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给母后请安。”楚晚棠起身行礼。
沈映雪虚扶把:“坐吧。”
她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在楚晚棠脸上停留片刻,温声道,“脸色有些差,昨夜没睡好?”
“谢母后关心,儿臣昨夜睡得尚可。”
沈映雪没有追问,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盏中茶叶,缓缓道:“圣旨的事,本宫听说了。”
楚晚棠ῳ*Ɩ垂眸:“是。”
“心里难受,是人之常情。”沈映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本宫当年也经历过。”
这话说得突然,楚晚棠不由得抬起头。
沈映雪看着她,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像是透过她在看从前的自己:“本宫嫁给皇上时,还是皇子妃,先帝下旨,册封两位侧妃入东宫,那时本宫与你般年纪,躲在寝殿哭了整整一夜。”
楚晚棠怔住了,她从未听过这段往事。
在她印象中,帝后虽关系冷淡,可皇后永远端庄持重,仿佛生来就是六宫之主,从无失态之时。
“后来本宫明白了,”沈映雪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在皇家,情爱是奢侈,责任才是根本,太子妃也好,皇后也罢,我们要做的不是独占夫君,而是打理好后宫,让前朝的夫君无后顾之忧。”
这话与楚晚棠昨日的想法不谋而合,可听皇后亲口说出来,却格外沉重。
“母后……”楚晚棠轻声唤道,不知该说什么。
沈映雪放下茶盏,走到楚晚棠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晚棠,本宫知道元璟待你真心,你也待他情深,这很好,很难得。但你要记住,真心与情深,在这深宫之中,既是铠甲,也是软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痛楚:“若太过执着,只会伤人伤己,本宫与皇上便是前车之鉴。”
这话说得隐晦,可楚晚棠听懂了。
帝后当年的情深,最终在一次次纳妃、制衡中消磨殆尽。
他们两人明明曾是最相爱的少年夫妻,却走到了相敬如冰的地步。
“儿臣明白。”楚晚棠低声道。
“你不明白,”沈映雪却摇头,“或者说,你现在还不完全明白。等那些女子入了宫,看着她们在你面前晃悠,看着她们对元璟献媚,看着她们可能分走他的注意,那时,你才会真正明白,什么叫做煎熬。”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楚晚棠心上。
“但本宫今日叫你过来,不是为了吓你。”沈映雪的语气缓和下来,“而是要告诉你,该怎么应对。”
她走回主位坐下,神色恢复了往日的端庄:“第一,守住正妃的体面与威严,你是元璟明媒正娶的妻,是东宫之主。无论来了多少人,这个位置无人能撼动,你要端得住,稳得住。”
“第二,恩威并施。对那些安分守己的,不妨给些甜头,对那些不安分的,要毫不手软。深宫之中,仁慈过头便是软弱。”
“第三,”沈映雪深深看着楚晚棠,“也是最重要的点,守住元璟的心。”
楚晚棠抬头看皇后。
“不是用哭闹,不是用嫉妒,不是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沈映雪缓缓道,“而是用你的智慧,用你的气度,用你与他多年相知的情分。你要让他知道,你是最懂他的人,是最能与他并肩的人。这样,无论来多少女子,都动摇不了你在她心中的位置。”
楚晚棠认真听着,每个字都记在心里。
“秦悦那边,本宫会敲打。”沈映雪继续道,“秦家势大,她又是丞相之女,难免心高气傲,但她若敢在东宫生事,本宫第一个不饶她。至于其他几位……”她顿了顿,“苏水儿那孩子,本宫见过,是个明理的,你可以与她多走动。”
这显然是萧翊与皇后通了气。楚晚棠心中感激,起身行礼:“谢母后教导,儿臣谨记。”
沈映雪看着她,眼中终于露出欣慰:“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本宫相信你能处理好。”她起身,从妆台上取过锦盒,递给楚晚棠,“这个,你收着。”
楚晚棠接过,打开看,里面是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无字。
“这是本宫这些年整理的后宫事务手札,”沈映雪道,“里面记了些处理宫务的心得,你拿回去看看,或许有用。”
这份礼物太重了。楚晚棠捧着锦盒,眼眶发热:“母后……”
“好了,”沈映雪摆摆手,“回去吧,记住本宫今日说的话,但也别太紧张,日子还长,慢慢来。”
