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还有秦松党,还有那些被萧煜收买的官员。
“秦悦呢?”她问。
“已经控制起来了,”萧翊的声音冰冷,“等萧煜落网,他们也跑不了。”
“元璟,”她轻声说,“我好像……闻到了桂花香。”
萧翊一怔,随即想起昨日江柳烟说,楚晚棠失踪前,曾想吃桂花糕。
“明天,”他吻了吻她的发顶,“明天我就让人去买,买全京城最好的桂花糕。”
“嗯。”楚晚棠闭上眼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还想看看院子里的海棠,不知道叶子落光了没有。”
“还没,”萧翊柔声道,“等你好了,我陪你看。看叶子,看花,看四季轮转,看一辈子。”
楚晚棠的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她太累了,身心俱疲,此刻终于放松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睡吧,”萧翊轻拍着她的背,“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嗯,”楚晚棠喃喃道,“元璟,别走……”
“不走,”萧翊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楚晚棠眉心渐渐舒缓。
第64章 十日后,早朝。……
十日后,早朝。
萧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萧煜通敌叛国、私造军械、密谋篡位的证据呈上。那些与倭国往来的密信,私造军械的账目图纸,收买朝臣的名单,还有那份即位诏书,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满朝哗然。即便有些官员早已暗中投靠萧煜,此刻也不敢出声。那些证据太详实,太致命,足以将萧煜钉死在耻辱柱上。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他看着那些证据,看着跪在殿下面如死灰的二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逆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你还有什么话说?”
萧煜抬起头,眼中已是片死灰,他知道,这次父皇也保不住他了。证据确凿,朝臣们看着,天下人看着,若不严惩,皇室威严何在?
“儿臣无话可说。”他垂下头,声音嘶哑。
萧景琰闭上眼,许久,才缓缓道:“二皇子萧煜,通敌叛国,私造军械,密谋篡位,罪大恶极。削去皇子封号,贬为庶民,赐……白绫。”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高呼。
萧煜被拖了下去,从始至终,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这个曾经野心勃勃的皇子,最终以这样惨淡的方式,结束了他的一生。
而秦松,却奇迹般地脱身了。
萧翊虽然查到了秦松与萧煜往来的线索,查到了秦松远亲走私军械,查到了秦悦与萧煜的私情……可所有能直接指证秦松参与谋逆的证据,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那些密信中没有秦松的笔迹,那些账目中没有秦松的署名,甚至连秦悦与萧煜的私情,秦松都可以推说“毫不知情,女儿不孝”。
这个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早朝散后,萧翊与秦松在殿外廊下相遇。两人对视,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秦相好手段,”萧翊的声音冰冷,“弃车保帅,断尾求生。”
秦松捋了捋胡须,笑容依旧从容:“殿下过奖,老臣不过是尽忠职守,为大梁清除奸佞罢了。至于小女,是她自己不争气,做出这等丑事,老臣已将她从族谱除名,从此秦家没有这个女儿。”
这话说得冷酷无情,仿佛秦悦不是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嫡女,而是枚用完了就可以丢弃的棋子。
萧翊看着他,眼中满是厌恶:“秦相放心,令嫒在东宫,本宫自会好好处置。”
秦松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如常:“那是自然,东宫之事,自有太子妃娘娘做主,老臣不敢置喙。”
两人拱手作别,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背道而驰。从这刻起,太子与秦相,正式撕破了脸。
东宫,含章殿。
楚晚棠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下床行走,处理些简单的事务。
这日,她召东宫所有妃嫔前来请安。
辰时三刻,良娣、良媛们齐聚含章殿外厅。除了被禁足的秦悦,所有人都到了。
楚晚棠端坐主位,深红色宫装,簪着凤簪。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眼神锐利,气势逼人,丝毫不像大病初愈之人。
“给太子妃娘娘请安。”众人齐声行礼。
楚晚棠受了礼,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空着的那个位置上。
“秦侧妃呢?”她淡淡问。
宫女战战兢兢地跪下:“回娘娘,秦侧妃说……说身子不适,不能前来。”
“身子不适?”楚晚棠笑了,那笑容冰冷,“本宫看她是心里不适吧,去,把她请过来。”
宫女吓得连忙去了。
片刻后,秦悦被两个粗壮的嬷嬷搀扶着走了进来,她显然挣扎过,发髻松散,衣衫凌乱,脸上还带着不甘与怨恨。
“跪下。”楚晚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悦昂着头:“我为何要跪?太子妃娘娘,我好歹是丞相之女,是陛下亲封的侧妃,你凭什么……”
“凭本宫是东宫正妃,是这东宫之主。”楚晚棠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凭你勾结外男,谋害主母,罪该万死。”
秦悦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太子妃娘娘可不要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勾结外男,谋害主母?”
