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进到大殿, 楚玉貌能感觉到殿内众多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她定了定神,在荣熙郡主放开她后,和赵儴一起上前给太后请安。
太后看着这对小夫妻, 笑道:“瞧这两个孩子,多相配啊。”她转头对南阳王妃说,“以前哀家不知芸娘为何要坚持给陵之定下她娘家的侄孙女, 现在倒是明白了, 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实在登对极了。”
芸娘是南阳太妃的闺名,太后和南阳王太妃是嫡亲的妯娌,妯娌之间的感情亦是不错, 只是自从南阳太妃生病后, 不怎么出门, 亦好久没进宫了。
南阳王妃笑着说:“多谢娘娘厚爱,臣妇也觉得陵之和玉貌极为般配。”
不管南阳王妃这话里有多少真假,此时众人都是笑吟吟地附和。
既然太后娘娘说相配, 那肯定是相配的。
待夫妻俩起身, 太后叫楚玉貌走近些, 仔细看了看她的模样,笑着说:“真是好标致的孩子, 不愧是镇威将军的女儿, 哀家还是第一次见到生得这般标致好看的孩子。哀家还记得, 当年秦焕月第一次进京参加武举, 获得武状元时,是何等的风采……”
闻言, 在场那些年岁较大的人不禁回忆起秦焕月参加的那场武举。
少年武状元, 刚劲潇洒、英姿勃发, 只要他站在那里,煦光耀耀,都为他驻足,居然将当时的文状元的风采直接比了下去,叫世人知道这位横空出世的少年武将,是何等的风姿灼人。
不久后,祁王在平州造反,叛军连克数城,朝中官员武将被牵扯进大半,皇帝在朝中一时间找不到一个能用之人,也不敢用他们,最后只能命秦焕月领兵前往平州征讨反王、平定叛乱……
却不想秦焕月只花三个月的时间,便平定了叛乱,甚至解救禹州屠城之危,年纪轻轻立下如此大功,皇帝欣喜不已,封他为镇威将军,令秦焕月镇守南疆之地,与任老将军一北一南,共守大邺南北门户。
若是秦焕月没有被反王余孽所害,秦焕月的两个儿女,这十年也不至于过得如此艰辛。
众人想着,看向楚玉貌的目光多了些怜悯。
秦承镜进京之前,世人对楚玉貌的印象,大多不以为意,虽然是南阳王府世子的未婚妻,却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孤女,甚至与荣熙郡主这混世魔王混在一起,时常闯祸,在京中的风评不佳。
却不想,她的身世如此坎坷。
明明是将军之女,父兄在战场上立下大功,却不能受到父兄名声带来的庇护,十年来隐姓埋名,其中的委屈可想而知。
得知楚玉貌的真实身份,世人对她的印象自然也跟着变了。
有这样的身份,以前和荣熙郡主闯祸的那些事,已经不算什么,风评这东西,那是见不到、摸不着的,也随时可以变的,唯有身份带来的荣耀,却是能真实看得见的。
这十年楚玉貌以孤女身份进京,虽说委屈了些,但日后有作为大将军的兄长在,圣人看着对秦焕月的儿女多有愧疚,只要这对兄妹俩安分守己,圣人对他们定会宽容几分,这今后的日子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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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感慨完后,拉着楚玉貌道:“你们真是瞒得太好了,若是哀家早知道你是镇威将军的女儿,应当将你召进宫里来的……”
众人听得眼皮一跳。
以秦焕月当年立下的大功,后来又死得那般惨烈,皇帝为了安抚功臣,说不定真的会让太后将秦焕月的女儿接进宫,抚养在宫中。
但这对楚玉貌是福是祸,便不好说了,特别是那些反王的余孽还在。
楚玉貌忙道:“太后娘娘恕罪,阿兄也是不想让圣人和太后娘娘挂心,才会送臣女送到姑祖母身边。”
太后自己不会为这点小事怪罪,秦承镜亲自进宫陈情,早就揭过。
“是了,你娘还是南阳太妃的娘家人,送去南阳王府倒也使得。”太后埋怨道,“芸娘也真是的,居然连哀家都瞒着……”
荣熙郡主插嘴道:“外祖母,这事连我都不知道呢,亏我和阿貌这么好。”她抱怨道,“不过也能理解,反王的余孽太凶恶了,秦将军这也是为了保护阿貌,甚至都让她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太后笑呵呵的:“你和阿貌的关系那么好,却不带她进宫给哀家瞧瞧,你是存了心要将她藏着,不给哀家看吧?”
