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宋禾眉赶紧将他打断,真怕他再说下去,好处多得她恍神,拒绝的慢了又要叫他多想,她干脆直接抢先一步道,“你再说下去,是不是连那龙椅都要一起给了我?不过说再多也没用,我也绝不会离开你的。”
她说的掷地有声,终是叫喻晔清神色缓和了些。
他薄唇抿起一个弧度:“好,我信你。”
他将指尖舒展,顺着她的掌心插入指缝之中,与她紧紧相扣:“走罢,去见明涟。”
“等一等。”宋禾眉扯了扯他的手叫住他,“可以叫你抱一会儿。”
喻晔清神色微动:“什么?”
“我是说,现在可以叫你抱我一会儿,要不你现在这个样子,等下叫明涟瞧见像什么话。”宋禾眉对他眨眨眼,另一只手臂抬起,“你不想抱我吗?”
喻晔清喉结滚动,直接微微俯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手紧紧环在她的腰身上,颔首埋入她的脖颈间轻轻蹭她:“我想。”
宋禾眉不由失笑,自觉现在还真是了解他,瞧他方才那个样子,就知道他想这样做。
他总是如此,心中不安就会想抱着她,想与她紧紧相贴,证明她就在他身边,愿意同他在一起,当然他若是太过高兴了也一样,更需要证明一下并非是梦。
虽说在有了婚书后稍稍缓和了些,但架不住方才那个陆大人出言刺激。
她的手抚在喻晔清的墨发上,柔声安抚他:“差不多行了,你我婚书都有了,我当然是要此生都同你在一起的,否则有婚书在,我即便是想跑都跑不得,你别胡思乱想,也是做人兄长的,别叫明涟看了担心。”
喻晔清低低应了一声,又抱得她紧了紧,才愿意将她慢慢放开。
“抱歉,是我失态了。”
宋禾眉嘶了一声,将他的手臂挽住,顺着卵石小路继续朝前走:“没事没事,你夫人我宽宥你,不在乎你失态。”
喻晔清神色终于再不见方才的不安与恼意,眉目舒展恢复了平日里温润谦和的模样。
待过了月洞门,便能瞧见房门,宋禾眉方才被打岔过去的紧张重新席卷上来,下意识松开了身侧人的手:“这么大的人,在明涟面前也不要太腻乎,这样不好。”
喻晔清并不理解:“有什么不好,如今你我是夫妻,明涟也知晓你是她嫂嫂。”
“你别管了,就当我先欠着你的,等过后再还给你。”
宋禾眉不再给他多言的机会,深吸一口气便朝着前面走去,门口守着的丫鬟瞧见了他们微微俯身,其中一个人进去禀告,宋禾眉便顺着打开的房门朝屋中踏入。
打眼见着卧榻上的明涟,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算起来明涟今年应该正好及笄,身量确实比之三年前更抽条,模样虽没大变,但显然已经脱了稚气,手中原本拿着的书因他们的到来被放到了一旁,三年前瞧着就已经明显出色的模样如今更是叫人移不开眼。
更不要说这病西子莹莹望向她,笑着唤她一声:“嫂嫂。”
宋禾眉周身弥漫着的尴尬轻轻刺了她一下,但不耽误她扬起笑。
虽说三年前见到明涟时,她已经同喻晔清有了首尾,但那时候她并不想继续有些什么,但如今再见,自己直接将她兄长给拿下,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寻常媳妇见公婆的局促,到她这里竟是尽数给了明涟。
可她还是有几分理智在的,她自己的那些尴尬与不适应都不要紧,反正习惯两日便好了,但她要是不应明涟的这一声唤,说不准又要叫喻晔清低落好久。
她缓步上前:“是,我现在是你嫂嫂了。”
宋禾眉靠近床榻旁,似从前一样,坐在旁的圆凳上,对着小姑娘笑:“你希望我做你嫂嫂吗?”
明涟点点头,笑起来眉眼弯弯,看了一眼她兄长才重新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当然希望,哥哥喜欢的人,我也喜欢,即便是哥哥不喜欢,我也喜欢嫂嫂。”
“是吗?我还担心你记不住我是谁了呢。”宋禾眉打趣她,“嘴还挺甜,同你哥哥一点也不像,他便不会说这些让我心中高兴的话。”
明涟笑起来,比年少时多了点血色的面颊,在此刻更透出些淡粉,瞧着连病气都减弱了不少。
正想着,宋禾眉忙开口来问:“这段时日你身子如何?也是怪我耽搁了时间,没能叫你兄长早些回来,你兄长都同我说了,你如今的身子比之从前好了些,这可真是大好事,但可不能不继续精细小心坐养。”
明连轻轻摇头:“我平日里也不出屋,顶多有时候打开窗子晒晒日光,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但其实这样也好,大夫说有的人看着身轻体健,但实际上一个风寒便能叫其一命呜呼,但有的人身子虚弱,却又能一年又一年熬下去,熬到长命百岁,这个都说不准的,我也想争取来做这个后者。”
宋禾眉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小姑娘的发柔软的很,兄妹两个都一个样子,被抚着发顶时皆微微颔首,透着几分乖巧听话来。
喻晔清一直坐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时不时应答上两句便作罢。
提到成亲一事,明涟轻声开口:“哥哥得偿所愿,之前收到信时,我便替哥哥高兴了好久,夜里险些没能睡着,我想哥哥也定然同我是一样的。”
宋禾眉有些意外,他那些心思,这三年来也同明涟说过吗?
