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就一脸想死的表情,都怪刚才在想那些事,才会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赵儴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颤,药汁晃出几滴落在他的手上,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她,犹豫地说:“你若是想要我喂,也可以……”
“不、不用,我胡说的。”
楚玉貌尴尬欲死,飞快地伸手接过那药,也不管有多难喝,直接灌下。
刚喝完药,一颗蜜饯递过来,她张嘴含住蜜饯时,没想到因为太急切连带着咬住了他的手。
楚玉貌僵住,一时间忘记松嘴。
赵儴平静地说:“你咬到我的手了。”
楚玉貌赶紧松开牙齿,飞快地看他一眼,发现他满脸通红,面上却无甚恼意,居然还若有似无地笑了下。
这下子,她更加确定心里的猜测,赵儴居然真的对她怀有那样的心思。
明白这点,楚玉貌很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
更让她烦恼的是,今日赵儴一整天都在,没有出门的意思。她原本还想着,趁他不在好好地想一想,以后该怎么办,哪知道他一天都守在这里。
许是看出她的烦恼,赵儴问道:“表妹,怎么了?”
楚玉貌正心烦着,看他一脸关切,又说不出什么伤人的话。
这里不是王府,他身上的衣物佩饰一切从简,却难掩那身清贵的气质,面容清俊,肌肤白皙,象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一举一动浑然天成,赏心悦目。
这是一个极其俊美的年轻郎君。
他的礼仪是刻入了骨子里,举手投足间的风采,令人难以移目。
不得不承认,赵儴的皮相极为出众,仪态极好,除了太固执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
楚玉貌对他没什么男女之情,一直以为,他们当兄妹是最好的,两人虽是未婚夫妻,却维持着淡淡的兄妹之谊。
偏偏这人居然越过了兄妹之谊,对她起了心思。
楚玉貌是要和阿兄一起回谭州的,不可能让堂堂王府的继承人跟着自己回谭州,甚至留在谭州。
她少不得要打消他的心思。
楚玉貌轻咳一声,正色道:“表哥,我有话和你说。”
赵儴静静地看着她,手指微微动了下,平静地道:“你说。”
楚玉貌开门见山地说:“表哥,我对你……只是兄妹之情,你应该知道的。”
这么说时,她又忐忑起来,生怕伤到他的心。
以前是怕伤到他的自尊心,现在生怕伤到他的心,让她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这么拖着也不好。
赵儴面上的神色不变,眼里露出些许伤心之色,不过他仍是道:“表妹,感情之事,是可以培养的。”他露出一个笑容,“你给我一点时间。”
楚玉貌犹豫地说:“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赵儴道,“若是有万一,定然是我做得不够好,让表妹无法对我放心。”
楚玉貌有些无措。
其实她觉得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她不是那种喜欢什么风花雪月的性子,本质上更加务实,更喜欢他这种踏实的性子。要是他像那些纨绔子弟一样,给她搞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她可能实在没法接受。
没等楚玉貌再说什么,赵儴递了一杯清水给她漱口,说道:“你别多想,等秦将军回来,我们再商议接下来的事。”
楚玉貌疑惑地看他,“什么事?”
“我们的婚事。”
“……”
楚玉貌心头发梗。
她没忘记,阿兄离开时,说给她准备的嫁妆已经从谭州出发,往京城送去,二月底就能送到了。
赵儴盯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一双眼眸幽深,无人知道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他突然问:“表妹,可是有心仪之人?”
问这话时,他背在身后的手倏地握紧成拳。
楚玉貌不知他怎么问这个,诚实地摇头,“没有。”
她不至于下作到这地步,在和他有婚约时,却去倾慕另一个人,就算她要解除婚约,也不能是因为倾慕其他男子。
赵儴突然笑了下,握成拳的手松开,笑容有几分腼腆:“既然如此,表妹可否试着……接受我?”
楚玉貌盯着他,越看越觉得他就像个深闺大少爷,什么都不懂,只是不知怎么的,一颗心系在她身上。
她居然生出了些许罪恶感。
不会是她以往给他送礼物太用心,让他误会了吧?
