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他也是在意的,要不然她还真以为他没往心里去。
她没回头,故意道:“不都说了?是这几年来接替你的兄弟的,你若不想穿着里衣回,那便老实等着。”
宋禾眉也不待他回答,直接推开门,朝着外面四下看了看,这才跨出门槛,回首将门关上。
院子里安安静静,没听见濂铸他们的声音,想来是被带走的,那她不在的这会儿功夫,便不必担心会有人闯进屋中。
其实一开始她刚离家时,宋家的家财虽被搜刮了一通,但她院子中的仆妇丫鬟仍旧没缩减,她每每回到家中,也仍旧如出阁前一样。
后来家中缩减开支,第一个便是对她院子里的人动手,是嫂嫂先发的话,因她随邵文昂在霖州赴任,她的院子只叫仆妇小厮每日来清扫便好。
这个决定是很得罪人的,既得罪她这个外嫁女,又会惹得在宋府谋差事的下人因空了饭碗而埋怨,原本掌家权在母亲手里,可当开始缩减下人时,却交到了嫂嫂手中。
她看得明白,这是要叫嫂嫂来做这个恶人。
有时候想想,外嫁后的处境也都是一样的,她在邵府被张氏防备规训时,嫂嫂何尝不是如此。
在无事时,母亲与兄长能将嫂嫂当闺女来疼,但真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被排出去的便是媳妇,第二个则是闺女。
宋禾眉一路去了三弟的院子里,家中男丁就这么几个,还是弟弟她最为放心。
叫小厮来信不过,下人的嘴最是松,免不得要传出什么留言来,去寻兄长更不合适,一来兄长对喻晔清下过狠手,二来兄长的东西都是嫂嫂在管,寻身衣裳免不得要经嫂嫂的手。
迹琅自小到大都很听她的话,这几年来他断了科考的路,除却一开始消磨过一段时日,后面便也看开了,学着去整账,只是家中资财一直在缩减,兄长一个人来管尚闲半个膀子,又哪里轮得上他来。
更何况父亲见不得他拨算盘、动账本,多年夙愿落空,父亲是最为受不住的,如今又在病中,若是瞧见了免不得雪上加霜。
宋迹琅因此闲了下来,大多数时都自己在院子里,也不知有什么乐处能寻。
宋禾眉到他的院子,不需要人通传,待走到了庭院之中,才瞧见他在打拳,察觉到她靠近,他当即停了动作,欢喜地向她跑过来:“二姐姐何时回来的?”
宋迹琅这几年的个子长得很快,已经窜得比兄长还要高,她站在他面前,还得略略扬头,可如今细细打量下来,照比喻晔清还是略低了些。
瞧着面前人额角尽是汗,宋禾眉掏出帕子来给他擦了擦:“昨日才回来,只见过兄长与母亲,便回去歇息了。”
宋迹琅似是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来,还欢喜地招呼她进屋去坐:“二姐姐之前离开,我可是难过了许久,若是早知你这般快便能回来,我何必留那么多泪。”
宋禾眉不由失笑:“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随着他向前几步,她顿了顿,真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是有些不好开口。
她脚步一点点放慢下来,直到宋迹琅意识到后停在步子来回头看她,她才硬逼着自己开口:“我还有些事,就不进去做了,那个……你最近可有做新衣裳,若有,给我拿一身来罢。”
宋迹琅张了张唇,讶异地盯着她瞧,似是被她这话说的发懵,缓和了好一会还是应了下来:“好,我这便去取。”
他回过身快走了几步,却又骤然停了下来,犹豫一瞬,才慢慢转过头来走到她身旁。
“二姐姐,里衣要吗?亵。裤呢?”