“那是!”荣熙郡主昂着脸,毫不掩饰自己对楚玉貌的维护,“我可不想阿貌进宫后,什么猫猫狗狗都能欺负她,我哪里舍得?”
“什么猫猫狗狗?”太后不解。
狸奴在民间又有“猫”的另一个叫法,将猫猫狗狗凑到一起。
康定长公主眼皮一跳,以她对小女儿的了解,直觉不好。
同样觉得不好的,还有石贵妃,毕竟这句“猫猫狗狗”的指向性太强,她可是养了一只白猫作小宠的。
荣熙郡主自然是趁机告状:“外祖母,您不知道,先前阿貌和儴表哥过来时,半路上有一只狸奴突然蹿出来,吓得阿貌差点摔了,我也跟着被吓到,我真是太生气,就让人将那只畜生捉起来,我要好好教训它!”告状完,又埋怨道,“这宫里怎么会有人养狸奴,也不好好拘着,让它到处乱跑,万一吓到人怎么办?就算没吓到人,哪天说不定就淹死在湖里,那也算是一条小生命呢。”
石贵妃的脸瞬间绿了。
这“畜生”骂的是谁呢?
听到荣熙郡主这指桑骂槐的话,殿内的人都忍不住看向石贵妃,果然见她脸色不好。
对石贵妃养了只白毛狸奴,大多数人都有耳闻,也没放在心上。
宫里的妃嫔们养只狸奴作小宠倒不算什么,没人会去计较,但若是这只狸奴犯到荣熙郡主这里,那就是大事。
荣熙郡主这暴脾气,谁都知道,那是无法无天,最不能得罪的。
石贵妃虽然是宫里唯一的贵妃,看着尊贵无比,然而若是她和荣熙郡主对上,只有吃亏的份,谁让荣熙郡主身后有皇帝、太后和康定长公主护着,光是一个太后,石贵妃就扛不住,若她去找皇帝哭诉,以皇帝的孝顺,不可能越过太后帮她。
这个亏,石贵妃只能咽下了。
果然,便见太后蹙起眉,“有这事?阿貌无事罢?”
她也跟着荣熙郡主一起叫“阿貌”,旁人一听,便知道太后的态度。
楚玉貌忙道:“多谢太后娘娘关心,臣女无事。”
“可是阿貌差点就摔了,要不是儴表哥及时扶住她,还不知道摔成什么样。”荣熙郡主抱怨道,搂着太后的胳膊,“外祖母,那只狸奴胆大包天,太可恶了,我一定要教训它。”
太后经不住她的撒娇,笑道:“好好好,你便带回去教训。”
荣熙郡主满意了,故意给石贵妃一个得意的眼神。
石贵妃脸色铁青,差点将手中的帕子扯烂,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她真想让人挠花荣熙郡主的脸,顺便将楚玉貌这个南阳王府的世子妃一起挠了。
虽然气得不行,但石贵妃也只能咽下,赶紧向太后请罪。
太后道:“日后若是再养小宠,叫人好生看着,可不能让它们随便跑出来吓人。”
石贵妃屈辱地应下,觉得今日她就不该来这里,不该遇到荣熙郡主这可恶的混世魔王,活该没男人看得上她,以后变成嫁不出去的老郡主。
这事太后轻轻地揭过,仿佛只是个插曲。
然而在场的人都看出石贵妃吃的亏,可不像表面看着那么风轻云淡。
接下来便是认亲。
赵儴带着楚玉貌与在场的人见礼,先是给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瞧着很喜欢楚玉貌,不仅拉着她说了两句,还给她准备极为贵重的见面礼。
她笑道:“好不容易盼到你和儴弟成亲,日后若是得空,来东宫坐坐。”
楚玉貌柔顺地应下。
轮到二皇子妃,她也给了丰厚的见面礼,脸上露出明艳爽快的笑容,亲亲热热地拉着楚玉貌说话。
“玉貌,日后有空也常来二皇子府玩。”想到什么,她掩嘴笑道,“先前秦将军进京时,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妹妹是你,我还想着若是你能嫁给我娘家的兄弟,那可是我娘家兄弟的福分……”
听到这话,赵儴看向二皇子妃,神色冷峻。
一位亲王妃嗔怪道:“二皇子妃,你这话可不妥当,人家小夫妻俩和和美美的,你当着赵世子的面说这话,不是让赵世子介怀吗?”
