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没有争取婠婠,后悔这些年孤家寡人,后悔很多事。”
谢临舟沉默片刻,摇头:“不后悔。有些事,强求不来,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他看向裴昭,“你呢?后悔吗?”
裴昭大笑:“我裴昭做事,从不后悔!这辈子能骑马打仗,能保家卫国,能有你们这些朋友,值了!”
笑声在宫道间回荡,惊起了枝头的宿鸟。
而御花园的亭中,萧翊与楚晚棠还坐着。
“元璟。”楚晚棠靠在他肩上,“真好,大家都回来了。”
“嗯。”萧翊揽住她,“等煜辰和太平长大了,这天下,会更好的。”
楚晚棠仰头看他:“你累吗?”
“有你在,不累。”
两人相视。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收拾着御花园的杯盘,萧翊牵着楚晚棠的手缓步走回未央宫。
皎洁的月光洒在宫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始终紧紧依偎。
“煜辰和太平都睡下了?”楚晚棠轻声问。
“奶嬷嬷说,太平睡前还念叨着裴姨送的小木剑。”萧翊笑道,“那丫头,性子越来越像裴昭了。”
“像昭昭好,”楚晚棠也笑,“倒是煜辰,今日在宴上应对百官,竟有模有样的,才四岁的孩子。”
“他是太子,该学的总要学。”萧翊握紧她的手,“不过你放心,朕不会让他像朕小时候那样,活得那么累。”
说话间已到了未央宫。
宫人早已备好热水、熏香,寝殿内烛光温柔,帐幔低垂。萧翊挥手屏退众人,殿内便只剩下他们夫妻。
楚晚棠走到梳妆台前,正要卸下钗环,萧翊却从身后抱住了她。
“朕来。”他低声说,伸手小心翼翼地为她卸下凤冠,拔出发间的步摇,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萧翊的手指温柔地穿过她的发丝,慢慢梳理,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铜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他站在她身后,高大挺拔;她坐着,娴静温婉。
烛光在他们身上镀了层柔和的暖色。
这刻,他们不是帝后,只是寻常夫妻。
“婠婠。”萧翊俯身,在她耳边轻唤。
“嗯?”
“今日见临舟和裴昭,朕忽然想起很多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想起那年你随朕南下查案,在船上你晕船,朕守了你一夜。想起北境战事吃紧时,你在京中为朕筹措粮草,安抚人心。想起你生太平时……”
他顿住了,手臂收紧:“朕那日在产房外,听着你的痛呼声,恨不得冲进去替你受罪,太医说你血崩时,朕觉得天都要塌了。”
楚晚棠转过身,抬手抚上他的脸颊:“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可朕后怕。”萧翊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所以朕发誓,再也不要你受那样的苦,有煜辰和太平足够了。”
楚晚棠眼中泛起水光:“元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始终把我放在第一位。”她轻声说,“这深宫里,多少女子求而不得的真心,我得到了。”
萧翊深深看着她,忽然将她打横抱起。
“啊,”楚晚棠轻呼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萧翊抱着她走向床榻,动作却依旧轻柔。他将她放在柔软的锦被上,自己却单膝跪在床沿,捧起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这个吻起初温柔,渐渐变得炽热。
衣衫渐褪,烛火摇曳。
“元璟……”楚晚棠轻喘着唤他。
“我在。”他应着,却没有停下动作。
手在她身上游走,五年夫妻,他们太了解彼此的身体,太知道如何取悦对方。
楚晚棠闭上眼,感受着他的触碰。她弓轻吻着ῳ*Ɩ她的鬓角,她的脸颊,她的唇。
许久,萧翊翻身侧躺,将她搂进怀里。
“元璟。”楚晚棠忽然轻声唤道。
“嗯?”
“若有天,我老了,不好看了,你还会这样爱我吗?”
萧翊抬起她的脸,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婠婠,你可知朕为何遣散后宫,为何只要你?”
