过掌心,带来的湿滑黏腻。
宋时薇撇开眼,坐回了原位,她轻轻掀开车帘,朝外望了眼,只看到了赶车的车夫,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可她知道自己走不掉,哪怕谢杞安此刻昏迷不醒,她也走不到。
暗处不知有多少死侍跟着。
她手一松,放下了车帘,菱唇用力抿了下,轻轻闭上了眼。
她不知道阿询现在在哪,也不知道哥哥回去了没有,她不敢问,怕谢杞安忽然反悔,对宋家下手。
在祖宅时,暗卫出来后,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谢杞安会当着她的面杀了阿询。
万幸并没有发生,否则她大概会自绝当场。
马车速度不紧不慢,却仍旧在最后赶上了避暑的车驾,一齐到了行宫。
半路上,谢杞安醒来过一回,脸色惨白一片,在看了她一眼后,便又阖眼昏睡了过去。
到行宫,已是傍晚。
元韶帝已经进了行宫,六皇子却没有先一步离开,而是特意等在宫门口。
见到谢杞安从后面的马车出来,不由面露诧异,问道:“大人怎么在这架马车上?”
车帘晃了下,里面隐约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六皇子还要再看时,就已经被谢杞安挡在了前面,沉声问道:“殿下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