他这话直白地问出来,反倒是叫宋禾眉不好回答。
原本只要个衣裳,倒也算不得什么稀奇要紧事,可他这一个细心,反倒是将遮掩此事的薄纱给撕了下去。
若是要,那怕是唯有稚童才不会多想。
但若是不要,她想着因自己被浸湿的衣裳,实在是不能让喻晔清那么穿着走。
没办法,她只得盯着弟弟的视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那种尴尬的滋味弥漫在她周身,宋迹琅应了一声转身回去取,虽没问什么,但宋禾眉知晓,即便是这儿反应不过来,待她走了,留他一个人自己想想,便也能想明白了。
不过片刻,宋迹琅便将衣裳取了回来,宋禾眉只觉多在他面前站上一会儿,都要喘不上气,赶紧将衣裳接过来急步离去。
她觉得自己跟落荒而逃没什么区别,一路匆匆回了自己院子推门进屋子,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喻晔清仍旧坐在那扶手椅上没动,挑眉向她看去:“后面有狼在追你?”
宋禾眉听了这话便气不打一处来,两个人的事,怎得偏她一人弄的这般尴尬。
她上前几步将衣裳塞到他怀中:“少说风凉话,快些去换罢。”
喻晔清眉立刻动,垂眸看着怀中干净的衣裳,顿了顿,到底还是固执地又问了一句:“是谁的?”
第六十五章 绿竹 他生出了因鸠占鹊巢……
喻晔清垂着眸,墨发垂落,身上又只着里衣坐在那,宋禾眉竟觉得有几分心软。
算了算了,气他两句也够了。
她刚要开口,便见喻晔清视线落在了衣裳袖口的一角,眉心微动,抬指将其翻开,上面绣着一节绿竹。
这是宋迹琅的喜好。
他眼底原本的沉郁之色霎时间散去,此刻语气倒是平和下来,仿若方才情绪外泄的都不是他:“原是三郎君的。”
宋禾眉低呵了一声:“不然呢,难不成你还真等着我去寻个旁的男子来?快些去罢。”
可别在这扶手椅上坐着了。
喻晔清没再多停留,转身去了里间,宋禾眉则盯着那扶手椅去看,想着寻个什么理由叫人给它扔出去。
喻晔清沐浴很快,回来时衣裳已经穿得齐整,粗看过去仍旧是那副疏冷模样,半点不见方才的凌乱与令人很难不想歪的旖旎。
宋禾眉深吸两口气,将自己心中那些胡乱的思绪都压下,迎面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腕瞧瞧:“是短了些,先坚持一下罢,待你回了家去再说。”
瞧着袖口绣的绿竹,她还是觉得谨慎为好,喻晔清能由此看出是迹琅的,万一被旁人也看出来了呢
她干脆直接上手将腕子给捥了上去。
喻晔清随着她,只是指尖下意识蜷起,安静由她动作。
她顿了顿,撑着面上的正经,可再开口时竟有些不好意思看他:“你还会来寻我?”
喻晔清的视线落在她额前,因她微垂下眼眸,让他看不清她的情绪。
“你不希望我来?”
这话倒是很不好答,说希望显得太过不庄重,说不希望又有些舍不得。
她犹豫再三,只得含糊着道:“都成……你不用个早食再走?”
