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赵儴却蹙着眉,面上并不见什么喜色。
他没有回答父母的问题, 说道:“我出去一趟。”
“哎, 这么晚了, 你要去哪?”
南阳王赶忙叫他, 然而赵儴走得实在太急,根本就叫不住,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南阳王府的其他人见状, 都有些担心, 怕赵儴不喜这赐婚,要进宫请求皇帝收回旨意。
就算他是亲王世子,皇帝平日里看重他,也不能如此率性妄为。
赵信担心地问:“父王,三弟这是要去何处?不会是要进宫吧?”
“这……这不好吧?”赵建也很担心,“就算他不喜欢,也不能公然抗旨。”
旁边的大少奶奶陈氏、二少奶奶汪氏和赵云晴等人不禁捏紧帕子,同样担心得不行。
也不怪他们如此担心。
若是以前,他们都觉得,赵儴对楚玉貌这未婚妻只有责任,没什么感情,就算有也不深,毕竟他总是那副冷峻持重的模样,谁能看得出他对未婚妻情根深种?
直到元宵节过后,他们突然得知,楚玉貌回谭州了,赵儴当晚便追过去。
这事震惊了王府所有人。
直到这一刻,他们总算明白,赵儴对楚玉貌这未婚妻不是没感情,而是藏得太深,以前又不开窍,让人体悟不出来。
赵儴这一去,便是一个多月。
结果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回来,并未带回楚玉貌。
不过奇怪的是,他面上并不见什么伤心黯然,想到他的情绪内敛,感情藏得深,就算伤心可能也不想让人见到。众人颇为体谅他,要不是他这段时间太忙,赵信赵健都想拉他去喝酒,好让他能排遣出心中的伤心失意。
没想到,皇帝居然为赵儴和秦将军的妹妹赐婚。
王府诸人自然也听说过镇守南地的秦将军兄妹俩进京的事,这京城里盯着他们的人不少,都想和将军府联姻,盯着秦将军妹妹的人更多。
就连大少奶奶她们去庆国公府参加春日宴时,也没少听周围的人说这事,谈论秦将军的妹妹如何,不少当家夫人都在扒拉自家有没有适龄的儿郎,想给他们聘娶秦将军的妹妹。
就连二皇子妃都当众表示过,她娘家有个兄弟最近正好要说亲,和秦将军的妹妹很相配之类的。
如今秦将军的妹妹在京城里,就像一个香饽饽,盯着她的人不少。
南阳王府的人觉得这事和他们无关,王府里除了赵儴外,其他男丁不是早已经成亲,就是还没长大,年岁都小。而赵儴是有未婚妻的,不会和秦将军的妹妹有什么。
哪知道,他们认为最不可能的事,居然变成可能。
若是赵儴没有婚约,皇帝为他们赐婚,自然是极好的。
偏偏赵儴不仅有婚约,他对未婚妻楚玉貌已经情根深种到能为了她进宫找太子讨份圣旨,千里奔驰,南下去寻她。
就算他这次没将人带回来,但以赵儴的性格,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样子。
再看他刚才接旨时,面无喜意,众人更加肯定,赵儴对这桩婚事是不喜的。
这宣旨的天使刚走,他人便马上离开,都怀疑他是不是进宫向皇帝请命收回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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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王听到长子、次子这话,先是一惊,还真以为赵儴要进宫寻皇帝。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说道:“不会,他应该是去忙别的事。”
“真的?”
赵信赵健还是不太放心。
在他们心里,这个嫡出的兄弟不仅能力强,心性手段也极强,他们捏在一块儿都比不过他。纵使比他年长,他们从来不敢轻易生出什么妄念,老老实实地当着王府的庶子,听这弟弟的话。
这样的赵儴,只要他想做什么,他就会直接去做,他也有这能力办成。
南阳王心里也有些担心赵儴的去向,没什么心情,朝他们摆了摆手,让他们回各自的院子歇息。
回到正院,南阳王担心地问:“王妃,三郎不会真的进宫了吧?”
虽然他刚才说不会,可事后想想,又不确定。
最近他被这儿子弄得十分头疼,想到他堂堂王府世子,居然想跟着楚玉貌一起去南地,就气得心口疼,都怀疑自己生的不是儿子,估计是个闺女,才会想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南阳王妃摇头,“不会,三郎不会做这种傻事。”
“那你说他能去哪?”
