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貌瞅他一眼,又给他递了一块蜜饯,看他眼睛眨也不眨地往嘴里丢,嘴巴嚼着。
这看着像不爱吃甜的吗?
果然,阿兄不管什么年纪,依然是个喜欢口是心非的,死活不肯承认自己爱吃甜。
兄妹俩随意聊了几句,楚玉貌担心他身体,催促着让他躺下歇息。
秦承镜:“……”他刚坐起身没多久呢。
虽然不想躺,但怕妹妹生气,秦承镜只好叹着气躺回床上。
“别叹气啦。”楚玉貌给他掖好被子,“大夫说了,你这次的情况实在凶险,原本就受伤未愈,毒性未消,偏偏不能好好养伤,还要奔波劳累,伤上加伤……就算再强壮的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说着,她有些难受,“是不是以前你也经常这样?”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阿兄是不是也受了很重的伤,却没法好好养伤?
秦承镜忙道:“没有,以前都是小伤,就是这次重了些。”
他不敢告诉妹妹,这次受伤是为了引出反王余孽,以身涉险,过程虽然惊险一些,结果却是好的。
这些年,他从未忘记父母的仇恨,未忘记妹妹被逼得只能以孤女身份寄居京城王府,他一直在追查当年害死父母的凶手有哪些,好不容易查出来,花了两年时间开始布局。
他也做好身死的准备。
只要大仇得报,死不足惜。
只是没想到,常叔担心他这次撑不过去,给京城的妹妹去信,想让妹妹回来送他一程。
他并不怪妹妹冲动鲁莽,只怪自己让她担心了。
这次能顺利地清剿反王余孽,也多亏妹妹这一动,隐藏在暗中的一些势力露出马脚,让他的计划能更加顺畅。
他明白,若是自己这次没能醒来,只怕妹妹要代替他去引出反王余孽,借南阳王府的势清剿,届时不知道会牵扯出什么。
秦承镜叹道:“阿妹,你要好好的。”
虽然知道若是自己出事,妹妹一定不会躲在京城,可心里还是希望她平平安安的。
“阿兄也是。”楚玉貌微微低头,“我也希望阿兄好好的,若不然……”
秦承镜忙打断她,安慰道:“阿兄是将士,镇守南地,总是要上战场的,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难料,我早已看开。”
楚玉貌勉强地扯了下嘴唇,“就算如此,阿兄也要保重身体。”
“我知道,为了阿妹,我会保重身体。”
能活着,谁又愿意死?
他还想好好地活下去,给妹妹撑腰呢,有他这个一品大将军的兄长在,没人能欺负他的妹妹。
楚玉貌并不想和他提这些。
见他面上露出疲惫之色,担心他多思,没法好好养伤,便道:“阿兄你好好歇息,我不打扰你了。”
等阿兄歇下,楚玉貌起身离开,轻轻地将门掩上。
寄北守在门外,转头看过来,见她满脸担忧之色。
他跟着楚玉貌去耳房那边,见她继续煎药,说道:“表姑娘,这活您交给我们就行。”
“不用,我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帮忙做些事。”楚玉貌摇头,坐在药炉前发呆。
寄北守在一旁,问道:“表姑娘,您是担心秦将军吗?”
“是挺担心的。”楚玉貌直言不讳,“大夫说,阿兄体内的余毒未清,身体十分虚弱,就怕会影响他的身体。”
听说这毒非常麻烦,就连南地一些擅长解毒的大夫也没辙。
要不然,以秦承镜这样健壮的身体,也不会昏迷那么久才醒。
“不用担心,秦将军的身体健壮,这点毒对他的影响并不深。”寄北安慰道,“您若是担心,等回到京城后,去太医院请松太医,松太医擅长制解毒丸,对很多毒药都有涉猎,只要他出手,没他解不了的毒。”
“真的?”楚玉貌惊讶,“居然还有善解毒的太医?”
她对太医院的那些太医还真不怎么熟悉,熟悉的也只有经常到府里给太妃看病的尹太医,以及给府里的女眷们请平安脉的黄太医。
**
得知京城有太医擅长解毒时,楚玉貌心思活络起来。
只是她没想到,傍晚赵儴回来告诉他们,他接到消息,皇帝召秦承镜进京,明儿就要出发。
“这么急吗?”楚玉貌蹙着眉说,“阿兄的伤不宜赶路。”
今儿大夫过来给他换药时,她还趁机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并没有愈合,甚至沁着淡淡的黑血,一看便知道是因为毒性未消。
这样的伤势赶路,哪能吃得消?