楚晚棠郑重行礼,退出了凤仪宫。
回东宫的路上,她抱着那个锦盒,心中百感交集。
回到含章殿,楚晚棠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边,翻开了那本手札。
字迹清秀工整,字迹透着书写者的用心。
从宴席布置到节礼安排,从宫人管理到用度分配,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不同了透着看透世事的苍凉。
“深宫女子,最忌痴心。痴心易碎,碎则伤人。”
“守住本心,守住尊严,比守住男人的心更重要。”
“若有日,他不再爱你,至少你还有自己。”
楚晚棠合上手札,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洒进来,将殿内染成温暖的橙红。
她想起萧翊眼中的真诚,想起他许下的承诺,想起他说“除了你,不会有任何人”
她愿意相信他,可皇后的手札告诉她,相信不能盲目。
她要做的,是相信他的同时,也不失去自己。
是在经营感情的同时,也经营好自己的位置与人生。
楚晚棠起身,将手札小心翼翼的收好。
九月初九,她准备好了。
无论来的是秦悦,是苏水儿,还是其他什么人,她都会守住自己的位置,守住自己的心。
楚晚棠坐在书案前,提笔开始整理东宫事务,也在心中,开始规划未来的路。
她是楚晚棠,更是太子妃。
所以,她应该怎么做,才好?
第54章 风波起九月初九。这个日……
九月初九。
这个日子,原本该是东宫纳侧妃良娣的大日子。
可因着南方数州洪涝成灾,百姓流离失所。
太子萧翊上书请旨:国难当前,不宜铺张,纳妾之仪从简。
大局为重,皇帝自然准了。
于是这日,没有鼓乐喧天,没有红绸铺路,只有几顶青布小轿从皇宫侧门悄无声息地抬入东宫。
就这样,将五位年轻女子送入了她们各自的居所,未来的归宿。
秦悦的轿子停在凝香殿前时,她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是丞相嫡女,自幼千娇万宠,本以为入东宫虽为侧妃,也当有应有的体面,谁知,此时,竟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抬了进来。
“小姐,到了。”陪嫁丫鬟春桃小心翼翼地掀开轿帘。
秦悦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扶着春桃的手下了轿。
凝香殿倒是收拾得齐整,殿内陈设也算精致,可比起含章殿的气派,还是差了一大截。
“太子妃,她住哪里?”秦悦冷冷问道。
“回主子,太子妃娘娘住在含章殿,是东宫正殿。”嬷嬷恭敬答道。
秦悦眼中闪过不甘,正殿那是太子与太子妃的居所,象征着东宫女主人的地位。
而她,只能住在这偏远的凝香殿。
“太子呢?今晚会来吗?”她又问。
嬷嬷面露难色:“这……奴才不知,殿下政务繁忙,又值南方洪涝,这几日都宿在书房。”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太子不会来。
秦悦的脸色更沉了,她挥退下人,独自坐在殿中。
她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心中的不甘如野草般疯长。
她秦悦,哪里不如楚晚棠?
论家世,秦家是百年望族,父亲是当朝丞相。
论才情,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论容貌,她也是京城有名的美人。
可偏偏,太子选了楚晚棠为正妃,对她这个侧妃,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夜色渐深,秦悦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带着春桃悄悄出了凝香殿,朝前院书房方向走去。
她要去偶遇太子,至少要让太子知道,她秦悦已经入了东宫,不是可以随意忽视的存在。
谁知刚走到前院回廊,就撞见了其他人。
是赵静婉,威远将军之女,封为良媛。
她显然也是同样的打算,穿着身浅粉色衣裙,妆容精致,手中还提着食盒。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眼中都闪过惊讶,随即变成了警惕与敌意。
“赵良媛这么晚了,是要去哪儿?”秦悦先开口,语气不善。
赵静婉也不是省油的灯,微微笑:“秦侧妃不也出来了吗?怎么,凝香殿住不惯,想出来散散心?”
“本妃去哪儿,轮不到你过问。”秦悦冷声道。
“同样的话,奉还给秦侧妃。”赵静婉不卑不亢。
两人就这样在回廊中对峙起来,谁也不肯轻易让步。
二人言语间渐渐带了火气,从冷嘲热讽到直接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