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便能感受到喻晔清搂抱她的力道更重了些。
他语气已沉得叫人发怵:“在你心中原是这么想的。”
他少见地冷笑一声:“叫二姑娘失望了,我出身寒微,如今的差事又要四处奔走,如何有人会愿嫁女与我,二姑娘那套说辞想来是没了用武之地。”
宋禾眉此刻没了后顾之忧,他的回答这般笃定,甚至显然因了她的话有些生气,看来定然是身边干净的。
干净好啊,她本就绝不会做那插足之事,如今不用压着心底的这份心思。
常州不比京都,先帝的皇后本也是个二嫁女,想来官员娶二嫁女也不是了不得的难事。
她思索的空档,喻晔清的话在喉咙中压抑而出:“你觉得,我是在报复你?”
宋禾眉哪里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是报复也好,有花不摘白不摘也罢,反正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得解了他对三年前那事的怨,这样才好让他有心思能与她往另一方面想一想。
但她也听出他有些不悦,也不知这生的是哪门子的气,难不成这是不喜她将他说的太过偏执尖酸?
“没有,这不是在想如何解释?解释自然得将你择出去,把你说的正经些、有理有据些?”
反正当年,邵文昂就是调换用词编造因由,将这种事说的冠冕堂皇。
但她这话,换来的又是喻晔清的一声冷笑。
他将她的腰揽得更紧,薄唇贴近她的耳畔:“你我之间早就不清不楚,二姑娘能当断则断,心无旁骛重续旧缘,我却着实不如二姑娘果决,亦不能牵扯无辜女子入其中。”
宋禾眉的腰本就有些酸,被他这一下用力,下意识倒吸一口气,再听他这话,又觉得心口有些不平。
“我与谁重续旧缘?”她拉了拉他的手,“你松开些,弄疼我了。”
喻晔清喘了一口粗气,手上力道到底是听话一松,可他却又不愿意撤离,向上向下都平添旖旎,宋禾眉干脆拉上他的手,放在小腹上。
也不知哪里安抚了他,他虽语气仍有些闷沉,但已少了些冷意:“自然是与邵大人。”
宋禾眉抿了抿唇,如今说那些旧事,免不得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她的千万个不得,除了惹人轻看还能有什么用处?
娘亲曾说过,即便是枕边人,都不要将自己的苦痛告知。
娘家的不看重,会显得她孤零无依,没有依仗任人可欺,那些苦痛会在争吵时猝然翻出来,加之更为沉痛一击。
情浓时,那些为难会惹人生怜,但若是情散,没准还要说一句活该如此。
虽则她现在同喻晔清既没情浓也未情散,但有邵文昂这个糟珠烂玉在前,有些事也免不得多想一想,她不至于为了胆怯日后未知而压着现下的心思,但也不能一股将自己交代出去什么都没个顾忌。
宋禾眉犹豫一瞬,觉得总要表露些自己的态度,她轻轻抚着喻晔清的手背:“他算不得什么旧情,日子也是过一日算一日。”
喻晔清也不知是听没听懂,冷不丁开口:“是,我也曾亲眼所见,二姑娘对邵大人细心体贴。”
宋禾眉下意识蹙眉,她什么时候细心妥帖了?
她想了想,干脆将指尖绕到了喻晔清的掌心,勾上他的手指,再开口时,免不得有些紧张:“哪里称得上什么体贴,不过是凑在一起过日子罢了,左右也没个旁的去处。”
说到最后,她语气加重了些,也不知他能不能听得懂。
她不好明说,否则未免显得太过不安于室,但她想,叫他知晓自己与邵文昂不是什么贤伉俪便成。
可喻晔清却是在此刻沉默下来。
他的不应答,让她想不通究竟是他一如既往的寡言,还是听明白了她言语中的暗示,故意要撇清干系不接她的话。
她等了等,等的紧张的心都已平和下来,甚至生出了些恐被轻视的恼意。
在她耐心耗尽,要干脆推开他的手臂起身时,喻晔清才突然开口:“你呢,你可有再去寻旁人?”
