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看得心头一跳,手上力气无意识地加大,一把将钟遥整个脑袋都罩进了兜帽里。
“唔!”
钟遥闷闷喊了一声,拽开他的手把兜帽掀开了,哀怨道:“谢世子,你现在在京城,该装起来的,你要温柔一点!”
谢迟略过她的胡言乱语,沉声反问:“怎么就你一个人?”
钟遥道:“回去的路上遇见陈二小姐了,大哥在那边与她说话,我一个人没事,过来……嗯,过来随便看看。”
她分明是过来买鸳鸯灯笼的。
谢迟脸色不大好看,偏偏钟遥不知在想什么,仰着脸对着他笑了起来。
她没撑伞,头上的兜帽已经整理好了,把她额头、双耳都遮住了,只露出被斗篷绒毛裹住的一张白里透红的脸。
雪花落在她鼻尖上,也落在她卷翘的眼睫上,随着她眼睛的眨动一晃一晃的。
谢迟明知什么成亲、相看了一两百个青年才俊的话都是在诓骗他,但看着这一幕,心底仍是烦躁难抑。
他不能想象有另一个男人这样看着钟遥,与他一样,想捧着她的脸用力地亲吻下去。
亲吻她额头、鼻尖、嘴唇……
她或许会躲,但他一定会更用力地追逐。
谢迟感觉自己有点疯,有点控制不住了。
他按捺了下情绪,道:“我……”
“我有话要与你说呢,谢世子。”钟遥比他快了一步,语气里带着些羞赧。
谢迟心头一动,道:“你说。”
钟遥定了定神,道:“谢世子,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我想了很久,我想问你……”
她睁着澄澈的双眸,认真地望着谢迟,道:“谢世子,我小哥在山里养的那三只大狗还好吗?”
谢迟:“……?”
“我还是怕狗的,但是那几只狗是好狗,我小哥很喜欢。我跟他说好了,可以养在别院或者偏僻的院子里,只要不让我看见、不让我听见声音就好。谢世子,你能让人帮我把它们带回来吗?”
谢迟想打她。
他咬着牙道:“再提这几只狗我就让人把它们炖了!”
“不提不提……”钟遥赶忙摇头,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瞅了瞅谢迟,小声说,“谢世子,我想和你说的其实不是这个,说这个事,是因为昨晚我做了个梦。我梦见你在雾隐山那冷得受不了了,我就把我的斗篷给你穿,结果你说你自己有,‘嘭’一下现了原形,变成一只皮毛油亮的大黑狗,吓得我出一身冷汗……”
“闭嘴!”谢迟冷峻地命令着。
他一凶,钟遥就想笑。
钟遥觉得谢迟是个纸老虎。
她抿着笑看了看谢迟,朝他近了一步,声音突然一低,小声道:“谢世子,其实我想与你说的是,我刚回京就病倒了……昏睡了好几日呢,把我爹娘吓得两个月不敢大声与我说话……”
软乎乎的嗓音听得谢迟心头烦躁。
他想将病得晕沉沉的钟遥抱在怀里、箍着她,柔声安慰她,与她额头相贴……
这个冲动刚浮现,又听钟遥认真道:“不过你不用心疼我,你知道的,谢世子,迟来的关怀……”
谢迟又想打她了。
谢迟觉得自己像一只无助的小狗,被钟遥玩弄于股掌之中。
第68章 捧脸 “过几日我让人过来提亲。”
钟遥实在太可恨了。
为了避免自己真的对她动手, 谢迟决定直接问钟遥要不要与他成亲。
这将是他第三次这样问钟遥。
这次他可以干脆地承认对钟遥动了心,是真心想与她成亲的。
正要开口,站在谢迟面前的钟遥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斗篷碰到了谢迟的手背。
谢迟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骤然间离得这么近,他都嗅到钟遥身上淡淡的馨香了。
——她一定又没用那祛疤伤药。
——她果然还是应该干干净净、被人精心照顾着的。
“谢世子。”钟遥抬眼望着谢迟, 乌黑的眼眸里映着他的人影, 也只有他,仿佛此时苍茫天地间,她只能看见谢迟一人。
钟遥轻声细语说道:“谢世子, 我有许多话想与你说呢, 你不要总是摆出一副死人脸,好不好?”
