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几句话,让在场几人全部呆住。
四皇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愤怒道:“父皇不会信你的!”
“放在往常也许不会,但今日一定会。”谢迟已经简单在手臂上做了包扎,道,“因为在他心中,你再怎么重要也比不过江山社稷。”
一个任性狂妄、劣迹磊磊的皇子,一个为了皇室脸面处处隐忍、深受皇帝信任的忠臣大将,若是因为别的事情起了争执,皇帝或许会偏颇一二,但此时谢迟是要去雾隐山剿匪的,而四皇子是摆脱看守他的将士悄悄离京的,皇帝不可能偏信四皇子。
四皇子想到了这一点,哼了一声,道:“那又怎样?不过是多关几日。”
谢迟轻飘飘回道:“那又怎样?圣上再怎么偏爱你,也不可能把皇位传给你。”
这句话明显戳到了四皇子的痛处,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说不出话了。
“这些年四殿下想要的东西都能通过发疯得到,便以为最想要的那样也可以,却不知……”谢迟说了一半,忽而止住,轻声一笑,道,“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还是他日与太子殿下说罢。”
言语中明晃晃的轻视与对比让四皇子有些癫狂,“你、你……”
一句话未说完,不远处又有人疾驰而来,定睛看去,是带着家仆追来的钟岚以及几个羽林军将士打扮的人。
一行人到了跟前,率先看到的都是地上那滩血、四皇子脚边沾血的剑,以及谢迟手臂上带着血色的纱布,皆脸色大变。
“娘!小妹!”钟岚疾步来到马车旁,想要说话,被母女二人一起摆手阻止。
两人都等着看四皇子出丑呢。
果然,其中一个羽林军已经问了出来:“谢世子,这是……”
“不是我做的!”四皇子已经愤怒地喊了出来,“是谢迟栽赃我!”
反观谢迟十分冷静,道:“一点小伤,不值一提。”
那几个羽林军将士十分为难,对视几眼后,其中一人问:“还请世子言明事情经过,我等好回禀圣上。”
谢迟微一思量,道:“几位如实道明所见即可。”
几人再次对视,点头应下。
四皇子已经快被气疯了,还要叫喊,几个羽林军却不管他如何争辩,径直将人拖拽上马,简单道别后,纵马离去了。
等这些人消失不见后,谢迟再度转身看向了钟遥。
钟遥与钟夫人正在被钟岚拉着说话,看见谢迟的目光,钟遥推开大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方才那事吓得她有些腿软,踉跄了下,差点摔倒,被谢迟扶了一下。
谢迟只扶了一下,很快松手,淡淡问:“跑这么快做什么?”
钟遥抿唇笑了一下,道:“我怕你马上就要走了,过来与你说说话。”
谢迟顿了一下,摆出淡漠模样,问:“说什么?”
“说……”钟遥也停顿了下,声音带笑,小声说,“说几日不见,谢世子,你比以前更俊美了。”
谢迟脸一黑,道:“我性子也比以前更差了,你要不要体验一下?”
钟遥不语,只一个劲儿地笑,笑得脸颊泛红,透出一股可爱的味道。
谢迟不悦地用余光瞥了两眼,移开视线,道:“以后自己当心。”
“嗯。”
两人没有过多的话要说,几句之后,就要再次分开,突然听见有人道:“要不要与我一起走?”
钟遥疑惑转头,见薛枋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
薛枋依旧穿着那身姑娘家的衣裙,撇着嘴,重新说道:“我说,你被四皇子盯上了,回祖籍也未必安全,还不如与我这个侯府‘义女’待在一块儿呢!”
第36章 毒水 后悔了。
薛枋是要与谢迟一起去雾隐山的, 那里聚集着穷凶极恶的贼寇,朝廷数次派人围剿都未能将其连根拔起,钟遥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要一同前往。
上次谢迟提起这事时她就说过, 她不去的。
再次提起, 钟遥有些心动,毕竟二哥极有可能在那里, 但仔细想了一想, 她还是拒绝了。
“我跟去……不好的。”
“什么不好?”钟夫人的声音突然传来。
自从听见四皇子问钟遥是不是一开始就把消息透露给了谢迟,钟夫人就分外注意着钟遥。
她还没来得及与钟遥确实这事是否属实,但看钟遥的态度以及这些日子里她与永安侯府密切的往来, 钟夫人几乎可以确定四皇子说的是真的了。
她深觉后怕, 怕谢迟从钟遥口中探知自家的谋划后将自己一家抓起,又觉庆幸,幸好谢迟没那么做。
钟夫人依稀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没时间细想,只当谢迟是看在钟遥与薛枋交好的份上才帮自家的, 此时听闻薛枋提及四皇子, 而钟遥在说什么不好, 忙推开钟岚走了过来,问:“在说什么?”
薛枋仗着是小姑娘装扮, 毫不避讳地说道:“我想邀钟遥与我一同在城郊庄子里休养,好避开四皇子,她说不好。”
钟夫人微微一愣,然后神色一喜,道:“好啊!这怎么不好了?”
在钟夫人看来,薛枋如今也被四皇子视为眼中钉的,谢迟既然能将薛枋安置在城郊庄园, 那里必定是安全的,至少比钟府、钟家祖籍都安全!
让钟遥与薛枋这对共患难过的姐妹待在一处,她很放心!