宋禾眉诧异侧眸,便见喻晔清稍稍撑起身子,居高临下看着她,似要将她所有的情绪尽收入眼中,不放过一丝一毫:“这三年,可有人如当初的你我一般?”
宋禾眉觉得他这话问的很是奇怪,蹙眉回视他:“哪里有什么旁人,你为何突然这般问?”
喻晔清深深看着她,似并不是不信她的话,而是要坚持反复证明。
“当初邵大人出事惹你不喜,才有你我的一段,你也曾说过,当初与我一处只是凑巧,是否换了旁人也会如此?”
宋禾眉终是明白过来,在他看来,若是她与邵文昂夫妻不合,这三年来身边就会有第二个他。
她心底涌出一团火气:“在你心里我便是如此的?还是说,你真觉得我是会在路上随便抓人?”
喻晔清固执道:“不需要你去随便抓。”
如果她想,定会有人主动送上。
他眸色沉沉,到底还是吐出了他记忆之中知晓的名字:“吴丞河,他可有娶妻?”
好端端蹦出这么个名字来,宋禾眉诧异看着他:“没有,你怎得还能认识他?”
但还有另一个因由让她更是诧异恼火:“那是我宋家胭脂铺的掌柜,你怎么能与胭脂铺掌柜相熟?”
喻晔清不说话,仍旧紧紧看着她,非但没打算回答她的话,反倒是有种将旁人不成婚的症结定在她身上一般。
她确实是有些恼了,也跟着撑起身子来。
她气势足了些,倒是喻晔清随着她身子迎上来稍稍后退,但他的青衫仍旧松松遮在她身上。
“他成亲不成亲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东家,不是官媒人,宋家虽不如当年但人也不少,我还能一个个去问过去?”
她看着他,越说越气:“他是生的不错,但我是哪门子的采花贼吗,瞧见个不错的便招为入幕之宾?”
喻晔清神色因她急促的话略有怔然,宋禾眉冷笑一声:“我也真是不明白你,你将他攀扯过来是想说什么?事办都办了,难不成我这三年来有旁的人了,你便后悔昨夜今晨与我在一处?那你后悔的是不是晚了些,你不知我还有个名头上的夫君?怎得不见你不嫌他,偏嫌起了旁人?”
喻晔清的手撑在她身侧,她一连说的太多,叫他只得抓住一个要紧的回:“我未曾后悔,也不曾嫌你。”
宋禾眉冷哼一声,这话说的倒是正经些。
但她起都起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与他躺一整日,也不想再与他就这这些话说下去,只得垂眸看了一眼他的衣裳:“把你外衣给我。”
喻晔清身子一僵,撑在床榻上的指尖也略用了些力:“做什么?”
“自然是起身沐浴,你等下不是还有事,难不成真要一直躺下去?”
她稍稍移开视线,想说的气定神闲些,可到底还是抑不住有些羞意:“你总不能让我这般赤。条条走过去,再脏着去穿干净衣裳沐浴?”
喻晔清睫羽颤了颤:“那我?”
“自然会再去给你寻一身新衣裳。”
宋禾眉回首看他,故意挑眉与他道:“不是疑心我三年来招揽了旁人?那我这有些男子的衣裳也不稀奇。”
她凑近他,紧盯着他的眼:“别的男子的衣裳,你穿是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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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也揪20个小红包
第六十四章 尴尬 紧窄的腰身随着他的……
宋禾眉尾音微微上扬,其中明显藏匿着挑衅的意味。
喻晔清神色暗了暗,没说话,却是直接直起了身子,与她分开了距离。
身前陡然一凉,宋禾眉脑中嗡了一声,下意识扯着被角来遮,可被子太薄太小,又被身前人撑了起来压住,她再怎么扯,也只是盖住些要紧的地方。
她情急之下低呼一声:“你做什么!”