第58章
楚玉貌这次大病一场,养了将近半个月,身体终于有所好转。
就在她的身体好转之际,秦承镜终于回来了,是被人抬着回来的。
得知这消息,楚玉貌吓得脸色煞白,提着裙子转身就跑。
“表姑娘,您慢点啊,小心摔着。”寄北跟在她身后,急忙叫道。
昨儿下了场春雨,地面还是湿漉漉的,要是跑得急了,人可是会摔着的。
楚玉貌哪里顾得及这些,急忙朝门口跑过去。
因跑得太急,出门时被门槛绊倒,整个人往前摔过去。
赵儴正好过来寻她,见状忙上前托着她的腰,将她扶起来,一边道:“表妹,别急。”
楚玉貌哪能不急,见到他,反手拉着他的手问:“表哥,我阿兄呢?”
赵儴道:“在隔壁房里头歇着。”
见她急匆匆的,显然是没见着人不安心,赵儴怕她跑得太快摔着,便拉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去隔壁厢房。
楚玉貌心急如焚,进门就往屋里头瞧,当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时,一颗心都要跳停,差点无法呼吸。
“阿兄……”
她的声音沙哑,跌跌撞撞地扑到床前,看到床上的男人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几次朝他伸出手,却颤抖得不敢碰触。
赵儴忙道:“表妹,秦将军没事,只是连日奔波,这会儿累着了。”
“真的?”楚玉貌满脸希冀地看着他,“那、那为何他身上的血腥味那般重?”
她站在这里,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重到可怕的血腥味儿,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赵儴:“也是受了点伤……”
其实是原本就旧伤未愈,这些日子又添新伤,虽不至于会丧命,但确实严重了些,只是怕说出来会让她难受。
她的身体还未好全,如此大悲大喜之下,楚玉貌有些承受不住,几乎站不稳。
赵儴伸手扶着她,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
他安慰道:“不必担心,先前在路上,已经找大夫给秦将军看过,只要秦将军好好养伤,不会有事的。”
楚玉貌再三确认:“真的?”
“真的!你若是不信,等会儿大夫过来,可以去问大夫。”
“那阿兄几时能醒?”
“这……”赵儴下意识往床上看了一眼,立即说道,“秦将军醒了。”
秦承镜醒过来,见到床前的妹妹和半搂着他妹妹的准妹夫,顿时心情就不太美妙。
他挣扎着要坐起身,一边说:“你们两个赶紧给我……分开!”
还没成亲呢,当着他的面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就算感情再好,也不能这么刺激阿兄啊!
楚玉貌见状,赶紧上前扶他,赵儴则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这么一番折腾,秦承镜的脸色又白了些,只见胸口的衣襟浸出血渍,看得楚玉貌十分担心,问道:“阿兄,你怎么样?”
秦承镜接过赵儴倒的水一口喝完,象是松了口气,笑道:“没事,死不了。”
楚玉貌不爱听这话,生气地道:“不准说这个字!”
见她生气,秦承镜赶紧道:“好好好,我不说!”然后又咧嘴一笑,声音虽然虚弱,却也透着一股明朗,“阿妹,阿兄回来了!这次阿兄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世人,你是秦焕月和楚花容的女儿,你以后不必再躲躲藏藏的了。”
楚玉貌怔怔地看他,眼泪突然落下。
“阿妹,别哭啊!”秦承镜看到她哭,慌得不行。
赵儴无奈地拿帕子给她拭泪,暗忖秦承镜说得没错,她果然是个很爱哭的姑娘,不过只是爱在亲人面前哭罢了。
楚玉貌一把扯过赵儴手里的帕子,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带着鼻腔说道:“阿兄,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看到他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要失去唯一的亲人。
如果能让阿兄这辈子平平安安的,就算不能恢复身份,她也不在意。
“可是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阿妹,是爹娘的孩子!”秦承镜一脸正色道,“你不是什么孤女,没人能欺负我的阿妹!”
虽远在南地,但他如何不知,作为一个客居在王府的孤女,她要承受世人多少冷眼,承受多少闲言碎语,又要经受多少无端的恶意?
这世情便是如此,孤女寄人篱下,终归会被人轻视。
他如何舍得?
楚玉貌咬着唇,终于还是没忍住,趴在床边呜呜地哭出来。
秦承镜坐在床上,带着伤痕的手轻轻地摸着妹妹的脑袋,脸上的神色变得十分柔软。
这一刻,兄妹之间已经无须什么言语。
赵儴看了一眼,默默地退出去。
走出房门,便见守在那里的寄北。
看到他,寄北双眼一亮,飞快地往屋里头看了一眼,听到里头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凑过来小声地问:“世子,里头的那位真是镇守南地的秦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