楚晚棠不答,只是挥了挥手,嬷嬷端着托盘走上来,托盘上放着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些许褐色的药渣。
“这个碗,”楚晚棠缓缓道,“是从你凝香殿的小厨房里搜出来的。太医已经验过,碗里残留的药渣,正是虚颜散。”
秦悦的瞳孔骤缩:“你……”
“你以为本宫真的不知道?”楚晚棠站起身,走到秦悦面前。
她俯身,在秦悦耳边轻声说:“从本宫第一次头晕开始,就知道有人在饮食中做了手脚。你以为本宫就真的会被蒙在鼓里?本宫不过是将计就计,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没想到竟然是你,秦悦。”
秦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看着楚晚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是装的?”
“不全是,毒是真的,病也是真的,只不过本宫病着,是为了引蛇出洞。”
她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秦悦,你若是仅仅背叛太子,与他人私通,或许还能留条性命。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ῳ*Ɩ该对本宫下毒。你可知,这虚颜散若是再晚几日解,本宫就算不死,也会形同废人?”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你害本宫,就是害太子,而太子绝不会让你活下去。”
秦悦终于感到了恐惧。她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太子妃娘娘饶命!妾身……妾身是糊涂!是二皇子逼我的!他说只要我帮他,将来就封我为后……”
“闭嘴!”楚晚棠厉声打断她,“到了这个时候,还想推卸责任?”
她看向殿内其他妃嫔,那些人都低着头,吓得瑟瑟发抖。
“今日叫你们来,就是要让你们看清楚,”楚晚棠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东宫有东宫的规矩,安分守己者,本宫自会善待。但若有人心怀不轨,妄想用些下作手段争宠害人,”
“秦悦,就是下场。”
“来人,”她扬声道,“秦侧妃勾结外男,谋害太子妃,罪证确凿,赐白绫。”
“不!”秦悦尖叫起来,“你不能杀我,我是丞相之女!我是陛下亲封的侧妃,你没有权力处死我,我要见太子!我要见陛下!”
楚晚棠却不为所动,只是挥了挥手:“带下去。”
两个嬷嬷上前,架起秦悦就往外拖,秦悦拼命挣扎,嘶声喊叫:“楚晚棠,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太子!太子你在哪里,救我。”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外。
殿内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楚晚棠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才缓缓道:“都退下吧,记住今日之事,好自为之。”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很快,殿内只剩下楚晚棠,和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脸上终于露出疲惫之色。处置秦悦,立威东宫,这是她必须做的事,可做起来,却并不轻松。
毕竟,那是条人命。
可她不能心软,在这深宫之中,心软就是最大的残忍。今日若不处置秦悦,明日就可能有张悦、李悦效仿,东宫的风气,必须正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传来。萧翊走进殿内,看到楚晚棠疲惫的样子,心中疼。
“婠婠,”他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都处理完了?”
楚晚棠睁开眼,点点头:“秦悦,我赐了白绫。”
萧翊的眼神冷了下来:“便宜她了,这种毒妇,就该千刀万剐。”他顿了顿,“秦松那边,已经把秦悦从族谱除名了,这个老狐狸,断尾求生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楚晚棠并不意外,秦松那种人,怎么可能为了个女儿毁了自己多年的经营?
“殿下,”她轻声道,“我这样处置秦悦,会不会太狠了?”
“狠?”萧翊摇头,“她对你下毒的时候,可曾想过狠字?她与萧煜勾结,意图谋害你我,颠覆朝纲的时候,可曾想过狠字?婠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将她拥入怀中:“你不必自责,这都是她咎由自取。”
楚晚棠靠在他怀中,心中稍安,是啊,若今日不处置秦悦,来日死的可能就是她,是萧翊,是更多无辜的人。
在这深宫之中,有些选择,不得不做。
傍晚,秦悦被关在凝香殿的偏房里,等着那三尺白绫。
她不肯认命,吵着闹着要见太子,看守的嬷嬷被她闹得烦了,只好去禀报。
萧翊正在书房处理政务,听到禀报,头也不抬:“不见。”
“可是秦侧妃说她有些话,必须亲口告诉殿下,是关于……关于秦相的秘密。”嬷嬷小心翼翼地说。
萧翊手中的笔顿了顿,随即冷笑:“将死之人,还想玩什么花样?告诉她,有什么话,到阎王那儿去说吧,别白绫了,直接赐毒酒。”
嬷嬷领命而去,可秦悦却不肯罢休,她砸了房内所有能砸的东西,嘶声喊叫,状若疯癫。最后,看守的嬷嬷只好将她绑了起来,嘴里塞上布团,才算消停。
子时,毒酒送到了。
秦悦看着那杯澄澈的酒液,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她知道,自己真的完了,父亲抛弃了她,太子要她死,连那个曾经与她海誓山盟的萧煜,如今自身难保。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她,说“悦儿是爹爹的掌上明珠,将来定要嫁这世上最尊贵的男子”。想起入东宫前,母亲哭着说“深宫险恶,我儿定要小心”。想起萧煜搂着她,说“待我登基,你便是皇后”。
那些话,如今想来,都成了讽刺。
嬷嬷解开她嘴里的布团,将毒酒递到她面前:“秦侧妃,请吧,喝了,就能少受些苦。”
秦悦看着那杯酒,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厉而绝望:“告诉楚晚棠,我在地下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