喻晔清的声音略有些发沉,再一次拒绝:“不必了。”
可心口的冲动压抑不住,他不再忍耐,一把将人抱在怀中。
动作之突然,让宋禾眉撞过去时险些嗑到了唇。
她轻吸入一口气的动静从怀中传上来,可他脑中闪过的是那日在邵府,他站在与内院交界的月洞门处,看着她与邵文昂临别前的依偎。
此刻怀中的暖意,也终能叫他被紧攥到发疼的心能得到些许松缓。
此刻竟有了些因鸠占鹊巢生出的窃喜,让他轻轻贴在她额鬓处:“我走了,你不必送。”
宋禾眉唇角张了张,也是难得软了声调,抬手轻轻环抚上他的背脊,生出了几分不舍来:知晓了。”
她生出些继续道一句,叫他早些回来的冲动,可这话说出来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但她想,他对自己定也不是全然无意的,否则干嘛弄成这般腻乎的模样。
可能中间还横亘着三年前的事,但想来也不要紧,她多想办法弥补他就是,总有一日能让他彻底过去这道旧怨。
最后是喻晔清先放的手,动作再慢也终有分别的时候,眼看着他出了屋子,宋禾眉咬了咬唇角:“那个……你走路记着背点人。”
喻晔清对她颔首便算是应下。
屋中少了个人,也不知怎的,她竟突然觉得空落落的,分明这么多年下来,她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可现下偏觉得空得发闷,即便是深喘了两口气也没能缓解。
但她也没那功夫去细细品啧这略显矫情的滋味,赶紧去床榻便将弄脏的床褥收拾干净,全然泡到浴桶之中去。
待一切妥当,她重新躺入了干净的床褥之中,一套动作下来腰早已重新酸起来,她忍不住在想,喻晔清说他不累可准是真的,每次结束后这样收拾都未曾见他面上有什么异色。
后背沾了塌,都不由得她回忆那极致的滋味,困意便袭来,叫她直接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春晖在敲门,一声又一声唤,她恍惚睁开眼,便觉喉咙发紧头脑昏沉,抬眼透过未曾关上的窗看去,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窗棂上都被淋湿了一片。
宋禾眉醒了醒神,对外面唤:“进来罢。”
春晖推门而入,几步便越过了屏风到她跟前,神色满是担心:“夫人怎得睡了大半天过去,可要用些吃食?”
宋禾眉觉得一说话,喉咙便干的发疼,只要了杯水来。
“主院那叫人递了话过来,说老爷醒了,问您要不要过去瞧瞧。”春晖看着她如今这样子,不由得问,“要不算了罢,奴婢先寻个大夫给您瞧瞧。”
宋禾眉心中装着和离一事,自然不忍多耽误功夫,说什么都是要起身:“不打紧,许是累着了又吹了凉风,待我回来稍缓一缓便好。”
春晖点点头,上前搀扶她起来:“夫人舟车劳顿,确实疲累。”
宋禾眉闻言险些没撑住力气。
还真是要病了,脑子竟发浑到说漏了嘴,幸而春晖没多想。
她没再多说,只将衣裙穿戴好,便去瞧父亲。
上次回来,她便已经瞧过了,父亲情况并不好,但也正因如此,与她说话时轻和得多,也没精力说那些她不愿听的东西来训她。
这次再见,他醒着的时候更少,瞧着面色蜡黄,病气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包裹起来,光是靠近便让人觉得一嘴的苦药味。
宋禾眉因着自己许是要发热,进去时没靠得太近,只隔着几步远唤父亲。
宋父眼珠转动的都缓慢,一点点朝着她看过来,最后又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足尖。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下巴:“禾娘与小时候一样,不喜同爹爹亲近。”
其实在邵家的事出来之前,她一直很喜欢同父亲亲近,她是在爹娘的怀抱中长大的,这份疼爱兄长弟弟都没有。
只是对于父亲,当年他还没续胡须,她有时被抱着在面颊上亲两下,就会说上两句他胡茬扎人,有意躲他。
宋禾眉喉咙紧的更厉害了,那股酸涩的滋味再次从心底蔓延。
“只是觉得头脑有些昏沉,怕过了病气给父亲罢了。”
宋禾眉定了定心神,将视线从父亲身上移开,才能叫自己把话说的直白。
“爹爹,我想向你讨一份手书。”
“我要与邵文昂,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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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先说重点,从这章起,每章揪10个红包,一直到我回家[玫瑰]
(被紧急通知出差,今天前前后后坐了七个小时的车,跟同事住在一起不方便码字,用手机敲还是有些吃力的,出差期间每章字数可能会少,能尽力写多少算多少,等我回家了再多写点补回来[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