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上船时,她吹到风咳嗽的事,让赵儴记在心里,不能再让她吹风。
楚玉貌被他阻止,也不生气,说道:“我找表哥,他在哪?”
“世子在甲板那边,您稍等,属下去叫他。”
寄北说着就去找人。
赵儴来得很快,进门后往屋里一看,见她坐在一张圈椅上,姿态端庄娴雅,眉眼含笑,极为得体。
自从病好后,她又恢复往常的仪态,优美从容,极是雅致。
不过赵儴见过她生病时懒洋洋的模样,不肯喝药耍赖的模样,还有在秦承镜面前生气的模样,突然觉得那样的她更鲜活可爱。
“表妹,找我有什么事?”赵儴一边问,一边观察她的脸色。
总算不那么苍白了,虽然还没什么血色,但看着十分精神。
他心里暗暗松口气。
楚玉貌道:“表哥,我一个人待着挺无聊的,有什么事可以帮忙吗?”
赵儴目光微闪,“你的身体还没好……”
“已经好啦。”楚玉貌说,“我现在已经不晕船,也不咳嗽,没什么大碍,总不能一天到晚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万一闷出病来可不好。”
赵儴和她的目光对上,最后叹气,发现自己无法拒绝她。
他说道:“船上没什么事需要你做,如果你无聊,可以看书,或者下棋?”
说话间,他走到堆放箱笼的角落里,将一个箱笼打开,里头放着不少书,旁边还有一副棋盘。
楚玉貌走过去,自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箱笼里的书,发现种类居然不少。
“哪里来的?”她惊讶地问,她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书。
赵儴将箱笼里的书取出来,察觉到她的靠近,甚至贴在他身后,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他将书放到桌案上,方便她拿取,偏首看她一眼,说道:“先前船停在青州城的码头,进城置办时,让人去城里买的,给你打发时间。”
不仅有书,还有一些青州城的特产,衣服首饰,以及小玩意,放了好几个箱笼。
楚玉貌越看越惊讶,她真的不知道,这几个箱笼装的是这些东西,先前她因为晕船,成天晕乎乎地躺着,连这些箱笼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都不知道。
原来是特地给她置办的。
楚玉貌当即来了兴致,和他一起查看箱笼里的东西,不知不觉间,两人挨得极近,手臂碰到一起。
直到看完,她方才反应过来,下意识远离他几步。
赵儴看她一眼,眸色微黯,面上并没有说什么,问道:“你若是觉得无聊,等明儿到定山城那边的码头,我带你去城里走走。”
闻言,楚玉貌顿时高兴起来,不过很快她就摇头。
“算了,我还是在船上待着。”她拧着眉,“阿兄的伤还没好,万一又生什么事端可不好。”
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赶紧进京,寻太医给阿兄治病,清除他体内的余毒,省得他身上的伤一直好不了。
赵儴闻言也不勉强,只是难免心疼她。
他有好几个姐妹,王府的姑娘不仅金尊玉贵,也是骄傲肆意的,甚至有很多小脾气。就连相熟的安国公府的三姑娘王嬿婉,在他面前看着乖巧可爱,实则也是个脾气极大的姑娘,更不用说荣熙郡主,每个都有她们的脾气和脾性。
楚玉貌作为王府的表姑娘,一直都是温婉得体的,就算和赵玉燕偶尔有口角,也不过是小姑娘间的拌嘴。
她就像个没有脾气的人,对谁都是笑脸盈盈,相处起来十分舒服。
以前他以为,她的性子便是如此,识大体,懂分寸,是一个合格的世家贵女。
现在发现,并非如此,她只是不得不识大体,不得不懂分寸,不得不温婉顺从,毕竟王府只是客居之地,并不是她的家。
就算有太妃护着,也无法弥补她不能在亲人身边长大、没有亲人庇护偏疼的委屈。
她在秦承镜面前,会发脾气,会骂人,会哭会闹,但也会发自内心地笑。
这才是真实的她。
越是看到她真实的一面,他越是难过,越是心疼她,想要给她最好的,不想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
赵儴怕楚玉貌一个人无聊,决定多抽些时间陪她。
为此他将一些要处理的事宜都搬回房里,她坐在一旁看书时,他便在旁边案桌前处理,当着她的面查看一些信件和卷宗。
楚玉貌识趣地没多看,但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有时候难免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
其他的还好,当看到一份卷宗里与反王余孽相关的事宜,她就有些忍不住。
“表哥。”她咬了咬唇,低声问,“反王的余孽是不是已经悉数落网?”