还走得这般匆忙,都没来得及和他们说一声。
南阳王妃道:“还能去哪?当然是去将军府找玉姐儿。”
南阳王有些吃惊,“他去找玉姐儿作甚?瞧他刚才那模样,一点喜色也没有,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若是正常人,得知圣人为自己和心仪的姑娘赐婚,只会高高兴兴地接旨。
可赵儴却不是,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这是要抗旨呢。
南阳王妃:“我哪知道他去找玉姐儿作甚?三郎的心思越发难猜,我也猜不着。”
她说的是实话,儿大不由娘,儿子大了,当娘的已经管不着他。
南阳王想了想,又问道:“圣人给三郎和玉姐儿赐婚,三郎应该不会再想和玉姐儿一起去南地了罢?”
“不好说。”南阳王妃见他脸色一变,故意道,“玉姐儿那么想回南地,只怕不会轻易松口,就算赐婚又如何?难道成亲了,她就不能回南地?”
这么说着,王妃又觉得有这个可能。
若是其他的姑娘,或许成亲后就会定下心,好好过日子,但楚玉貌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人,若真做出这种事,她总觉得不太意外。
毕竟也算是从小看到大的,这么多年,看她和荣熙郡主在外头闯祸,屡教不改,她会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
南阳王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他有些受不住,“应该不会吧?三郎不会这么没用吧?都成亲了,难道还留不住媳妇?”
南阳王妃看他这模样,唇角暗暗勾了下。
回想这些年,每当她被楚玉貌气到时,王爷总是不痛不痒地安慰她几句,让她多担待。
现在轮到他被气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
南阳王妃假惺惺地道:“王爷,您也多想,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您要多担待些,儿孙自有儿孙福。”
南阳王:“……”这话听着好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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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宣旨的天使,将军府的大门重新关上。
兄妹俩回到正厅那边,看着桌上的圣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好一会儿,秦承镜咬咬牙,说道:“阿妹,明儿我进宫一趟,请求圣人收回旨意。”
楚玉貌转头看他。
“你既然不想留在京城,我也不勉强你。”秦承镜说道,“虽然我希望你能和陵之成亲,但是……你的意愿更重要。”他这么努力地往上爬,正是想成为妹妹的依靠,让她能按自己的心意生活,高高兴兴的。
楚玉貌怔怔地看他,说道:“阿兄,不必了。”
“什么?”秦承镜吃惊地看着她。
楚玉貌此时很平静,连语气都是平静的,她说:“阿兄,抗旨不好。就算圣人因为阿爹的缘故,对我们兄妹多有恩赐,但也不能随便做这种事,会给圣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消磨圣恩。”
“可是你……”
“我是想和你一起回南地,但圣人都已经赐婚,只能作罢。”楚玉貌笑了笑,“阿兄,算了。”
她这是对阿兄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秦承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妹妹看起来很平静,但能感觉到她瞬间的无力。赐婚圣旨打得他们措手不及,让兄妹俩都不知如何是好。
但楚玉貌素来是个坚强的,她很快就接受事实,让自己冷静下来。
秦承镜看得心疼不已。
“行了,阿兄你该歇息了。”楚玉貌站起身,扶他回房,“你的身体还没好,好好养伤,其他的不用你管。”
秦承镜由她扶起,嘴里道:“我怎么能不管,你是我阿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不想你不开心。”
楚玉貌抬头朝他笑,“不会的,阿兄你知道的,我虽然会不开心一下,但很快我就能调整过来,让自己开心的。毕竟我是爹娘的孩子,我一向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怎么让自己开心。”
秦承镜越发心疼,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摸摸她的脑袋。
刚将兄长送回房,便听说赵儴来了。
“陵之来了?”秦承镜拧起眉头,“他来做什么?”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并不适合登门拜访。
楚玉貌道:“应该是来找我的。”
秦承镜叹息一声,对她道:“行,你去见他,有什么事好好说。”
虽然他觉得应该没什么事,但赵儴选择在这时候过来,估计是真的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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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来到花厅,见到站在那里的赵儴。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花厅里点着几盏宫灯,照得一室亮堂。
赵儴身姿笔直,一袭绯色的官袍,显然是刚接了圣旨,来不及回去换衣服,便急忙赶过来。
他的手负在身后,紧紧地握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楚玉貌看到他面上的神色,果然是在忍耐,突然间,一颗心便安定下来。
花厅里没什么人,将军府的人都知道赵儴是未来的姑爷,不会不识趣地过来打扰。
“表哥。”楚玉貌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赵儴不语,只是看着她,像是要看出些什么。
然而她的神色平静,没有失意,没有难过,也没有愤怒,就这么平平淡淡的,温婉柔和,极为冷静。
一时间,赵儴心里像空了个洞,某个认知越发清晰。
她真的不爱他,对他只有兄妹之情,并无甚男女之情。
就算这种时候,她都能如此冷静,并未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