她下意识朝着喻晔清看过去,便见他手中拿着一把小匕首,正细致地给梨削去薄皮,闻言也未曾抬头,神色亦没什么变化。
这倒是叫她好奇了,顺着便问明涟:“你知晓他对我有意吗,什么时候的事?”
明连眼眸亮了一瞬,而后对她眨眨眼:“我猜的,从前哥哥便总提起你,我只当是他很感激你,我也是一样的,但后来他说的便有些多,嫂嫂你也知晓的,哥哥不是个话多的性子,但他怕我无趣,总会寻出空闲来陪我说话,可说的话很多都是宋府的事,大半都是嫂嫂你。”
小姑娘提前知晓了秘密,整个人都来了些精神:“之前我年岁太小,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来了京都这几年,哥哥还是记挂着你,来陪我的时候,瞧见了你送我的香囊和发簪便出神,我这才后知后觉。”
宋禾眉有些讶异,这些话虽是在意料之外,但她听在耳中确实叫她心中熨帖,没人会不喜欢听心悦之人对自己的在意,她很高兴,唇上的笑则更深更浓。
倒是明涟握住了她的手,语调微微上扬:“后来我试探问一句,要不要把那香囊和发簪给哥哥,他一开始还拒绝,但后来拿走的时候也没客气。”
宋禾眉朝着喻晔清看过去,他已经将两个梨都削好,切开放到盘中,而后放在她与明涟之间,瞧着敛眸的模样似是没什么变化,但察觉到她的视线后,却不动声色地往旁处偏了偏,躲开与她的对视。
她不打算当着明涟的面同他细揪,只是许诺道:“那我再送你些,三年前的东西早就过了时兴,如今我这有更好的。”
说着,她招呼人将准备好的东西带进来。
下人抬上来一个小箱子,明涟在她的眼神鼓励下将其打开,里面有这一路上瞧见的有意思的东西,还有她年少时喜欢的小玩意。
明涟瞧着瞧着,便伸手一个个去抚过,眼底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多谢嫂嫂,我真是欢喜极了。”
宋禾眉到这一刻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个个同她来讲其中新奇的地方,言罢,明涟视线落到那些旧物上,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她兄长:“哥哥,爹爹给咱们准备的酒呢,你同嫂嫂成亲时可有喝过?”
到了此刻,喻晔清面上才有了些许变化,他抬眸看向胞妹,点了点头:“喝过了,你的那一坛我也带了回来。”
明涟半点没察觉出他的不自在,只是轻轻松了一口气:“带回来便好,我之前便想着,那两坛酒留在老屋太过可惜。”
正说着,她便笑着朝宋禾眉看过来:“嫂嫂,那酒你喝了可还喜欢?爹爹酿酒是一把好手,听说他曾在酒坊做过功,但因聪慧,不知不觉就将人家师傅的手艺学了下来,他对外人都不敢说,自己又不贪酒水,便只能在给我与兄长的女儿红上用了看家本领。”
言罢,她又问了一声:“嫂嫂,你喜欢吗?”
宋禾眉被问的一瞬哑口,只能僵硬道:“喜欢,确实是很好的酒。”
小姑娘到底是年纪还小,心思澄澈,但她已然不同了,尤其是经过喻晔清那夜不管不顾的折腾,她已经很难继续用寻常的态度来对待那酒水。
她赶紧将话转到另一边去,又同明涟聊了聊她这几个月日子如何,有没有下人敷衍,亦或者有没有人来见她,在听见她说那陆大人即便是今日来了,也没来瞧她,喻晔清明显松了一口气。
明涟到底是身子底子不好,说了好一会儿话,便将她为数不多的气力说了个干净,宋禾眉怕她太过开心继续强撑,便先一步带着喻晔清离开,劝着人睡一会儿,说晚膳的时候再过来。
待被喻晔清拉着回了他的屋子,宋禾眉才道:“你也太不讲究了些,同你妹妹抢什么东西,拿个香囊便罢了,你拿人家簪子做什么,你是能戴吗?”