赵儴打开卷宗的手一顿,转头看她,淡声道:“秦将军布局两年,已经清剿了当年害死岳父岳母的恶首,只是还有一些逃逸在外,需要时间去处理……”
“那就是还没有彻底清剿完。”楚玉貌思索着刚才看到的,迟疑地问,“是不是京城……”
当年祁王叛乱时,从者甚众,不知多少官员落马,被抄家灭族。
那时候她还未出生,也不知道情况如何,只是偶尔听人不经意提过几句,据闻祁王败后,追随他的乱党有一部分隐藏起来,可能是贩夫走卒,也可能是某个官员,只是隐藏得太深,想要找出来不容易。
这京城里,说不定也隐藏着祁王的余孽,若不然,也不会派死士去清水寺。
楚玉貌叹气,怔怔地出神。
“表妹,别想太多。”赵儴握了握她的手,“不过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只要他们敢冒头,圣人定不会轻饶。”
不仅是秦承镜要清剿反王余孽为父母报仇,皇帝对此更是上心,不然也不会特地召秦承镜进京面圣。
楚玉貌点头,知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日后小心些便是。
她重新摊开书,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再去看他手里的卷宗,省得看到不该看的。这人对她还真是放心,居然将这些东西摊在她面前。
这份信任,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
半夜,楚玉貌差点被一阵颠簸甩下床,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外头响起一阵喧闹声,还有兵戈声,显然情况不太好。
楚玉貌取来旁边的衣物利落地穿上,然后将挂在墙上的弓箭取下来,打开门出去。
“表姑娘!”寄北匆匆忙忙地赶过来,看到她便道,“有水匪夜袭,外头刀剑无眼,您千万别出去。”
楚玉貌担心地问:“现下情况如何?”
寄北让她不用担心,“水匪的数量众多,不过我们这边的人手也不少,不会有事的,只要将他们打退便行。”
楚玉貌又问:“确定来袭的真是水匪?”
不怪她怀疑,阿兄刚清剿完反王余孽,正要进京面圣,所乘的是官船,一般的水匪都没那胆子去劫官船。
水匪大多劫的都是商船和民间的客船。
寄北茫然地看她,老实地说:“属下不知。”
楚玉貌知道指望不上他,又问赵儴在哪里,得知他就在前头指挥战事,难免有些担心。
正想去看看,却见隔壁舱房的门打开,秦承镜穿戴整齐,手里拿着一杆银枪,正准备出去迎敌。
“阿妹?”秦承镜看到她,脸色瞬间就变了,“你赶紧回去!”
楚玉貌也看他,拧着眉:“阿兄你要出去?不行,你的伤还没好,回去歇着!”
兄妹俩互相瞪着对方,都让对方回房待着。
寄北忍不住道:“要不,你们俩一起回去待着?”
待着是不可能待着的。
不管是秦承镜还是楚玉貌,面对这种情况,要是让他们什么都不做,那肯定不行,他们待不住。
最后兄妹俩决定一起出去看看,寄北只能苦着脸,无奈地跟着他们。
两人来到甲板附近,没有贸然出去,先查看情况,发现水匪的数量居然不少,只见河面都是燃着稻草的小船,远处还有人放火箭,分明打算用火攻,手段狠辣之极,明摆着不留活口。
秦承镜神色极冷,转头正要叮嘱妹妹几句,却见她已经搭弓,一支箭矢疾射而去,正好射中一个欲要登船的水匪。
那水匪惨叫着摔下去。
秦承镜:“……”
楚玉貌冷静地在暗处放箭,连续将好几个水匪射杀。
她一边说:“阿兄,看来情况不太好,你自己小心,别让伤口又崩裂了。”
秦承镜朗笑一声,提着银枪,姿态昂扬:“放心,你阿兄不至于这般无能!”
第63章
秦承镜手持银枪, 一枪挑飞持刀杀过来的水匪,动作干净利落,完全看不出身上带伤, 所过之处,水匪都被他挑飞下船,砸进水里。
虽然身上带伤, 并不影响他的英武, 对付区区水匪还是可以的。
几次交手,让他确认这些水匪的身份,虽然训练有素,但比起正规军, 还是差了些。
将附近的水匪解决后, 秦承镜转头对旁边正在射杀远处水匪的楚玉貌道:“阿妹, 我去前面瞧瞧,你在这边守着,不要出去。”
眼瞧着妹妹的箭术不错, 适合远攻, 便也没让她躲回房里。
楚玉貌有自知之明, 自然不会去给人添麻烦,当即道:“阿兄你放心, 我不会出去的, 你小心些。”
兄妹俩匆促地交流完, 秦承镜持着枪大步走出去。
沿途那些水匪都被他掀翻在地, 一枪穿透心脏,将之挑起, 朝着船外靠近的火船抛过去。
火船被砸翻, 撞向旁边的小船, 船上的人惊叫着落水。
秦承镜一路杀来,找到甲板上的赵儴。
甲板这边兵荒马乱,赵儴立于船舵处,从容不迫地指挥船上的侍卫和船员御敌,他手持长刀,一边击杀混上船的水匪,一边冷静地下达命令。
秦承一枪将朝赵儴射来的火箭击飞,问道:“陵之,可有受伤?”
“无碍。”赵儴平静地说,抹了把脸上的血渍,“秦将军怎么来了?表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