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赵儴将她叫过来,是检查她的功课和学问,倒未多想。
赵儴看她将带来的纸张收进匣子里,突然问:“你说用鸡血石刻个印章,已经刻好了?”
“没呢。”楚玉貌挠了挠脸,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的技艺不精,怕弄坏了这块鸡血石,打算改日去外头的金器铺子,找个手艺好的老师傅帮忙刻印章。”
那么好的鸡血石,她舍不得损坏了它。
“给我罢。”赵儴开口道,“我帮你刻。”
楚玉貌瞪大眼睛,惊奇地说:“表哥你还会刻印章?”
他嗯了一声,见她吃惊,眉头微挑,说道:“你不信我?”
“当然没有。”楚玉貌回答得飞快,“我自是相信表哥的,毕竟表哥这般厉害。”
这话她说得格外真诚。
在她心里,赵儴确实什么都会,似乎没什么能难得倒他,他说自己会刻印章,那肯定是会的,他能说出口,想必应该手艺不差。
“会不会太麻烦?”楚玉貌有些顾虑,“表哥公务繁忙,我倒是不好拿这种小事来烦扰你。”
刻印章只是小事,他要忙的可是国朝大事,哪能拿这些来烦扰他?
“不会,不占什么时间。”赵儴语气淡然,将那本经济论的书递给她,话音一转,又说道,“忙完这阵,我将有几日的假期,你想去何处玩,我可以陪你一道去。”
楚玉貌神色一顿,越发诧异,迟疑地说:“表哥,你真有时间?”
“有的。”赵儴深深地看她一眼,“你若有想去玩的地方,可以和我说,我陪你一道去,不必去寻荣熙。”
荣熙郡主每次带她出门玩,总会闹出些事情,久而久之,让人以为她冥顽不灵,喜欢跟着荣熙出去闯祸。
楚玉貌一时间没想到有什么地方想去的。
就算要去玩,也不太想让他陪同,她更喜欢和荣熙郡主一道。
但这话不能说,不然就显得自己不识好歹,他是个大忙人,能抽空带她出去玩,可见是有心了,莫不是太妃又说了什么,让他起了这份心思?
楚玉貌知道太妃疼她,没少在赵儴面前为她说好话,让赵儴多照顾她。
这照顾不仅负责她的课业,甚至还负责照顾她的情绪,让他休沐日时带她出去玩。
赵儴让人泡了壶茶进来,看她一眼,哪里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什么想法都在脸上。
“不急。”他的语气并未有什么变化,“你若是想到,届时再来和我说。”
说话间,他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楚玉貌哦一声,伸手接过他的茶,“谢谢表哥。”
能送到王府世子这边的茶,自然是好茶,茶香清雅,茶水甘洌,楚玉貌品了品,脸上露出笑容。
真好喝。
赵儴端着茶,目光从她脸上滑过,眸色微深。
面前的姑娘笑容明媚,像春日枝头的杏花,无瑕美好,静静地坐在那里,不知不觉间,拂去心头的躁意,多了几分宁谧平和。
回京后的这些日子,每日忙到三更,虽心无杂念,却始终无法宁定静心,心头总有几分挥之不去的躁意。
直到这刻,方才平息。
“表哥,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喝完茶,楚玉貌识趣地告辞,“稍晚些我让人将鸡血石送过来,就麻烦你了。”
赵儴嗯一声,起身去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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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梧桐院,楚玉貌将那块鸡血石装到匣子里,让人送去给赵儴。
画意不解,“姑娘,这不是世子送给您的吗?您怎地又送回去了?”难道姑娘和世子之间出什么问题,姑娘恼了世子,不要世子送的鸡血石?
也不怪她这么想,姑娘看起来如此喜欢那块鸡血石,这些天有空就要放在手里把玩,连她们都不给碰一下,要自己亲自收着。
这会儿又将东西送回去,还以为两人生了嫌隙。
楚玉貌笑眯眯地说:“三表哥说要帮我刻印章呢。”
“世子还会刻印章?”
