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貌被她逗笑,“这话你千万别让三表哥听到,否则他又要罚你,说你没规矩。”
“谁没规矩了?”荣熙郡主不服气,“整天把规矩摆在嘴上,他就是太规矩,死板木头,一点情趣都没有,日后阿貌你要是真嫁给他,只怕要受不住……”
楚玉貌微微笑了笑,没接这话。
时间不早,肚子有些饿了,荣熙郡主让马车转道去玉珍楼用膳。
玉珍楼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南北菜系都做得很地道,就是价格昂贵,一般人吃不起,不过极得京中那些豪掷千金的贵人喜爱。
马车停在玉珍楼前,楚玉貌和荣熙郡主刚下车,就见到一群穿着国子监服饰的年轻人,相携走来。
广袖长袍,外罩青纱,方巾博带,少年人意气风发,十分惹眼。
荣熙郡主不由多看两眼,突然看到那群监生中,有一个颇为眼熟的少年人,清秀文雅,好像在哪里见过。
“楚姑娘?!”
那少年突然一脸惊喜地叫道。
少年的同伴纷纷停下来,也朝这边看过来,当看到立在一辆华盖马车旁的两个少女,一个灼烈如骄阳,一个清艳秀绝如菡萏,仿佛凝聚所有的暮光而来,令人眼前一亮。
楚玉貌看过去,面上露出笑容,客气地道:“崔郎君。”
荣熙郡主听到这声“崔郎君”总算想起这少年是谁,惊讶道:“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
自从上次相看结束后,她就将这人抛在脑后,完全记不起他。
因为出了殴打石贵妃外甥这事,康定长公主事后也没问女儿相看的情况,再加上崔家那边完全没什么消息,便不了了之。
正是因为这事,康定长公主最近歇了暂时给小女儿相看仪宾的事,荣熙郡主反倒是乐得轻松。
崔允安和身边的同伴说了句,便走过来,客客气气地和她们见礼,说道:“受友人之邀,来此参加诗会。”
“诗会?”荣熙郡主一听就没兴趣,觉得这些所谓的诗会,念的都是一些酸诗,无病呻吟,听听就罢了。
崔允安偷偷看了一眼楚玉貌,对上她含笑的眉眼,脸庞微红,不敢多看,忙与她们告辞。
荣熙郡主拉着楚玉貌进酒楼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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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临窗的一个包厢,窗牗大开。
“陵之,那不是弟妹吗?”
一道吊尔郎当的声音响起,穿着青色锦袍的男人靠着窗,瞅着下方说话的三人,从这位置正好能将下方的情况一览无余,甚至连少年慕艾、偷瞄心仪的少女这一幕也尽收眼底。
赵儴神色一顿,偏首往窗外看过去,一眼便看到立于凛冽的寒风中,一袭白底绿蕚梅披风、笑意盈盈的姑娘,风拂起她鬓边的碎发,掠过秀致的眉眼,轻盈美好,不似凡尘客。
心弦微微一颤,那种不受控制的热意从心口蔓延,让他有些不适。
他想要收回目光,想要克制莫名的情绪,却忍不住盯着这一幕,甚至看到那偷看她的少年时,心里油然升出一股莫名的不悦。
这让他有些狼狈,端着茶盏的手不由紧握。
青色锦袍的男人见他们进了酒楼,朝旁边的长随道:“去,将弟妹请过来。”
赵儴眉头微皱,没有说什么。
倒是青色锦袍的男人想到什么,转头看他,说道:“两年没回京,还以为会错过你和弟妹的婚礼,没想到你们居然还未成婚?”
赵儴抿嘴,看他一眼,“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青色锦袍男人一看他这神色,哪里不知道这婚事还没着落,怪不得他心情不好,要体谅才行。
很快厢房响起敲门声,长随恭敬地将两位姑娘请进来。
荣熙郡主和楚玉貌进来时,看到厢房里的两人,一个是赵儴,一个是容貌俊朗、笑起来吊尔郎当、不像正经人的青年。
“儴表哥,原来你也在啊。”荣熙郡主拉着楚玉貌过去,“不知道这位郎君是……”
青年懒洋洋地坐着,朝她们拱了拱手:“郡主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贺兰君,昔日郡主娘娘还曾经抽过在下一鞭子呢。”
荣熙郡主一脸茫然,“我抽过的人太多了,不知贺兰君是哪位?”