喻晔清垂眸看着她,视线不躲不避,似能将她的全部都尽收眼底。
他抬指,慢条斯理地将身上已经皱乱的外衣解下,语竟显得有些理所当然:“不是你让我把衣裳给你?”
喻晔清撑跪在她面前,外衣掠过他宽阔的脊背,随着他的动作,能清楚看见他里衣勾勒他紧实的肩臂与胸膛,也不知是不是床榻太小不便他施展,他微微弓起身子,紧窄的腰身随着他动作若隐若现,若是再往下去瞧……那可真是有些冒昧了。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只觉他此刻高大的厉害,在她这一方床榻之中,能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再难逃脱。
她喘息声有些微妙的不匀:“那你就不能到旁边去脱,做什么偏将被子撑起来。”
喻晔清将外衣褪了下来,正面披在她身上:“我已看过,你不必这样躲。”
宋禾眉脑中嗡鸣声更重,想也没想直接抬高了些声制止他:“你在胡说什么!”
“你应当能知晓的。”喻晔清眉眼之间满是理所当然的意味,“我若不看,如何为你沐浴擦身?”
宋禾眉喉咙又是一咽,她能不知道吗?
“你非要摆出来提吗?你能瞧见一次,还能叫你不管白日黑夜都随便瞧?”
宋禾眉羞恼又起,板起脸来:“非礼勿视,你现下不应该再盯着我看。”
喻晔清眉峰轻挑,视线一点点收回,与她对视:“你羞什么?你不想让我看。”
宋禾眉被他直白的话击得头皮发麻,咬着牙道:“你说呢?我是好人家的姑娘,岂能随你行事。”
她忙移开视线,将宽大的外衣在身上缠裹了一圈,又抬手推了喻晔清一把:“快些让开去。”
外衣再怎么大,也终归有只能遮前难遮后的时候,她也不知后背叫喻晔清看了多少去,反正是匆匆走到了屏风后面,才终将外衣彻底穿好。
只是夏日的衣衫本就轻薄,一件外衣也只能远观不能细看,若是只穿这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有意添些意趣。
她走到小榻旁,将素晖送进来的衣裳抱起,下意识回眸看了一眼。
屏风后,仍在床榻上的喻晔清依旧是半跪着,她瞧着凌乱的床头还有衣衫不整的人,实在是受不住再继续看下去,忙绕到偏门去了隔间。
炉子上的火被炉灰压着,并没有全然熄灭,上面的水还尚有些余温,幸而是在夏日里,用这个水沐浴也不会觉得多凉。
只是这清洗时,宋禾眉的心也免不得跟着乱,分明是自己的手,可每到一个地方都让她莫名的不自在,抑制不住地去想昨夜喻晔清动作时会是何种模样。
再向下去清洗,多少也有些不舒服,即便是三年前,也没有经上这么多次的时候,她有些不适应,甚 至触起都觉得与以往有些不一样。
分明用的也不是全然的热水,但她却觉得比热水更要灼人,叫她的心神都发乱。
匆匆洗罢,她添了些炭,又重新灌了水放上去,换好了衣裳,又对着镜子好好看了看,也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怎得,她怎么瞧都觉得会被人一眼看出她经过什么。
她深吸两口气,再三确认后也只能这样出去,只是刚回了正屋,便瞧见喻晔清已经穿着里衣坐在了夜里的扶手椅上。
“你怎得出来了?”
坐哪里不好,偏坐在这张椅子上。
喻晔清抬眸看她,只道一句:“床褥需得再换一次。”
宋禾眉强装镇定:“我知晓了,不必你操心,你且在这里不要乱走动,我去寻衣裳给你。”
若说躺在榻上有些不自在,此刻穿好衣裳,似寻常那般正经相对,那这不自在则是更为加剧,有了那些隐秘的亲近,便会觉得此刻都是在心照不宣的假正经。
她移开视线快步向门口走去,却是在推开门的刹那,听见声音从身后传来:“谁的衣裳?”
宋禾眉没回头,但听了这一问心里终是舒服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