谢迟道:“你不总说些把谢世子气死的话,他就不会总摆出死人脸。”
钟遥又开始笑。
笑得双肩颤抖, 兜帽上落的雪花都抖下来了。
谢迟没辙了。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喜欢上钟遥。
但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去找原因了, 道:“想说什么?说吧。”
他不急着表态了。
他要看看分别五个月, 钟遥的木头脑瓜有没有什么变化, 她又有多少废话要与自己说。
谢迟侧耳等着钟遥说了,却见她歪着头想了半晌, 一个字没说出来。
发现谢迟看她,钟遥赧然一笑,道:“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了。”
乍然看见谢迟,钟遥很惊喜。
除了惊喜,她有许多想要与谢迟说的,太多了,堆积在脑子里, 争抢着往外跑,结果一个也没跑出来。
谢迟视线一低,落在钟遥手中的灯笼上,道:“那就从这两只你匆忙跑回来,偷偷买的野鸭子说起。”
钟遥一下子红了脸。
刚回京的时候,不管她愿不愿意,总有许多事情围着她。
家里的危机解除了,大哥成了太子的左膀右臂,二哥身上多了番离奇的经历,他们府上还与徐国柱府上成了至交,那之后,钟家在京城声名鹊起,谁家有个什么喜宴、花宴的,总要喊上钟遥母女俩去。
再加上徐宿总想着给钟遥找夫婿、四皇子孜孜不倦地求学,过了好久,钟遥才能安宁下来。
一安宁下来,她就开始想谢迟。
想谢迟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喜欢她什么。
她想不明白,发现宋曦回了京城之后,就去找她和好了。
宋曦已经成亲了,什么都敢说,给了钟遥许多建议。
那只鸳鸯灯笼最初也是宋曦要送给钟遥的,当时钟遥不好意思,没有要,等要回府了,又自己偷偷跑来买。
那才不是野鸭子呢……
钟遥不好意思与谢迟讲。
分开太久了,许多以前能与谢迟说的话,如今她都讲不出口了。
就好比让谢迟闻闻她的脚臭不臭… …
钟遥支吾了会儿,悄声道:“我与宋曦和好了。谢世子,你还记得宋曦吗?我与你说过的。”
“那个夫婿被你看上了的闺中密友?”谢迟道,“这也能和好?”
钟遥道:“怎么不能啦?我抢了她看中的胭脂,笑话了她一顿,然后我们就和好了。”
谢迟:“……?”
他质疑的眼神让钟遥再度笑了起来。
钟遥离他近了一些,一手提着灯笼,另一手从斗篷里伸出来,悄悄揪住谢迟的衣袖。
揪住后,她解释道:“因为她只是当时气晕了头,不知道怎么面对我,这才躲去外祖家的……”
冷静了没几日,宋曦就觉察出不对了,毕竟钟遥以前从来没正眼看她夫婿。
可那会儿她外祖母病了,她便留下尽孝了。
“等她听说了小哥与三哥的事情,回京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与你去雾隐山林了……”钟遥道,“她本就没有生气,后来不主动来找我也是因为我家地位突然变高,她不想被说是委曲求全来讨好我……所以我一去找她,她立刻就与我和好了。”
“你确定她是立刻就与你和好了?”
谢迟生平第一次听说有人求和的方式是抢对方的东西。
钟遥回忆了下,道:“不是,她本以为我是想仗着家中得势了要欺负她,捋起袖子把我摁在了角落里,等我求饶了,她才知道我是在逗她玩,然后捶了我两拳就与我和好了。”
谢迟:“……”
傻子的好友果然也不会多正常。
他不想说话。
可钟遥想,她拽了拽谢迟的袖子,委屈道:“她打人可疼了!”
停顿了下,她眉头一皱,又自言自语道:“难怪她夫婿话那么少,肯定是被她打老实的!”
谢迟实在忍不住了,道:“……她怎么没把你也打老实了?”
钟遥脸一板脸佯装生气,可下一瞬又“嘿嘿”笑了起来。
她原本只有两根手指头从斗篷里伸出来扯着谢迟的衣袖的,这会儿整只手都伸了出来,搭在谢迟手臂上,道:“谢世子,我有许多话想与你说,但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就直接与你说最重要的吧。”
“这是我的真心话。”钟遥注视着谢迟,认真道,“是我想了许久才想明白的。宋曦说这很重要,让我一定要与你说清楚。”
这一派认真的模样让谢迟跟着严肃了几分。
——虽然他不相信钟遥能说出什么正经话。
“我想与你说,谢世子,这些日子,我见了许多青年才俊,他们很好,但在我心中,都比不过你……”
谢迟心头一动,凝目注视着钟遥。
见她笑眼盈盈地看着自己,目光闪亮,像是藏着夏日最明亮的星星。