她是真不记得了。
楚玉貌却想起来,说道:“这位是宣威侯世子。”
贺兰君一脸感动道:“还是弟妹的记性好,居然还记得我,我还以为离京两年,京中的人都将我忘记了呢。”
说着挽袖抹了抹眼角,一副悲苦的模样。
楚玉貌:“……”
如果他不叫弟妹,他们还能好好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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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个昂扬的大男人,却做出这一番戏子般唱念做打的姿态,看得荣熙郡主目瞪口呆。
“你、你真是宣威侯府的世子?”她吃惊地说,“我记得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先前不知道他是贺兰君时,觉得这是一个看着不怎么正经,但容貌俊朗的七尺男儿,还算能看;得知他的身份,不免想起几年前曾宣威侯府发生的事,觉得这人好像哪里不同了。
大邺朝有句俗语,侯门深似海,难免藏污纳垢。
这话虽说不是绝对,但放在曾经的宣威侯府却是极恰当的,当年宣威侯府让世人看足了笑话。
当初宣威侯府闹出真假世子的事时,朝野震惊。
据说真世子是宣威侯府已逝元配夫人所出,却被心思险恶的宠妾故意调换,将宠妾所出庶子允作嫡子养,嫡子沦落成庶子。
直到十多年后,真相大白。
然而真相大白之时,假世子已经被侯府当成继承人培养十多年,养得极为优秀,真世子则被养成了个草包纨绔,打马游街,一事无成,完全担不起侯府继承人的责任。
贺兰君就是那个真世子。
真相大白后,就算侯府的人不想让个纨绔草包继承侯府,奈何国朝律法摆在那里,宫里的皇帝和太后都认为,不能姑息,否则国朝律法还有何威信可言,命其各归各位,并对当年调换孩子的相关人士给予惩治。
贺兰君便从一个草包纨绔一跃成为侯府尊贵的世子,由朝廷造册亲封。
荣熙郡主还记得,有一回在街上遇到一群纨绔在闹市纵马横行,不管街上百姓的死活,她瞧不过眼,提鞭就抽过去,将这些纨绔都抽下马,其中就有贺兰君。
那时候的贺兰君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侯府庶子,荣熙郡主打了人也不在意,让巡逻的官兵将纨绔们押送去牢里反省,便扬长而去。
贺兰君见她认出自己,不由好笑道:“郡主娘娘觉得我以前是怎么样的?”
“不学无术的草包、纨绔!”荣熙郡主毫不犹豫地说。
贺兰君:“……那现在呢?”
荣熙郡主瞅着他,又看向坐在那里的赵儴,狐疑地问:“你怎么会和儴表哥一起?”
儴表哥怎么会和一个草包纨绔坐在一起?
就算宣威侯世子的身份还算尊贵,但若真是个不学无术的,赵儴不会多看一眼,更何况是和他坐在这儿,看着不像是为公事,更像是朋友间的小聚。
贺兰君一脸笑盈盈的模样,招呼她们坐下,并对候在一旁的长随道,“去叫人送些郡主娘娘和弟妹爱吃的过来。”
长随领命下去。
荣熙郡主反应过来,说道:“别叫弟妹,阿貌还没嫁儴表哥呢。”
她护人护得紧,像只母老虎似的,虎视耽耽地瞪着贺兰君,大有他不改口就要打人的架势。
贺兰君也不恼,看了眼旁边神色不动的赵儴,笑眯眯地说:“郡主说得是,楚表妹坐罢。”
荣熙郡主又道:“楚表妹也不是你能叫的!”两家又没亲戚关系,叫什么表妹。
“行,那就楚姑娘!”
赵儴抬眸看过去,见被荣熙郡主拉着的楚玉貌,她浅浅地笑着,像是完全信任地站在荣熙郡主身边,丝毫没有退缩,由着她为自己出头,也由着旁人侧目。
他开口道:“表妹,荣熙,过来坐。”
听到他的话,荣熙郡主这才拉着楚玉貌过来,并让楚玉貌挨着他那边坐,她坐到另一边。
贺兰君看在眼里,心下感叹,两年过去,荣熙郡主倒是没什么变化,想要护一个人,便护到底。
赵儴的未婚妻也没什么变化,对荣熙郡主依旧信任,似乎不管荣熙郡主怎么闯祸,她都愿意相陪,纵使会被惩罚、于名声有碍,亦不会有所动摇。
真是感动天地的情谊。
荣熙郡主觉得他笑得极为古怪,又不知道怪在哪里,问道:“贺世子几时回京的?”
“不久,半个月前回来的。”贺兰君笑道,“今儿难得有时间,便叫陵之出来聚聚,和他聊聊天,毕竟我们好久不见了。”
荣熙郡主听得迷糊,转头看向赵儴,却发现他正在给楚玉貌倒茶,她略有几分满意,看来也不是那么无趣,至少懂得照顾人。
不过,赵儴这人看着不像是能和人聊天的。
不对!
“你和儴表哥几时交情如此好?”荣熙郡主惊讶地问,她居然不知道贺兰君和赵儴有交情?
不说她,这京城里只怕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赵儴是王府世子,文武双全,年纪轻轻就在朝堂崭露头角,可不是一个徒有侯府世子身份的纨绔能比的,更不会和这种纨绔子弟相识,更逞论坐下来一起吃饭聊天。
端着茶的楚玉貌神色一顿,看了眼平静淡敛的赵儴。
其实赵儴和贺兰君早有交情,在贺兰君还是侯府的庶子时,两人便有所往来,只是知道这事的人不多,她也是偶然碰到。
不过这是赵儴的私事,加上贺兰君那时候在外的名声不好,她也不好去探究什么,便没往外说。
“表妹,吃点心吗?”赵儴询问,将一碟点心推过去给她。
楚玉貌端着茶喝了口,拿起一块点心,朝他露出笑容:“谢谢表哥,正好饿了。”
赵儴嗯一声,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她的眉眼,视线落到她拿取点心的右手,手掌心的伤已经好全,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过些日子应该会消失,恢复如初。
另一边,贺兰君回答荣熙郡主的话:“我和陵之很早就认识啦,只不过当时我只是侯府庶子,又是个纨绔,不好让人知道我和他认识,以免污了他的名声,只能先瞒着。”
更多的原因当然不止是如此。
荣熙郡主没多想,一脸恍然,“所以你恢复身份后,就和儴表哥正经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