二皇子妃笑道:“哎呀,我也只是说说,得知秦将军的妹妹就是玉貌时,我还挺可惜的。”她转头看向赵儴,“赵世子应该不介意罢?”
从太子妃和二皇子妃的称呼,便能看出太子和二皇子对赵儴的态度。
一个是“儴弟”,一个是“赵世子”。
太后心里更喜太子妃这句“儴弟”,她和南阳太妃是嫡亲的妯娌,当年先帝未登基时,妯娌俩还一起度过患难。在她心里,赵儴虽是宗室,其实也和自己孙儿差不多。
她叹了一声,太子妃行事周全,贤惠大度,寻摸不出一丝错处,唯一的错便是东宫没有一个嫡子。
但这也不是太子妃的错,太子生来体弱,本就子嗣艰难,不能怪到女人身上。
一场认亲礼,暗潮汹涌,大家面上和乐融融,实则暗地里的交锋不少。
楚玉貌当作不知情,和赵儴继续给众人见礼,一边收见面礼。
直到认亲快结束,太子和二皇子来了。
两人是从宫外赶过来的,太子进门便道:“皇祖母,孤和二弟来得不晚罢?”
太后没想到两人特地赶过来,笑道:“不晚不晚,你们怎地来了?”
太子温声说:“先前在路上遇到二弟,想着今日是陵之和弟妹进宫认亲的日子,便过来瞧瞧。”
二皇子道:“前儿去南阳王府喝喜酒时,喝得不过瘾,今儿想找陵之再饮几杯。”
“这可不行。”太后笑骂道,“你们还要当差,哪能大白天的去喝酒?”
“那等下值后,我再请陵之喝酒,想必陵之不会再拒绝罢?”二皇子笑着问赵儴。
赵儴的面色不变,微微颔首:“可以。”
二皇子像是满意了,转头又问太子:“大哥,要不要一起去?咱们兄弟俩也许久没一起喝酒了。”
太子还未回答,太后就生气道:“太子不能喝酒。”
二皇子忙道:“皇祖母放心,孙儿肯定不会让大哥喝酒,他看着我和陵之喝就行,陵之喝酒厉害着呢,届时让他代替大哥喝。”
太后这才作罢。
楚玉貌跟着赵儴给太子和二皇子行礼,这场认亲总算结束。
第90章
认亲结束后, 众人向太后告退。
石贵妃走得极快,冷着脸走出慈安宫。
跟在她身后的一群嫔妃见状,眼里流露出隐晦的笑意, 石贵妃今儿在荣熙郡主这里吃了个闷亏,这心情自然不好。
元昭帝虽不是个重女色的帝王,但后宫里的嫔妃数量仍是不少的, 除了当年从潜邸时就陪在他身边的老人外, 后来为了子嗣,也纳了不少新人。
然而,这么多年,除了两位皇子, 后宫一直没有宫妃怀孕的消息传出。
直到小公主夭折后, 许是已经看开, 后宫终于不再进新人。
自元后去世,皇帝没有再立后,是以这后宫之中, 石贵妃的品级最高, 嫔妃们平日里都要给石贵妃请安。
有时候石贵妃心情不顺, 难免会折腾人,特别是一些品级低的宫妃, 没少被她折腾, 要说心里没怨气, 那是不可能的。
后宫不是铁板一块, 有人讨厌荣熙郡主横行霸道,也有人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