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她会亲自送秦焕月的女儿出阁,若是秦焕月还在……
荣熙郡主将绣着鸳鸯的红盖头取过来,给楚玉貌盖上。
瞬间,眼前只剩下一片红。
接着一把福扇塞到她手里,让她拿着。
外头闹哄哄的,一道喜气的声音响起:“新郎官来了,要接新娘啦!”
屋里的人纷纷抬头看过去,便见到被人簇拥过来的新郎官。
一袭绯色的红袍,衬得他面如冠玉,颀长昂扬的身姿,潇洒俊俏之极,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唇角微微弯起,让他比平日多了些软和。
王嬿婉等人看到赵儴,脸蛋有些红。
平时也不是没见过他,只是那时候的赵儴不苟言笑,纵使如美玉郎,也让人不敢多瞧。然而今日,他一身喜庆,身上慑人的气势好像被压下几分,实在当得起美玉郎之称,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感慨南阳王世子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赵儴走过来,看着坐在那里的新娘,手心微微沁出汗渍。
面对诸多贼匪都不会有丝毫的紧张,然而此时,他的心跳得极快,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甚至克制不住,想要将坐在那里的新娘抱入怀里,将她带走。
“看什么呢?”康定长公主笑道,“还不快去迎你的新娘。”
难得看到赵儴这副傻头傻脑的样子,她也觉得好笑,看来平素再稳重能干的人,到了这时候也会被衬得像个傻小子。
在周围人善意的笑声中,赵儴走到新娘面前,低声道:“表妹,我来接你了。”
红盖头微微晃动了下,显然是楚玉貌想要抬头看他,但红盖头遮挡住她的面容。
赵儴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她顺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楚玉貌被他牵着走出房门,走出院子。
周围很热闹,爆竹声、唢呐声、鼎沸人声汇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喧嚣喜庆的世界,唯有握着她的那只手,紧得已经沁出汗。
楚玉貌抿嘴笑了下。
两人来前院,新娘将要拜别亲人。
秦承镜在前院的花厅里等着,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周围有不少观礼的宾客,见到新人过来,纷纷安静下来。
花厅的主位上,摆着两个牌位,正是秦焕月和楚花容的灵牌。
赵儴和楚玉貌先是对着牌位磕头,向父母辞别。
磕完头后,他们又向站在旁边的秦承镜辞别。
秦承镜看着一对新人,眼眶发红,努力地维持镇定,千言万语,最后只道:“陵之,我妹妹就交给你了,望你好好待她。”
赵陵郑重地道:“兄长放心,我会的。”
接着,秦承镜亲自背妹妹上花轿。
他将妹妹送到花轿,握了握她的手,沙哑地说:“阿妹,保重,阿兄永远都是你的依靠。”
楚玉貌哽咽地唤了一声:“阿兄……”
听到这声阿兄,秦承镜终于没忍住,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出来。
这下子,众人都被惊到了,一时间忘记反应,似是没想到,秦将军这样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居然因为嫁妹妹当众哭出来。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秦将军看着都没这么可怕了。
秦承镜抹了把脸,“行了,起轿罢,别误了吉时。”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轿,鞭炮响起、锣鼓声阵阵,接到新娘的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离开将军府。
迎亲队伍离开后,宾客们也纷纷向主人家辞别。
秦承镜将客人们一一送走,他的眼眶还红着,眼里满是血丝,直到这一刻,终于能看出一些落寞和憔悴,估计这位兄长此时心里很不好受。
王嬿婉、余静瑶和荣熙郡主等人没忍住,暗暗多看他几眼,这样的大将军,还真是少见。
等离开将军府,几个姑娘都和身边的人嘀咕起来。
“没想到秦将军是个性情中人,会因为嫁妹妹哭了。”荣华郡主惊叹道,“他们兄妹十年未见,感情居然还这么好。”
荣熙郡主有些心不在焉地说:“这有什么,兄妹不就是这样?”