钟夫人的激动溢于言表,不必言明,钟遥也能猜出她的想法。
可钟夫人不知道的是,薛枋不是个女孩,更不是像对外说的那样留在城郊庄园休养的。
这一时半会儿不好解释,钟遥还在踌躇,钟夫人对着谢迟与薛枋歉意一笑,把钟遥拉到了一旁,低声道:“我原就不放心把你大哥独自留在京中,现在四皇子疯的厉害,又惦记上了你,咱们就算回了祖籍怕是也不安生。我仔细想了一想,遥儿,还不如你与薛枋待在一处呢,你好好的,娘就能放心在京城帮你大哥了,你大哥与陈落翎那事儿还没完呢,都是可怜姑娘……”
钟夫人这种想法是没错的,这也是对钟家来说最好的选择。
钟遥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思量了下,点头道:“好。”
钟夫人大喜过望,忙与钟岚把这事说了一遍。
钟岚也觉得有哪里不对,耐不住钟夫人有自己的想法,他掂量了下四皇子的癫狂程度,最终也松了口。
事情匆匆定下,钟夫人对着薛枋连连夸赞,钟岚则与谢迟道谢。
“世子为了钟府与小妹做了许多,下官感激不尽。”
谢迟听出了钟岚话中的试探,回道:“我只是在为侯府的将来考虑。”
这也有点道理,毕竟与癫狂的四皇子相比,明眼人都会支持稳重的太子。
钟岚停了一下,又道:“纵是如此,世子在知晓了坊间关于小妹的恶言后,仍愿出手相助,对我钟府也是恩情如海。待他日世子归来,下官父子三人必会携厚礼亲自登门道谢。”
谢迟轻颔首,道:“再说吧。”
他的态度说不上冷淡,但也绝不热络,钟岚探不出虚实,只能做罢。
而另一边,家仆已经将钟遥的行囊分了出来。
四皇子违抗皇命私自出城,“伤”了谢迟,刚被羽林军捉回去,钟岚算半个见证人,有必要回去在皇帝面前踩四皇子一脚。
而且管家身上的伤需要及时医治,一行人不能久留,因此只能托谢迟送薛枋与钟遥去京郊的侯府庄子。
该嘱咐的都嘱咐完了,道别后就要离开,谢迟忽道:“若有事应对不及,可往侯府送信。”
钟岚的脚步瞬时顿住。
自从被找到后,他与谢迟见过几次,每次谈的都是正事,从未涉及过私情,这是钟岚第一次从谢迟口中听见的带有私人情感的话。
钟岚诧异看向谢迟,见他脸上短暂地出现了疑似懊恼的神色,然而不等他看得更清楚,谢迟已经翻身上马,准备启程。
谢迟也不想的。
他原计划是祸水东引后就远离京城,留太子与四皇子争个你死我活,至于钟府,那是钟岚这个长子的责任,又有太子在前遮挡,想来是出不了差错的。
若是有意外,那也是钟岚没用,怪不到他人头上。
可这几日被祖母与薛枋一通搅合,谢迟心烦气躁,想象了下钟府出事后钟遥那哭哭啼啼的烦人模样,终是说出了这句不该说的话。
因此待钟夫人与钟岚依依不舍的离开后,他上了马车,却迟迟未开口。
马车驶动,薛枋率先出声,道:“让下人回去不就好了吗?就说咱们要去另一处庄子,为了保密就不带下人了,咱们直接上路去雾隐山就好,我还想骑马呢!”
“她不与我们同行。”
“我不与你们一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谢迟偏过脸,见钟遥向他看来。
钟遥微微低头,下巴收着,眼睛却是向上看的,一脸“看吧,我就知道是这样”的幽怨表情。
“为什么啊?”薛枋问。
谢迟冲钟遥抬下巴,示意她先回答。
钟遥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瞄着他,道:“因为我帮不上忙,会被嫌弃……”
“谁嫌弃你了?”谢迟问。
钟遥低着头,小声说:“谁嫌弃过谁心里清楚。”
谢迟嫌弃过,很嫌弃。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自己讨厌还不许人嫌弃了?”谢迟道,看见钟遥嘴角一耷拉生起了闷气,顿了下,又道,“这次不需要你帮忙。”
“不帮忙也是会被嫌弃的。”钟遥道,“到时候我想帮忙,帮不好,一定会被骂是蠢货。知道自己帮不了,就在旁边看着,还是会被骂是蠢货。反正不管什么情况,不管怎么做,我们姑娘家都要被骂是蠢货的。”
“谁说的?”
钟遥道:“你祖母说的。”
这是钟夫人告诉钟遥的,许多年前她第一次以官夫人的身份前去赴宴,因为初入京,身份低微,只有一个杜夫人与她来往,两人在假山旁赏花时不经意听见有人商量着要让另一位夫人出丑。
钟、杜两位夫人一听这事不好,犹豫半天,一个去告知给了将要遭难的夫人,一个觉得这事不是自己能插手的,装作没听见。
结果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次宴会上谢老夫人身份最高,将所有人都骂了一顿,钟、杜两位夫人也没逃过,只是她俩被骂是蠢货。
钟夫人丢了好大的脸,很长时间不敢出去应酬。
这事也许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可她是小门户出来的,没人教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