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楚玉貌被丫鬟叫醒时, 只觉得浑身酸痛,精神萎靡不振。
她还没睡够。
“什么时辰了?”
琴音和画意扶她起来,一边说道:“已经过了卯时。”
楚玉貌顿时坐直身, 猛地睁开眼睛,“这么晚了?”
当看到满目的大红色,窗台那边快要燃尽的喜烛, 总算反应过来, 她和赵儴成亲了,昨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想到新婚第一天要去给长辈敬茶,楚玉貌有些急:“怎么不早点叫我起来?”
“是世子不让,说让您多睡会儿。”画意忙道, “姑娘放心, 时间还早, 不会误了请安的。”
琴音也跟着安慰她,敬茶的时间定在辰时,还有时间呢, 让她不必急。
接着画意捧着一套衣物过来, 伺候她更衣。
楚玉貌心不在焉地伸手, 一边问道:“表哥呢?”
起来不见赵儴,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世子去院子那边练剑了。”琴音道, “听观海说, 世子每日都有晨时练剑的习惯……”
连新婚第一天都没间断, 世子果然是个极为严谨克制之人。
楚玉貌闻言, 有些羡慕,也不知道赵儴哪里来的精力, 明明昨晚都没睡多少时间, 他居然还能一大早起来练剑, 怪不得他的身体那般结实,浑身硬邦邦的,看着就很有力。
虽然她平时也做一些锻炼,但只在闺房里扎马步,实在比不上他。
琴音和画意伺候她更衣时,看到姑娘衣襟下的一些痕迹,不禁有些脸红。
她们十年前就伺候姑娘,对姑娘的一切都极为熟悉,这会儿看到姑娘身上的痕迹,纵使她们还是黄花大闺女,不懂夫妻房中事,隐约也有些猜测,难免埋怨世子没轻没重的,姑娘家的肌肤多娇嫩啊,也舍得咬。
等她们注意到楚玉貌红肿的唇瓣上一道伤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一脸痛心疾首。
这不会是世子咬的吧?
也不怪她们误会,毕竟姑娘身上的其他地方有几处极深的咬痕,再看她唇上的伤,那肯定是咬出来的。
“姑娘,您辛苦了。”画意没忍住,泪眼汪汪地说,“您上药了吗?”
琴音也关切地看她。
楚玉貌见她们盯着自己嘴唇,以为她们问的是唇上的伤,说道:“上过了。”然后又忐忑地问,“很明显吗?”
两个丫鬟沉痛地点头。
其实这伤口并不大,只是经过一宿,伤口的色泽看着比唇色要深一些,实在太明显了,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楚玉貌顿时垮下脸。
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顶着这样的伤,众人怎么看她。
生怕两个丫鬟误会,她徒劳地解释,“其实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两个丫鬟瞅着她,嘴里附和道:“原来是这样,姑娘日后小心些。”
心里却想着,姑娘一定是害羞了,才会说是自己磕伤的,她们都懂的。
没想到世子是这样的人,看着是个正人君子,规矩不过的,私底下居然会咬人,姑娘辛苦了。
楚玉貌没注意到两个丫鬟的神色,不知她们误会了,穿戴整齐后,便去洗漱,然后来坐在梳妆台前,让人给她梳头发。
正忙着,听到外头响起下人请安的声音,是赵儴回来了。
赵儴刚沐浴过,带着一身水汽进门,鬓角的发丝微湿,面容冷峻,宝蓝色暗紫纹云纹团花锦衣,腰束镶红玉革带,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势如渊,萧疏轩昂。
楚玉貌抬头看过去,正好与进来的男人四目相对。
瞬间,某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再次浮现脑海,她赶紧移开视线,心里有些尴尬,总是忘不掉怎么办?只要看到赵儴的脸,她就会……
赵儴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丫鬟给她梳妆打扮。
他虽然不出声,但存在感十足,只要往那一站,没有人能忽略他,不说楚玉貌有些不自然,就连丫鬟们也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给她梳发时越发的小心。
直到丫鬟终于给楚玉貌梳好发,戴上首饰,没出什么差错,暗暗松口气,小心地问:“姑娘,您看如何?”
铜镜打磨得锃亮,楚玉貌看着镜子里梳起妇人发髻的自己,颇有些不习惯。
她摸了摸鬓角的碎发,问道:“发钗太多了,能去掉几支吗?”
“姑娘,只怕不行。”画意小声地说,“等会儿要敬茶,不能打扮得太素。”
跟着姑娘多年,哪里不知道姑娘其实很不耐烦佩戴首饰,只要头发上的发饰多了,她就嫌重、嫌麻烦。以前不太懂姑娘为何如此,直到得知姑娘是将门之女,她们总算明白姑娘的那些习惯。
楚玉貌闻言,只好作罢。
算了算了,只是今天,等熬过去就好,昨晚都能熬过去,今日也可以。
她又特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查看唇上的伤,发现挺明显的,实在无法忽略它,心情变得糟糕起来,这个只怕更难熬。
打扮好后,楚玉貌站起身,看向站在旁边的男人。
“表哥。”她主动道,“你去沐浴了?”