阿貌那么喜欢她阿兄,肯定是秦承镜对妹妹很好,阿貌才会惦记着他。
荣华郡主看她一眼,摇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怕今日过后,京城里的人都知道,秦将军因为嫁妹妹哭了,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他。”
不过要是她有这样的兄长,其实她心里也高兴的。
荣熙郡主哼一声,“谁敢笑?让我知道,我非去揭了他的皮不可。”
“你生什么气?”荣华郡主疑惑地问,“又不是笑你。”
荣熙郡主理直气壮:“以我和阿貌的关系,阿貌的兄长就是我的兄长,我当然要生气。”
荣华郡主:“……”公主娘要是听到她这么说,估计又要生气。
第80章
楚玉貌的情绪有些难以抑制。
大概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 听着外头热闹的锣鼓声,她突然想起死去的爹娘,想到刚才送她出嫁的兄长, 眼睛一酸,眼泪便掉下来。
这时,喜娘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姑娘, 今儿是您的大喜日子, 可不兴哭啊,会哭花妆容的。”
新娘子拜别父母上花轿时虽然会哭,但也不能一路哭过去,这可不吉利, 喜娘少不得要提醒。
楚玉貌回过神, 赶紧用帕子拭去眼泪, 可不想顶着张大花脸拜堂,万一揭盖头时,一群人看到自己顶着张糊成一团、看不清楚的脸, 实在太糟糕。
女人一辈子难得一次的婚礼, 她还是想有个好的回忆。
楚玉貌拭去眼泪, 拿福扇给自己扇了扇。
四月份的京城,天气已经转暖, 坐在花轿里, 难免有些闷热, 听着外头热闹的动静, 不知怎么的,有种不真实感。
她真的要嫁给赵儴了吗?
迎亲队伍热闹地绕了大半个京城, 抵达南阳王府。
花轿停下, 门前礼官唱礼的声音响起:“踢轿门。”
“新娘下轿!”
楚玉貌手里被塞了一根红绸, 被喜娘搀扶下轿。
“跨火盆!”
“射箭!”
…………
待迎门之礼一一完成,接着就是拜堂。
周围一直都是热热闹闹的,声音嘈杂,盖头遮挡视线,楚玉貌看不清楚周围的环境,迷迷糊糊地由喜娘搀扶着完成所有的婚礼流程,最后被送入新房。
直到被扶坐到床上,双脚踩在脚踏上,她暗暗松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喜娘的声音响起:“请新郎官挑盖头。”
一根缠着红绸的喜秤将盖头挑起。
楚玉貌握紧了福扇,缓缓抬起头,首先看到面前一袭绯红新郎官衣袍的赵儴,打扮得极是喜庆,连束发的玉冠都是红玉,系着红色的丝绦,编入发间,两根红丝绦从两鬓垂落在胸前,衬得他长眉入鬓,面如美玉,煞是好看。
他手里拿着喜秤,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幽深墨黑的眸子倒映着她的身影。
屋里的人见状,不禁掩嘴笑起来。
楚玉貌腼腆地低头,心里也有些好笑,她现在这副模样,只怕实在称不上好看,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怎么看着有些呆呆的,不太像他。
喜娘清了清喉咙:“请新郎新娘行交拜礼。”
一只手伸过来,楚玉貌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执起福扇半遮住脸,将手递过去,让他握着。
交拜礼后是合髻礼,最后新人喝合卺酒。
直到礼成,喜娘笑着领屋里伺候的人下去,不打扰这对新人。
楚玉貌和赵儴静静地坐在那里,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好半晌,楚玉貌捏着福扇开口道:“表哥,你不需要出去敬酒吗?”
她记得新郎官是要去敬酒的,怎么都不见人过来叫他?
赵儴微微侧身,看向身边的姑娘,只见她低头捏着福扇,并没有看自己,一双眼睛微微垂着,眼睫轻颤,似是有些羞涩。
今天她是他的新娘。
他终于将她娶进门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头发烫,有什么在胸臆间翻滚着,难以自持。
赵儴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见她没有拒绝,心下不禁一定,说道:“应该等会儿再去,观海会来通知的。”他的目光看向她头上那顶镶着南珠的凤冠,发现重量并不轻,体贴地问,“表妹,要将凤冠取下来吗?”
楚玉貌赶紧道:“要的,表哥,麻烦你帮我取下来,太重了。”
凤冠是特地请工匠打造的,冠身用的是纯金,上面镶嵌的南珠、点缀的宝石数量不菲,看着极是华丽,耀目之极,但重也是真的重。
虽然习惯后可以暂时忽略它的沉重,但这么戴了大半天,只怕脖子要酸痛个好几日。
赵儴起身,小心地为她将凤冠取下来。
见她长长地吁了口气,他眉头微蹙,担心地问:“真的很重吗?你的脖子酸不酸?要不要我帮你揉一揉?”
楚玉貌伸手揉了下,“不用,暂时还不算难受。”
凤冠取下后,脑袋好像都轻松了,感觉还算好,目前也不需要他帮忙揉。
赵儴将凤冠放到一旁,看她乖乖地坐在那里,想起喜娘叮嘱过,时辰未到,她目前不能下床,双脚不能着地。
他的眸色微黯,问道:“表妹,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楚玉貌还真是饿了,除了早膳外,今儿她没吃什么东西,如此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连水都不能多喝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