果然,画意她们也有些惊讶,不过惊讶后,很快就淡定了,和楚玉貌一样,她们也觉得世子没什么不会的,刻印章也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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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南阳王妃特地让人打探宫里的事,很快得知,石贵妃被太后禁足。
不仅被禁足,听说太后还让宫人送去一本《律疏》给石贵妃,让她抄一遍,多学学国朝律法。
南阳王妃得知这消息时,不由沉默了。
昨日儿子刚表示出这个意思,今日就出了这事,让她莫名有些心慌。
周嬷嬷宽慰她:“王妃应该高兴哩,石贵妃的外甥行事张狂无德,被荣熙郡主送进牢里,本就是石贵妃不占理,她被太后娘娘禁足,罚抄《律疏》,都是她应得的。”
虽是如此,南阳王妃还是有些心慌意乱。
她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三郎在这其中做了什么,能让太后娘娘亲自出面。”
这事看着就像是太后看不惯石贵妃的张狂无礼,终于出手整治她。
本朝以孝治国,既然太后要罚石贵妃,连皇帝也不好说什么。
石贵妃可不是大度之人,外甥被杖打、关押,连带她都被太后禁足,只怕越发恼恨荣熙郡主和南阳王府,日后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来。
南阳王妃实在烦恼,特地去找太妃,和她说了这事。
太妃听后,笑道:“无妨,她虽是贵妃,上头还有太后娘娘在呢。”只要太后压着,就算是贵妃也做不了什么。
南阳王妃见她仍是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不免有些心累,觉得这偌大的王府里,只有自己操碎了心,其他的,一个个都是心大的。
“母亲。”南阳王妃提醒她,“石贵妃这次只怕要恼了荣熙郡主和玉姐儿,她不敢对荣熙郡主如何,但玉姐儿……你也知道的,若是石贵妃真要刁难玉姐儿,针对玉姐儿做什么,我们也阻止不了。”
石贵妃并不蠢,不会在明面上做什么,但她想要拿捏王府里的一个表姑娘还是可以的。
虽然楚玉貌是王府世子的未婚妻,但她还未嫁进来,只是一介孤女,实在太好拿捏了。
太妃哼了一声,不知想到什么,面上浮现怒意:“她要是有这胆子,敢害了玉姐儿,我定不会轻饶。”然后对南阳王妃说,“日后玉姐儿出门,你多派些人跟着,若是遇到石家的人,也不必退让,该如何就如何,咱们王府不至于怕了石家。”
南阳王府也是太宗一脉传下来的,已逝的先南阳王和先帝是嫡亲的兄弟。
如今的南阳王与当今皇帝虽是堂兄弟,却十分亲厚,赵儴这世子亦得太子信重,为太子做事,南阳王府在这京城里,也是位高权重的亲王府。
南阳王府可不怕宫里一个无子的贵妃。
南阳王妃听得心都凉了半截。
太妃对楚玉貌这孙媳妇还真是护得紧,虽说楚玉貌是太妃娘家的侄孙女,楚家只剩下这么一根独苗苗,可这身份还是低了点,如何配得上王府的世子?
太妃想要拉拔娘家人是应该的,但真不至于要牺牲嫡亲孙子的婚姻和前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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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也从赵云珮那里听说石贵妃被禁足的事,倒是没多想。
石贵妃虽然受宠,但她若真想为外甥出气,将会对上荣熙郡主和康定长公主,还有太后娘娘。
康定长公主并不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却是在太后身边养大的,是太后的养女,太后对她颇为照顾,连带着也极疼荣熙郡主。
皇帝那边更不用说了,素来优待康定长公主,不会为了石贵妃娘家一个犯罪的外甥惩治疼爱的外甥女,这事只会不了了之。
“表姐,真是太好啦。”赵云珮很高兴,“石贵妃被禁足罚抄《律疏》,想必我娘也不会生气了。”
不过,好像不管她娘生不生气,都波及不到表姐这边,毕竟有祖母在呢。
楚玉貌笑眯眯地说:“是啊,希望王妃保重身子,别气坏了。”
要是王妃气坏身子,太妃夹在中间也为难。
送走赵云珮,楚玉貌继续忙手里的活。
她准备雕一个玉佩,将它当回礼送给赵儴。
这玉佩的玉石还是她以前收藏的,是她颇为喜欢的一块玉石,还真舍不得将它送人。
但赵儴送她那么多东西,不乏贵重之物,她也不能太小气,咬咬牙,决定亲自雕块玉佩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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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花了几天时间,楚玉貌总算将玉佩雕琢好。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雕琢玉佩,技术不娴熟,难免有些粗糙,若不是玉的质地实在好,通透润泽,只怕这玉佩都没眼看。
“好像拿不出手……”
楚玉貌嘀咕,开始后悔,要不这东西还是束之高阁吧。
画意端着茶点进来,听到这话,忙道:“姑娘,怎会拿不出手?这可是您亲手雕琢出来的,是您的一份心意,想必世子若是知晓,定会好生珍惜。”
什么都不比心意重要啊!
这可是姑娘亲自雕琢、用了心做的玉佩,花了那么多时间,要是不送世子,世子哪里会知道姑娘的心意,那不是白忙了吗?
楚玉貌瞅着她,“你别给我尽说好话,三表哥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般粗陋的东西,送到他面前,没得污了他的眼。”
这样粗陋的小物件,送到王府金尊玉贵的世子面前,只怕他也瞧不上。
可惜她囊中羞涩,实在买不起什么好东西给他,只能委屈他了。
为了让玉佩好看点,楚玉貌打了条络子系在玉佩上,络子编得精致,配色选得好,将玉佩缠绕起来,掩饰玉佩粗糙的雕琢,看着倒是精巧许多。
两个丫鬟见状,纷纷夸起来。
“姑娘的手艺果然好,瞧这络子打得极为精致,颜色配得也好,这玉佩看着精美之极,极配世子的。”
“瑕不掩瑜,差强人意。”
“……”
楚玉貌被她们夸得信心大增,终于决定还是将玉佩送给赵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