赵儴嗯一声,伸手过来,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出门,说道:“先前练剑时出了身汗,便去洗漱。”
楚玉貌问道:“你几时起的?怎么不多歇息会儿?”
“习惯了。”
赵儴淡声道,事实上他几乎一宿没睡,以前习惯一人睡,旁边多了个人,让他实在不习惯,却又舍不得放开她。温香软玉在怀,又是第一次,难免心浮气躁,怕自己忍不住,便早早地起来练剑,消耗一些精力。
楚玉貌不清楚这些,看了看他的脸色,发现和往常差不多,实在看不出什么,觉得他应该已经习惯如此。
这人向来自律,克己复礼,甚至到一种严苛的地步。
也不知道日后两人的生活习惯能不能配合,要是配合不了,那……只能分房睡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楚玉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被他带到外间的八仙桌前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不少吃食,满满的一桌,是王府世子的规格,看着盘盏多,实则每样的分量并不多。
丫鬟在旁边要给他们布菜,赵儴摆手示意她们退下,他用膳时向来不喜有人在旁边。
赵儴端了一盅鸡茸粥放到她面前,让她垫垫肚子。
粥熬得浓稠,味道清淡带着些许肉香,数量也不多,楚玉貌几口就吃完,也打开了味蕾。
两人安静地用膳,楚玉貌默默地吃着他夹到面前的点心,每当她吃完后,他便夹新的过来,都是她平素爱吃的。
这让楚玉貌渐渐地自在起来,没那么拘束。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这点就是好,彼此知根知底,相处起来没那么拘束。
用过早膳后,时间已经差不多,新妇该去给长辈敬茶请安了。
赵儴道:“我们走吧。”
楚玉貌应一声,见他伸手过来,默默地将手递过去,给他牵着一起出门。
随行的下人在后头远远地跟着,体贴地没有靠近。
看到手牵着手的小夫妻俩,都忍不住掩嘴笑,两位主子的感情好,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出了门后,楚玉貌打量周围的环境。
她虽然对王府很熟悉,但这里是王府世子居住的鹤鸣院,以前为了避嫌,她很少过来,对鹤鸣院还是很陌生的。
鹤鸣院很大,院中花木葱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透着一股清、静、幽的意境,很有赵儴的风格,这人向来喜静,不喜浮华,偏好幽静深邃的作风。
突然,赵儴的声音响起:“表妹,身体可有不舒服?”
楚玉貌神色一顿,不自在地说:“还好。”
他沉吟着开口:“昨晚……”
“表哥!”楚玉貌迅速地打断他,“这里是外面!”
他想干什么?昨晚的事能在大白天说的吗?而且还是在外头,让人听到了怎么想的?
楚玉貌的骨子里还是有白日不能宣淫的羞耻感,大白天绝对不能说这些。
赵儴诧异地看她,不知她的反应为何如此大。
他道:“我是问,你昨晚歇息得如何?”
楚玉貌:“……还好。”
原来他要问的是这个,她为自己先前过激的反应有些羞愧,不好意思去看他。
昨晚实在太累了,后来直接睡过去,一觉睡到天亮,完全忘记床上还有另一个人,也没什么精力去想习不习惯这些。
赵儴道:“你的精神看着不太好,等敬茶完后,应该没什么事,可以回来歇息。”
楚玉貌想了想,问道:“不必见亲戚吗?”
她记得大表嫂、二表嫂嫁过来的第二天,给长辈敬完茶后,还要见亲戚的,见的都是皇室宗亲。
“今日不用。”赵儴给她解释,“我们是圣人赐婚,明日要进宫谢恩,届时还会去太后娘娘那儿,宗亲们都会在太后娘娘那里,届时一起见就行。”
他是王府的世子,有些规矩自然是不同的。
楚玉貌点头,暗暗松口气。
这样也好,今日少见点人,应该不至于太丢脸,希望明日时,嘴上的伤已经好了。
想到唇上的伤,楚玉貌心里又忐忑起来。
算了算了,总归是要见人的,只能硬扛着了,她心酸地想,熬过去就好。
见她脸色不对,赵儴问道:“怎么了?”
他对她素来关注,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心情,她的容貌娇美,一顰一蹙,总能让人心里生出些怜意。
楚玉貌抬头看他,叹气道:“表哥,我的伤还没好,等会儿敬茶时,肯定会有人问的……”
若是伤在其他地方就罢了,偏偏在唇上,让人能一眼就看出来。
要是其他时候,她还能躲在房里养伤,然而今日新妇要敬茶,根本没法躲。
赵儴看了看她唇上的伤,安慰道:“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