楚晚棠摇头。
“不是因为你的容貌,虽然你确实很美。”萧翊的手指轻抚她的眉眼,“因为你是楚晚棠,是那个会为流民建济慈院的楚晚棠,是那个在朕最艰难时始终站在朕身边的楚晚棠。”
“所以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无论岁月在你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你都是朕的婠婠,是朕唯一爱的人。”
楚晚棠的眼泪涌了出来。
萧翊吻去她的泪水:“别哭,朕心疼。”
“我是高兴,”她哽咽道,“元璟,能嫁给你,真好。”
萧翊将她搂得更紧:“朕也是,能娶你,是朕最大的福分。”
两人相拥而眠,夜还很长。
殿外,值夜的宫人听着里面的动静,相视笑,悄悄退远了些。
未央宫的灯火,很晚才熄。
窗外的树影摇曳,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夜深了。
第75章 元德八年。……
元德八年。
又是一年,春。
御书房内,萧翊正批阅着奏折,眉头微蹙。
楚晚棠端着盅参茶进来,见他神色,轻声问:“朝中又有事?”
“还不是那些老臣。”萧翊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又提起选秀的事,说什么皇家子嗣单薄,当广纳后宫以延国祚。”
楚晚棠将茶盏放在案上,走到他身后,为他轻轻按摩太阳穴:“他们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萧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楚晚棠微笑,“他们说得再热闹,陛下不也没答应吗?”
这倒是实话,元德元年遣散后宫以来,朝中要求选秀的奏章就没断过,可萧翊从未松口。他的承诺真的做到了。
“不过……”萧翊忽然想起什么,“朕倒是有个想法。”
“什么?”
“南巡。”萧翊眼睛亮起来,“朕登基八年,还未曾出过京城。江南富庶,漕运畅通,朕想去看看。顺便也想带你出去走走。”
“南巡?”
“对。”萧翊将她拉到身边坐下,“带着孩子们,一起去。煜辰七岁了,该出去见见世面。太平也五岁了,整天在宫里闷着,性子都闷坏了。”
楚晚棠心中一动,她有多久没离开过京城了?上次离京,还是昭德二十三年。
“那朝政?”
“有朝臣在。”萧翊笑道,“有他们在京坐镇,朕放心。况且朕只是出去几个月,又不是不回来了。”
楚晚棠想了想,点头:“也好,孩子们确实该出去看看。只是……”她顿了顿,“煜璟还小,才两岁,路上怕是不方便。”
萧煜璟,是他们的小儿子,元德六年出生。
那其实是个意外,更准确地说,是楚晚棠的“计谋”。
元德五年底,她见萧翊为了朝臣的压力日渐消瘦,知道他虽不说,心里却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子嗣单薄,确实是大忌。
尤其是,煜辰被立为太子后,朝中要求多备储君人选的呼声越来越高。
于是她偷偷停了太医开的避子汤。
等萧翊发现时,她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
还记得,那次,他发了很大的脾气。
可以说,是楚晚棠嫁给他以来,第一次见他那么生气。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萧翊在未央宫来回踱步,脸色铁青,“太医说过,你生太平时伤了根本,不能再生育!你怎么敢……怎么敢?”
楚晚棠平静地看着他:“陛下,臣妾的身子,臣妾自己清楚。太医也说调养了这些年,已经好多了。”
“那也不行!”萧翊走到她面前,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恐惧,“朕不能冒这个险,朕……不能再失去你了。”
“可臣妾想为陛下再生个孩子。”楚晚棠握住他的手,“陛下需要更多的子嗣,来堵住那些朝臣的嘴。”
萧翊沉默良久,最终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傻婠婠……朕宁可不要这江山,也不能失去你。”
后来那几个月,萧翊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太医每日三次诊脉,补品药材如流水般送进未央宫。直到元德六年,楚晚棠平安诞下小皇子,萧翊才松了口气。
孩子取名煜璟,取“日光玉色”之意。萧翊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对楚晚棠说:“这是最后一个了,再不许了。”
楚晚棠笑着点头:“好,再不许了。”
如今煜璟两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带着他南巡,确实要多费些心思。
“带着吧。”萧翊想了想,“让奶嬷嬷多带几个人,路上小心些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