秦承镜倒是不在意:“无妨,只要走慢些就行。”然后又说,“圣人此前已经给过我圣旨,让我进京面圣,如今为了清剿反王余孽,倒是耽搁不少时间。”
赵儴也道:“可以坐船进京,船比较稳当,不会太颠簸。”
听到两人的话,楚玉貌纵使担心,也不好再说什么。
翌日一早,他们便出发了。
赵儴特地让人准备了一辆宽敞平稳的马车,并在马车里垫了好几层棉絮,看得秦承镜直道太夸张。
他这辈子还没坐过这么讲究的马车,让他一个能在大战后直接躺地板睡着的大男人颇不习惯。
赵儴道:“秦将军身上有伤,多备些是应该的。”
楚玉貌站在赵儴这边,“表哥说得对,阿兄你就别啰嗦了,赶紧上车罢。”转头对常明道,“常副将,你扶阿兄上车。”
她是想亲自扶阿兄的,但自己的力气不够,怕不小心摔着他。
秦承镜看他们“夫唱妇随”,虽然高兴妹妹和准妹夫的感情好,但在他面前感情好就有些不服气了,只能憋着气,让常副将将他扶上马车。
楚玉貌也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刘员外府时,楚玉貌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看到特地来送行的刘员外。
在这里借住了半个多月,却是第一次见到主人。
不过赵儴已经让人打点好,加上他们的身份不宜暴露,倒也不需要他们亲自出面与刘员外诸多交涉。
马车在路上行了大半天,终于抵达一处码头。
虽然马车是特地布置过的,仍是有些震动,等秦承镜被扶下马车时,脸色看着明显苍白许多,连胸口的衣襟都沁着血。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第61章
上了船后,楚玉貌急忙去查看秦承镜的情况。
只见他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厉害,有点气若游丝之感,胸前的衣襟都被血染湿了,吓得她浑身发冷,手脚僵硬。
“阿妹。”秦承镜朝她笑了笑,“我没事。”
楚玉貌走过来,盯着他胸前浸血的衣物,勉强地扯了下嘴唇,说道:“阿兄,你先换药罢,顺便也换身衣物,我去给你煎药。”
秦承镜道:“那就麻烦阿妹了,多亏有阿妹在,能照顾阿兄。”
等楚玉貌离开,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下。
他转头问常副官,“常明,我是不是吓到阿妹了?”看到她眼里的惊恐无助,让他很是难受。
其实他并不愿意让阿妹看到自己这样子的。
常明叹道:“姑娘只有将军您一个亲人,若是您出什么事,让姑娘怎么办?”
当初将军要以身犯险时,他就强烈反对,只是拗不过将军。
他的父亲同样反对,在将军中毒昏迷不醒,连大夫也束手无策时,只能咬牙给在京城的姑娘去信,未尝没有让姑娘回来送将军一程、顺便主持大局的意思。
虽然这些年,姑娘一直待在京城,但只要姑娘是老将军的女儿,她在南地的威望同样无人能及。
不管是镇威军,还是南地人,都受过秦焕月的恩泽,对秦焕月留下的一双儿女,都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敬爱。
若秦承镜真的出什么事,能最快速度平定南地局面的,也只有秦焕月的女儿了。
**
楚玉貌蹲在船舱的厨房里煎药,想到秦承镜先前的模样,心头难受得厉害。
一道脚步声响起,走到她身旁。
楚玉貌没有抬头,安静地盯着面前的药炉。
“表妹。”赵儴坐在她身边,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纤细的肩膀,发现养了大半个月,也没见养出点肉。“秦将军不会有事的,他身上的毒虽然未清,但不会致命,等进京后寻太医给他解毒便能恢复。”
“真的?”
楚玉貌抬头看他,神色有些无助。
看到她泛红的眼尾,赵儴差点以为她又要哭了。
他突然想起当初她练飞刀时,不小心伤着自己的手,弄得满地都是血,吓坏了众人,王府特地请太医给她治伤。
那时候,他偶然听到太医夸她坚强,说她的眼窝浅,很容易掉眼泪,只要她的情绪激动,眼尾就会泛红,仿佛要哭一样。
这些年,没怎么见她哭过,他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直到最近,她担心兄长哭了好几回,又听秦承镜说她小时候是个爱哭的……
或许不是她爱哭,只是她的眼窝浅,容易掉眼泪,但她总是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看到她这模样,他心头同样难受,见不得她难过。
他保证道:“自是真的,秦将军的身体健壮,只要好好养伤,便不会有事的。”
楚玉貌看他一会儿,又扭过头,声音有些沙哑,“表哥,谢谢。”
谢谢他特地过来安慰自己。
赵儴叹气,“不必和我客气,你永远也不用对我说谢谢。”
他心甘情愿对她好,只是想对她好。
楚玉貌拿起扇子的手微微一颤,没有说什么,朝药炉轻轻地扇了扇,让炭火旺一些。
赵儴陪了她一会儿,直到外头有人来找他,方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