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棠出来时,看见他望着远处的宫墙,眼中有着深深的疲惫与自责。
“元璟。”楚晚棠轻声唤道。
萧翊转过头,看着她,苦涩笑:“婠婠,我是不是还是弄丢了妹妹?”
楚晚棠心中酸楚。
没办法的。
她知道萧翊尽力了,知道他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知道他曾跪在御书房外请求父皇收回成命。
可最终,他还是没能改变什么。
她理解他的无奈,理解他的身不由己,可不代表她认同这种做法。
“殿下政务繁忙,还是先回东宫吧。”楚晚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疏离。
萧翊怔了怔,眼中闪过受伤的神色,他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轻轻避开。
“婠婠,你……”他欲言又止。
楚晚棠垂下眼:“妾身还要陪清阳说话,殿下请自便。”
说完,她转身回了殿内,留下萧翊站在廊下,秋风吹起他的衣袍,显得格外孤寂。
楚晚棠知道自己在迁怒,她知道萧翊已经尽力,知道这不是他的错。
可她控制不住,每当看到清阳空洞的眼神,每当想到那个明媚的少女即将凋零在异国他乡,她就无法平静地面对萧翊。
她想起自己曾问他的那个问题,“若是未来,北狄要的是我们的女儿,你会如何?”
当时他没有回答。
可楚晚棠知道答案,在他心中,她永远重于江山,若真有那日,他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护住他们的女儿。
可是,清阳不是他们的女儿,清阳是皇帝的女儿,是政治博弈的筹码,是可以被牺牲的那个。
这个认知让楚晚棠心寒,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某个念头,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子,重蹈清阳的覆辙。
殿内,清阳正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书,却许久未翻页。
楚晚棠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皇嫂,”清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北狄的冬天,是不是很冷?”
楚晚棠心中痛:“清阳……”
“我问过教习嬷嬷了,”清阳继续说,语气平静,“嬷嬷说,北狄的冬天,雪能积到膝盖。他们说,可汗的宫殿里有地龙,有火墙,不会冷的。”
她笑了笑,那笑容苍白而脆弱,“可我知道,再暖的宫殿,也暖不了心了。”
楚晚棠握住她的手,想给她点温暖,却发现自己的手也是冰凉的。
“皇嫂,”清阳转头看着她,眼中终于有了些真实的情绪,“你和皇兄定要好好的。”
这话她说过的,那时她说得充满希望,如今却只剩下祈求。
楚晚棠用力点头:“我们会好好的,清阳,你也要好好的。”
“我会的。”清阳重新望向窗外,眼神又恢复了空洞,“我会好好活着,好好做北狄的王后,好好为两国换来太平。”
窗外的秋叶片片落下,在风中打着旋,最终归于尘土。
楚晚棠看着清阳的侧脸,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看啊!这样亦个曾经明媚如春光的少女,还是变了。
她终究,还是被深宫的冰雪,冻僵了心。
未来究竟会怎样?
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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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期末月要备战期末从这周日开始未来两周每周二周日不更新感谢理解支持![粉心][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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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清阳出嫁十月十四。清阳……
十月十四。
清阳公主出嫁前夜。
凤仪宫,偏殿内。
大红绸布挂满房梁支柱,喜字贴满窗棂,处处张灯结彩,喜庆景象。
可这满屋的红色,非但没能带来温暖,反而衬得殿内更加凄清冷寂。
楚晚棠与裴昭走进殿内时,清阳正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她仍然还穿着寝衣,长发披散,未施粉黛,面色苍白得,就如同那冬日的初雪。
桌上摊开着明日要穿的嫁衣。
那是尚衣局赶制了大半个月的礼服。
这样华美的嫁衣,本该让待嫁新娘满心欢喜,可清阳,她只是麻木地望着,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楚晚棠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下。
她回忆起自己大婚前夜,也是这样满屋红色,可那时她心中虽有紧张,却更多的是甜蜜与期待。
现在,清阳这屋里,却只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悲凉。
“清阳。”她轻声唤道。
清阳缓缓转过头,看到她们,眼中终于有了些微的波动,她勉强扯出笑容:“皇嫂,阿昭,你们来了。”
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裴昭绷不住情绪,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快步走到清阳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清阳,你……”
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阳却主动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静,缥缈无力:“你们看,这嫁衣多好看,尚衣局的女官说,用了三百个绣娘,绣了整整大半个月呢。”
她说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慌。
楚晚棠在她身边坐下,从怀中取出小锦盒:“清阳,送你。”
清阳接过,打开看,里面是支白玉簪。
簪身温润,簪头雕着朵小小的海棠花,花瓣层叠,栩栩如生。
“这是我母亲当年给我的嫁妆之一,”楚晚棠轻声道,“她说这玉簪能保平安。清阳,你带着它,就当我们都陪在你身边。”
清阳看着那支玉簪,许久,才轻轻拿起,在手中摩挲。
“谢谢皇嫂。”她低声说,将玉簪小心地放入妆盒中。
裴昭也拿出布包:“这是我北境军中常用的些药膏和药材。北狄气候苦寒,你若是不适应,这些或许能帮上忙。”她顿了顿,声音哽咽,“还有这个。”
她从布包最底层取出个小巧的匕首,匕身不过三寸,却寒光凛冽,匕首的刀柄上刻着“昭”字。
“这是我父亲给我的防身之物。”裴昭将匕首塞进清阳手中,“清阳,你拿着,若是在北狄,若是有人欺负你,就用它保护自己。”
清阳握着那把匕首,指尖冰凉。
她看着裴昭通红的眼眶,看着楚晚棠眼中的担忧,心中那块冰封的角落,终于裂开了缝隙。
“阿昭,皇嫂,”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你们……你们对我真好。”
楚晚棠握住她的手:“清阳,我们永远是你的朋友,是你的依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你需要,我们都在。”
这话说得温柔,却让清阳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低下头,泪水滴滴落在手背上,滚烫得像要灼伤皮肤。
“可是……可是我要走了。”她哽咽着,“我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再也见不到你们,见不到母后,见不到所有我爱的人。”
楚晚棠将她拥入怀中:“清阳,不哭。”
可她自己也在流泪,裴昭也抱住她们,三人相拥而泣。
哭了好阵,清阳才渐渐止住眼泪。
她抬起头,擦去脸上的泪痕,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心疼的平静。
“其实,这样也好。”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梦哥哥,他也,成婚了,和我一样,都是一样的。”
这话像惊雷,炸响在楚晚棠和裴昭心中。
她们对视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了然。
原来如此,原来清阳突然答应和亲。
不是因为想通了。
不是因为大义凛然。
而是因为她心中最后的牵挂,也断了。
沈梦成婚了。
那个她爱了十几年的表哥,那个曾许诺要陪她看遍四时花开的少年,终究还是娶了别人,与旁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清阳,”楚晚棠不知该说什么。任何安慰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清阳却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破碎的温柔:“皇嫂,阿昭,你们不必为我难过。这样也好,真的,梦哥哥成婚了,我也要嫁人了,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轻声道:“这些日子,谢谢你们为我费心。特别是皇嫂,我知道你和皇兄都尽力了,不要……不要因为此事怪皇兄,他有他的难处,我都明白。”
这话说得,简直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楚晚棠想起萧翊这些日子的煎熬,想起他眼中深深的自责,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裴昭忽然握紧清阳的手,眼中闪着某种决绝的光:“清阳,你若是不想嫁,我们可以帮你。北境军中我还有旧部,明日送亲队伍出关时,我可以安排人……”
“昭昭!”楚晚棠惊呼,却被裴昭的眼神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