他背对着她,被她半是打趣半是数落的迟迟不回头。
自己也觉得不应如此,但当时只觉得四肢百骸都不舒服,好似经络深处有人在啃咬一般,让他每一日都难挨,亦让他的理智都在后悔,最后把妹妹的东西拿到了自己身边,妄图能缓解那刻骨的瘾。
喻晔清喉咙咽了咽:“但我当时,真的很难挨。”
他挣扎纠结,他自以为自己被她抛弃,甚至被她厌恨,巴不得他去死,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他的心从来不听他的话。
宋禾眉盯着他的后背瞧,抬手时,指尖触到他紧绷宽阔的背脊,语调微扬:“这话怎么不当面同我说呢,喻郎君竟是这样痴情啊,叫我很是心动呢。”
她沉吟一瞬,而后对着他笑着道:“该给痴情的喻郎君什么奖赏好呢?”
第117章 喝茶 过分的没边儿了……
宋禾眉明显能感受到,在她说完这话后,喻晔清的后背紧绷的更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握住她的手,颔首垂眸不与她对视:“这还值得有奖赏吗?”
他分明是在觊觎她。
宋禾眉上前一步凑近他,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对上他那双深邃好看的眸,迎着便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奖赏当然是看我心情,若是我也在意你,那你做的这些事我便会很欢喜,因为这是你在意的证明,但我若是不在意你,你做的这些事就是十分糟糕,算你幸运了喻郎君,让你成前者了。”
喻晔清因她的话呼吸都变得小心谨慎,生怕这些好听的话被他压抑不住的沉重呼吸撞碎。
宋禾眉也不是吝啬的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今天晚上罢,你可以过分些。”
喻晔清紧紧攥着她的指尖,心头荡起被纵容的意满滋味,他拉着她的手吻了吻,应了一声好。
宋禾眉转而拉着他坐下,想了想还是问他:“为什么一直拦着陆大人见明涟,难道陆大人也要逼着明涟去嫁什么门当户对?”
“没有,明涟不是他的血脉,又是自幼体弱,若真细论门当户对,她的处境很尴尬,他如今的权势也不必在这种事上费功夫,方才他说起我的婚事,也只是因为我如今有官职在身,娶一门好妻对我更有益处。”
喻晔清喉结滚动,再开口时,语气似有艰涩:“我不让他见,是因为明涟生的很像母亲,回京时他第一次见明涟,便看着她久久不能回神,他把深情演得淋漓尽致,我担心他对明涟起什么禽兽不如的心思,毕竟……明涟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宋禾眉心口猛跳,着实被猜测给恶心到,她眉头紧蹙:“陆大人竟会生出这样荒唐的念头?”
“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其实原本我并没有往这方面来想,但直到我见到了他的两房妾室,每个都同我娘亲生的有几分相似,其中一个也不过才十六岁。”
宋禾眉顿觉胃里翻搅的厉害,深吸了两口气才将这股恶寒之感咽下去。
也难怪他会这样怀疑,说到底当年他娘亲不也是被强占的吗?
同是女子,这种事即便是猜测便已叫她觉得不安:“这种事宁错杀不放过,合该多雇些人手看顾着,免得给人留什么可乘之机。”
喻晔清自是早就想到这一点:“放心,她房中的两个婢女都是武婢,来历我都查过,能放心用。”
她这才满意点头。
稍微坐着休息一会儿,便张罗着叫人把行李都规整收拾一番。
在喻晔清的坚持下,她的东西全收在了主屋里,他不愿分什么主君的院子、主母的院子,只想与她的所有东西都混在一处,更是不想有片刻分开,亦没有分睡两地的打算。
宋禾眉觉得他在这种事情上是较没用的真:“我就是住哪个屋子,我也都是在你的宅子里,不过就是你我见面的时候要多走两步路罢了。”
喻晔清想也没想便道:“之前在邵府时,我与你做什么,邵文昂皆不知晓,我不想同你分开,叫旁人有可乘之机。”
宋禾眉被他这话一噎,当即便来了一股火:“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什么闲人吗,趁你不在就要召拢旁人到我的房中,还是你当真觉得我随随便便就能看中一个人?”
喻晔清回眸瞧她,察觉到她生气了,赶忙解释:“我并非是这个意思,也并非是觉得你会寻旁人,我只是担心旁人会来寻你。”
他视线幽幽,现在说起曾经来竟别有一番滋味。
“之前我去寻你时,一路畅通无阻,我担心也会有什么浮花浪蝶。”
宋禾眉被他说的头疼:“能有什么浮花浪蝶,你畅通无阻那是春晖给你放水,不然你当我院子那么好进?”
“我知道,但我也怕她哪日也会给旁人放水。”
宋禾眉觉得他莫名其妙,但也懒得在同他争辩,最后也没说强硬要个自己的屋子。
他屋中的东西很少,少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这借住,他好像一直将自己放的很轻,轻到随时会消失不见,他从不在任何地方留下太多属于自己的痕迹,好似留下了什么,便会刺什么人的眼、碍什么人的事。
那没办法,那便用她的东西给他的地方填满,日后她留下的痕迹便都是属于他们两个人。
*
晚膳是同明涟一起用的,府上厨子是常州人,做常州菜的手艺很不错,吃过饭又陪着小姑娘说会儿话,喻晔请便带着她回了屋中。
宋禾眉记着说给他奖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